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2章 僅剩的一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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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爺爺一直很通情達理,他只是邁不過那道坎。你也知道,我娘是他唯一的女兒,他視若掌上明珠。和寬叔發生了那些事,他又怎能輕易地放下所有心結?」

  戴破石故意把他娘扯進來,就是要看看小姨是什麼反應。

  對於文賢婈和石寬,文賢鶯早就態度鮮明。她既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也不左右石寬。總之順其自然,事情發展到哪一步,她都欣然接受。

  正因為心裡有了準備,戴破石的話,她一點都不覺得突兀,也不難堪,輕鬆地應答:

  「你叫他寬叔,是不想認他嘍?」

  「稱謂是一個態度,他是我爹,但我娘不點頭,我也不能開口叫。我是我娘的兒子,我要尊重我娘的態度。」

  戴破石這話,也是擺明了自己的立場。石寬確確實實是他爹,但一個孩子,不是只有爹自己就會生出來。他是跟著娘長大的,娘讓他認就認,娘不讓他認,他就只能叫寬叔。這不是他不懂禮數,更不是要割斷血脈,而是維護娘最後的一點尊嚴。

  這一次,是文賢鶯和戴破石真真正正的第一次接觸。但好像心靈相通一般,她懂得戴破石要表達什麼。她把手掙脫開來,站定了,看著戴破石的臉。

  「你娘恨寬叔。」

  這個不用文賢鶯說,戴破石也清楚,他故意反問:

  「何以見得?」

  「從你的名字就能看出端倪,你不姓戴,原本姓文,跟你娘姓。文破石,石就是你寬叔,文是你娘,你娘要用你破了寬叔,讓寬叔一生活在愧疚當中。」

  這個名字太特別了,文賢鶯第一次聽到時,心裡就產生了猜測。現在,她把自己的斷定說出來,立刻轉身,慢慢的朝前走。

  看著小姨的背影離開了好幾步,戴破石才從驚訝中醒過來。從小到大,家人們都是告訴他,說這名字是石破天驚的意思,希望他像這名字一樣,長大了,有所作為,一鳴驚人。

  今天小姨一解釋,把娘和石寬的故事加進來,那還真有這個意思。他愣了好幾秒,追了上去。

  「我娘希望我破石,但我就是石,我能破了自己嗎?」

  這話輪到文賢鶯愣了,她再一次停下。

  「你就是石?」

  「雖然我不叫寬叔為爹,但他就是我爹,這是改變不了的。我爹是石,我不是石是什麼?」

  這話對石寬,可能說不出來。可是對小姨,戴破石就能輕鬆自然地說出口。

  話很拗口,可還真是那麼個理。文賢鶯心裡感到欣慰,戴破石是文賢婈的兒子,但不像文賢婈那般固執,都那麼固執,所有的人都將漸行漸遠。

  「你寬叔要是知道你這麼懂事,他心裡會更加愧疚。」

  話說到這個程度,戴破石索性把自己的想法也說了出來。

  「這不是懂事,這是作為人,應該要懂的基本道理。我不叫他爹,但是他的兒子。今年做清明,我想和漢文心見他們一起,回石鼓坪掛紙。當然,如果你心裡不樂意,那就算了。」

  文賢鶯驚訝啊,怪不得今天天氣這麼好,真真正正配得上春光明媚這個詞。她腦袋一歪,伸出手去,微笑地說:

  「我代表你寬叔,誠摯的歡迎你一起回家做清明。」

  戴破石再次抓住那柔弱無骨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感慨而言:

  「這是我第一次獨立辦一件事,我希望是對的。過完了清明,我和大伯一家就回南邕了,希望以後的生活,所有人都過得美好吧。」

  文賢鶯沒接觸過多少次戴破石,從孩子們的嘴裡得知,不僅改口把二叔叫爺爺,也把文賢瑞叫做大伯,文賢貴和文田夫叫做叔叔了。

  戴破石能說服二叔,這已經十分了不起。現在又決定要跟去石家掛紙,這更是一個艱難的決定。畢竟,這事回去了之後可是要向文賢婈解釋的。

  兩人不是母子,勝似母子,慢慢的往石磨山學校走去。

  文賢鶯毫不避諱,說了許多和文賢婈以前共同建校的事,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石寬。

  這些故事,戴破石在娘的口中已經聽過,可從小姨嘴裡再次聽,那又是另外一種認知。

  他知道了他娘並不是以前所認為的那麼知書達理,也並非娘自己所說的各種委曲求全,更不是石寬說的大家小姐,有著幾分蠻橫。

  娘是什麼樣的人?娘是一個固執的人,和爺爺的性格很像,固執到底。


  娘恨一個人,可以恨十幾年。一旦愛了,又可以奮不顧身。爺爺恨一個人,可以連親戚都不認。

  好在爺爺現在被他說通了,他希望回到南邕,也能把娘說通。他娘和譚叔叔接近,看似已經放下了,實則內心還緊攥著,不然不會在他說要龍灣鎮時,還那麼的阻擋。

  戴破石和文賢鶯走在學校的操場上時,文鎮長也在自家後院漫步,他知道身後跟著潘氏,走了好幾步,手撐在一棵棗樹樹幹上,幽幽開口:

  「你說我活了這近一輩子,是不是都白活了?」

  潘氏知道丈夫是說讓戴破石去石家做清明,以及給石寬一家來做清明的事,她嘆了口氣,說道:

  「總這樣僵下去也不是個事,都是姓文的,你不讓他們來,那傳出去了,失禮的反而是我們。石頭幫撮合這件事,那就順著下台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邀請石寬一家來做清明,這確實是戴破石幫搭的台階,不然以後在鎮上,可就真成別人的笑柄了。這個台階,戴破石不幫搭,那他也會自己找人搭。

  文鎮長真正覺得自己白活了這半輩子,那是因為戴破石對他說。改口叫他爺爺,是讓親情更近一些。那為什麼明明是石寬的骨肉,卻不能跪拜在石家的祖宗面前。不叫石寬做爹,可以說是個人恩怨,不到石家做清明,那就是數典忘祖啊。

  就是被這一句話震撼到,他才同意戴破石做完了文家的清明,和石寬一起回石鼓坪,再做石家的清明。

  血脈是割不斷的,越是阻擋,就說明越計較這些東西。計較了,反而逼人嚮往。他都已經這個歲數了,可以恨石寬恨到死。女兒也可以恨石寬恨到天荒地老,難道還要讓孫子,以後孫子的孩子繼續恨下去,成為世仇嗎?

  戴破石能夠看透,那他也就放下吧,不和石寬把酒言歡,但至少碰面了,也不互相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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