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0章 送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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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自己說的話臉不紅,被狗妹這樣說,文心見倒是有點羞澀了。

  「又不是我出嫁,我急什麼?是古靈悅急。」

  狗妹見文心見羞了,更加得意,繼續調侃:

  「你也可以急呀,都這麼大姑娘了,還想一直賴在家裡,不把自己嫁掉啊?」

  「你才要急,我回去就幫和我三叔說……」

  「打住打住,說你呢,怎麼扯到我頭上來了?」

  「說古靈悅的,誰叫你先扯到我頭上來的?」

  「……」

  狗妹和文心見嘻嘻哈哈,又鬧成了一團。而古靈悅這邊,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呆若木雞。

  她是第一次嫁人,不管是今晚,還是明晚,嫁人了就要陪男人睡,這即將就要來臨的事,她一丁點都不懂,心裡有些恐慌啊。

  四點鐘左右,所有食材都已經準備好,也到點開席了。因為不是那么正式的酒宴,古靈悅也圍坐在泥灶旁,吃了在娘家的最後一頓。畢竟一會路途遙遠,又沒有轎子坐,得先填飽肚子,讓自己有力氣走路啊。

  很不合時宜,飯才吃到一半,垌口那頭就出現了一隊隊伍,那是梁春安帶人接親來了。

  古靈悅被娘趕著,匆匆忙忙扒完了飯,就躲回了房間去。

  文心見和狗妹倆人也吃得不安心,跟著回房間,拿那紅紙給古靈悅印了印唇,再補回最後的妝容。

  古靈悅也是今天以來,第一次感到慌亂,不知所措。不過啊,什麼都不用她忙,她只要頂著一塊紅布,靜靜地坐在床沿就好。

  外面嘈雜聲一片,還有一捆鞭炮響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了,娘帶著梁春安進來,她沒看到梁春安的臉,只看到梁春安嶄新的褲子,下面是一雙黑色的皮鞋,油光蹭亮。

  娘嘴巴噼里啪啦說著話,說什麼,她也不注意聽。娘說著說著,就嚎啕大哭。她知道娘是捨不得她嫁出去,也跟著哭了,但只能坐在床沿哭,一動也不敢動。

  房間裡很亂,牛角嶺來的那些姑婆,進進出出,有的勸娘,有的勸她,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油光蹭亮的皮鞋背在了身後。

  娘的哭聲越來越遠,嘈雜聲也越來越遠。紅布蓋頭下出現的路,漸漸遠離垌口土排屋,她出嫁離開家了。

  她不重,還沒有一擔稻穀那麼重呢,梁春安背著她有點喘大氣。這田埂小路不那麼好走,背著人確實會挺吃力,

  她正在心裡心疼梁春安呢,梁春安卻把她放了下來,說了一句她這一生最不想聽到的話。

  「行了,背了這麼遠,自己下來走吧,到我家還要好幾個小時,我可沒力氣背你到家啊。」

  沒有轎子抬,新郎背新娘,也就意思意思,背出門口,背過溝、背過坎、背過橋頭就可以了,代表一切順順利利。其他地方嘛,該自己走的,那還得自己走。

  可這個梁春安,要放她下來,那也把話說得好聽一點,說得這麼不情不願。

  她下來了,掀開半邊紅布,倔強地往前走,看都不看一眼剛才背她的梁春安,也不回答一句話。

  這時候弟弟古遠常走上前,心疼地對她說:

  「姐,這裡還沒出田垌,前面還有好幾處坑窪呢,我來背你再走一段吧。」

  弟弟是送嫁的,她嫁去黃峰鎮,不可能只是狗妹孤零零一個人陪著她,弟弟和兩位叔伯作為娘家人,幫她挑著嫁妝,要送嫁到夫家去呢。

  弟弟力氣很大,挑一擔曬乾的稻穀都可以悠著跑,背她完全不用吃力,但今天就算走斷腿,也不會讓弟弟背。嫁是自己要嫁的,路就該自己走。

  「不用,你還是替替叔伯挑擔吧。」

  「哦!」

  今天的古遠常好像蠻懂事,退到後面來,把狗妹推上前陪姐姐。

  古靈悅和古遠常說的話,梁春安聽了個一字不落。剛才古靈悅掀開紅蓋頭,那驚鴻一瞥,讓他看了心頭一震。

  他沒見過古靈悅,聽媒人說長得很標緻,看了果然是標緻,使得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這樣的美人,怎麼才背那麼一小會就感覺到累了呢?還再去把人背上,那有點不好意思。不如討好她的家人,幫挑一會嫁妝吧。

  梁春安往那擔挑里看,儘是一些紅薯、芋頭,還有一包包用紙包著的東西,不用看也知道是一些種子。上面還貼著紅紙,看上去是蠻喜慶了,可惜喜不了他的心。


  這一代人家嫁女,嫁妝大多數都是些紅薯、芋頭,臉盆、暖壺,以及必配的兩隻沒有下過蛋的母雞。

  紅薯、芋頭、瓜種、豆種,這些東西陪嫁到夫家去,寓意著生根發芽。可誰都知道是窮苦人家沒有什麼好東西陪嫁,要是再能陪嫁點臉盆、暖壺,蚊帳、棉被之類的,那已經是相當大方了。

  古靈悅家不是普通人家,雖然算不上地主,但家境也不差,就陪嫁這點東西,梁春安看了怎麼能喜起來?

  喜不起來,也就不去幫替換,甚至連喜煙都懶得拿出來散發。

  這一路啊,要經過大大小小好幾個村莊呢。這些村莊的人,可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奇怪的場景。

  很顯然,這個隊伍是去接親的,可頭頂著紅布的新娘和伴娘卻是走在前面,而那一身嶄新華服的新郎,則是有些猥瑣地跟在後頭。整個隊伍沒有人過多說話,靜悄悄的,就像是互相不認識一般。

  在黃峰鎮和龍灣鎮交界處的小村口,夜幕已經降臨,花龍和二賴兩人靠在土地廟前,正要挪回裡面去睡覺,就看到了往回趕的接親隊伍。

  雖然看人都已經模糊了,但那隊伍的規模,以及肩上挑著的擔挑,都能讓二賴判斷出是下午從這裡經過的接親隊伍。他碰了碰花龍,咿咿哇哇:

  「咦呀五羅倆里了勒紅堪冷喝。(你下午說嫁女的是龍灣鎮的。)」

  二賴的舌頭被割了,還能說話,只是聲音不準,含糊不清。花龍跟二賴一起生活在這土地廟裡這麼多年,竟然已經能聽得懂二賴說什麼。他咳了一口濃痰,清了清嗓子,調侃道:

  「是啊,你老家的,怎麼,你還想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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