第308章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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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以性命作抵。

  竟然有些說出來的好笑。

  一個兩個的,都要把命賠給他,讓他好好對待沈知霜。

  難道在他們眼裡,他就是洪水猛獸嗎?

  更何況,沈知霜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用得著旁人叮囑他如何對待自己的妻子嗎?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淵冷冷盯著虛弱的陸致遠:「你認為這樣就可以讓沈知霜感謝你,還是說……記住你?」

  陸致遠搖搖頭,他苦笑著喃喃道:「被人記住又有什麼用,我寧願誰都別記住我,寧願我隨著所有的家人一起離開人世……」

  「或許我本就不該存在於人世,表妹救我是出於仁義,我於她又有什麼用處,除了添亂便是添亂。」

  「若是在太平盛世,我總還可以保她安穩,如今我就是個廢物,你想殺了我,能讓表妹好過一些,我便心甘情願……」

  李淵冷笑:「做人最忌高估自己,為何你會認定在太平盛世就能夠護住她,只要你的權力不是自己掙來的,就必定要被約束,到時候能不能護住她,還是兩說。你們這些世家公子哥,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陸致遠沒有開口,顯然他並不認定李淵說的就是對的。

  李淵盯著陸致遠,繼續道:「看你這般萎靡不振的樣子,我就放心了。原本我還怕沈知霜會對你生出惻隱之心,再幫你一把,如今看來,你就不配再讓她幫。」

  「她為了救你,幾次三番違逆我的命令,你把我當成殺人如麻的劊子手,總該猜到她經受了什麼。若是在你看來,把命賠給我就可以抵消她從我這裡受到的對待,那就別髒了我的手,你自己了斷就行了。」

  陸致遠愣住了。

  李淵最看不慣這種人,爛泥扶不上牆。

  縱然陸致遠有千般萬般的苦衷,可沈知霜實實在在幫了他,他既然對她心懷愧疚,那總該為她活下去。

  李淵不懂什麼感同身受,他從小沒有生在富貴窩中,不懂家族榮耀。

  陸致遠這樣的懦夫,在他看來完全沒有競爭的必要。

  他甚至後悔為什麼早上他非要逼著自己多躺一會兒,補充精力。

  為這個人費一點心思,都是浪費。

  「你好好想想吧,若是你認為沈知霜活該被你連累,你天生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那你至少得離開陵州城再自我了斷,她不欠你的。」

  說完後,李淵轉身欲走,卻聽到陸致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會好好想想,但我還想求你最後一件事,我的表妹,她是一個自己過也能活得很好的人,或許她對你的依賴沒那麼強……但她若是願意留在你的身邊,那必定想要跟你好好過日子。」

  「我希望你能夠允許她保持著她的本性,她品性極好,卻不代表著她就非得做你的附庸,我希望你給出一些空間,讓她能多看看自己。」

  陸致遠說得很隱晦,甚至讓人聽不懂。

  偏偏李淵就聽懂了。

  正是因為聽懂了,他的神色也發生了變化。

  他嘴角的笑容充滿了冷酷之意:「我和她如何相處,跟你沒有半分關係,你之前沒有把握住機會,那就說明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半分青睞。」

  「不必以藍顏知己的語氣跟我說這些彎彎繞繞,我對沈知霜的了解,絕對比你多。」

  陸致遠沒有再反駁。

  過了好一會兒,他只是平靜地點點頭:「若是你願意幫我帶話,那就請你告訴表妹,從頭到尾,都是我一次一次地麻煩她,若是有來世,我願意為她肝腦塗地,哪怕只是在她的身邊做一個奴僕,我也心甘情願。」

  李淵沒有回答他,只是徑直走了出去。

  陸致遠到底是選擇生還是死,李淵已經不想過問了。

  只要他的死沈知霜不知曉,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跟所謂的情敵聊了一段時間,李淵的心中反倒生出了更多的煩躁之意。

  這段時間他在慢慢審視自己。

  一直以來,他都是處在被給予者的角色上,陸致遠觀察到的地方,他卻沒有看到。

  沈知霜對他付出良多,可他終究還是被上一世的自己所蒙蔽,認定了對於女子,他只需要做她們的靠山就可以,只要為她們遮風擋雨,她們就會對他傾心以對。


  可總有人是例外。

  若是沒有一系列的陰差陽錯,沈知霜說不定都不會嫁給他。

  不嫁給他,她也會過得很好。

  這個認知一度讓李淵非常痛苦。

  他給予了沈知霜更多的物質,試圖表現自己的獨一無二。

  但如今的他卻漸漸明白,為什麼當初他送沈知霜金山,那個女人是感動的,但沒有特別的欣喜。

  不突破自己的底線給她的寵愛,對沈知霜而言,也只能獲得她的感動而已。

  她真實的喜怒哀樂,李淵又能觸及到多少?

  更何況,他根本沒那個心思去感受。

  可陸致遠卻能看到他看不到的她。

  李淵回去,得知沈知霜在書房,他想也沒想就去找她了。

  書房的門正好開著,他一過去,就看到正在低頭寫公文的沈知霜。

  素白如玉的側臉,熟悉無比的人。

  前後兩世,能在他的生命中刻下深刻痕跡的人,唯有這個女人。

  可對這個女人來說,他又會不會只是過客?

  李淵一進來,沈知霜就看到了他。

  她發現此刻的李淵有些說不出來的脆弱。

  她平靜地放下筆,過去推動他的輪椅,順便把門關上了。

  把他推到書房窄榻旁,沈知霜坐下之後,牽著他的手,細心問他:「怎麼了?是他跟你說了不該說的話嗎?」

  沈知霜早就猜到李淵會去見誰。

  有些事,夫妻之間早有默契。

  但李淵不想主動跟她交代,她必然不會去問。

  李淵緩緩抬起頭,看著她。

  他沒有提陸致遠,而是提了一個不相干的話題——

  「一直以來,我必須要承認,其實很長時間內,我都是一個人,所謂的孤獨被我當做習慣,所以我從不去思考它的存在。」

  「但在遇見你以後,我發現,我很恐懼回到之前的孤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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