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無名的人》,敬你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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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歌原本是節目最後的一個環節。

  但此刻,它出現地恰好。

  葉寒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吉他,簡單調試了一下,流暢的音符從指尖流出。

  乾淨而空曠的音色平息了觀眾激動的情緒。

  他們安靜聆聽。

  沙啞的中低音緩緩鋪開。

  「我是這路上,沒名字的人。

  我沒有新聞,沒有人評論。

  要拼盡所有,換得普通的劇本。

  曲折輾轉,不過謀生。」

  即使早就習慣了這聲音的魅力,可在場的觀眾還是呼吸一滯。

  只要他開口,沒有人不會被他折服。

  葉寒平淡地望著空氣的某一處,默默講述一個故事。

  而這個故事的主角,叫做「眾生」。

  如果科比再次問出那個問題——你見過凌晨四點的洛杉磯嗎?

  那麼龍國的環衛工大爺必然會用力地「咦」一聲:「瞧不起誰呢?四點!我都掃完兩條大街了!」

  一座城市的忙碌從幾點開始?

  在龍國,勤勞的人無處不在。

  菜市場最先甦醒,一把把剛從地里摘出來,水靈靈的菜葉子整齊地碼放在攤位上,等待它的第一個顧客。

  隔壁早餐店的小夫妻來提貨,帶著一三輪車的勞動成果,滿載而歸。

  揉面,熱油,燒水,滾燙的煙火氣在一雙手裡誕生。

  「老闆,老樣子,四個人!」

  戴著安全帽的建築工人還沒坐下兩分鐘,抹一抹嘴又站起來,馬不停蹄地奔向他們的戰場。

  七點,第一批白領忙忙碌碌地來了。

  「兩個肉包,一袋豆漿。」

  小胡微閉著眼,因為早上太急,襯衫扣子都歪了一個。

  他每天都在辭職與再忍忍的矛盾中掙扎。

  這個父母心中的驕傲,家裡唯一一個大學生在接觸社會後才知道。

  原來大城市的人都叫他們——「小鎮做題家」。

  十年寒窗,摞起來半人高卷子結出的果實,不值一個月五千。

  「來,包子拿好了小伙子。」

  滾燙的包子總算讓小胡清醒了一點,他顧不上吃,緊趕慢趕衝進地鐵站。

  七點零八那一班,晚了要多等六分鐘,今天要開早會,遲到扣工資...

  「擠擠,還能上!多謝多謝!」

  地鐵門關上,小胡重重鬆了口氣。

  提起袋子一看,果然,肉包變成了肉餅!

  過了上班早高峰,早餐店的老闆娘沒顧得上喝口粥,麻溜地騎上小電驢送閨女去上學。

  目送女兒的背影進入學校,女人調轉車頭,又湧入車流。

  「老師好。」

  值班老師溫和地點點頭,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悄悄打了個哈欠。

  昨晚忙著寫教案到凌晨一點,早上鬧鐘差點叫不醒。

  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拿到優秀教師,這次的名額會有幾個呢?

  每個人都拼命地向前邁著大步,生生不息。

  ...

  觀眾恍惚地聽著哼唱,似乎從歌曲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是離開,小鎮上的人。

  是哭笑著,吃過飯的人。

  是趕路的人,是養家的人。

  是城市背景的,無聲。」

  壓抑又克制的情緒表達,帶動了在場所有人的情緒。

  這歌聲中,甚至帶著一種勞碌後的疲憊,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共情。

  他們和千千萬萬個人一樣,普通又平凡。

  新聞里永遠不會出現他們的名字,他們永遠不會站在聚光燈下,他們登過最大的舞台是KTV,一頓燒烤已是疲乏生活中的解藥。

  這一刻,大家都有些迷茫。

  這麼努力,是為了什麼?


  前排一個樣貌青澀的年輕人抬起頭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他是來兼職的大學生群演,一天八小時包盒飯,一百五。

  對他來說,所謂「吃頓好的」就是豪華版麻辣燙,兩聽啤酒,網友都說他們「清澈又愚蠢」,附近的拼好飯商家動不動就「太感動了,以後我只賣給大學生。」

  可他依稀記得剛入學那天,從未來過大城市的父親背著碩大的蛇皮袋,用一種接近於哭泣的聲音對他說:「娃兒,出息了。」

  那個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比父親高出很多了。

  他和父母在校門口拘謹地拍了一張合照。

  這兩個瘦弱的人,奇蹟地托舉出了一個大學生。

  這個新聞的量級對世界來說比芝麻粒還小,在龍國十四億人口裡幾乎等於無。

  卻是他們拼盡所有才換來的普通劇本。

  壓抑的歌聲忽然在一刻爆發。

  吉他掃弦的速度變快。

  近似於吶喊的歌聲響徹場館。

  「無名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

  敬你的沉默,和每一聲怒吼。

  敬你彎著腰,上山往高處走。

  頭頂,蒼穹。」

  絢爛的色彩在每個人腦中炸響。

  一聲聲「無名的人」的吶喊,似乎在鼓勵他們。

  勇敢地走下去吧!

  哪怕身負重擔,哪怕支撐不住,佝僂身形,用跪,用爬,也要拼命向上!

  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全世界的尊重!

  哪怕默默無聞,那也是自己世界的不可替代!

  同時,他們對今天節目主題里頻頻提到的人物,萌生起一股更大的敬意。

  那些犧牲在緝毒路上的英雄們,他們忍受著怎樣一種孤獨,又帶著怎樣一種信仰,堅定走下去?

  那無名的墓碑,懷著怎樣一種沉重的嘆息?

  ...

  祭奠秦蒼的這一天。

  天氣舒朗,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汪泉背著一個黑色的大包,全副武裝,爬上了這一座野山頭。

  這是秦蒼老家的一座山。

  秦蒼的骨灰埋在烈士陵園,因為害怕毒販打擊報復他的家人,又想給二老留個念想,汪泉在這另立了一個衣冠冢。

  不管多忙,這幾天肯定是要來看看的。

  墓碑前已經擺上了花和食物,想來秦蒼的父母已經來過了。

  「你小子心真狠!光知道躺下面舒服了,留我這把老骨頭還熬著呢。」

  「我也就算了,你那媳婦到現在還氣著呢,也難怪她不來看你,該!」

  汪泉一屁股坐下,從包里掏出一瓶茅台。

  「瞧我帶什麼好玩意來了?你老哥我斥巨資買的!嘶...肉疼啊!」

  他倒了滿滿一杯,擺在墓碑前。

  另一杯則倒給了自己。

  以前窮,又愛酒,幾個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偏方,用敵敵畏的瓶子裝白酒再燙一下,那味道跟茅台一模一樣。

  也是命大,沒給喝去搶救。

  汪泉輕啜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不屑:「這還不如咱那十五塊一瓶的,沒勁兒!」

  他平常話不多,今天倒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滔滔不絕起來。

  「東子他退了,媳婦也娶上了,原本想和我一起來,結果碰上媳婦要生,急哄哄地沒趕上。」

  「大強,受傷了,少了只胳膊,現在自己開了個店,也還行...」

  說著說著,他想到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報紙。

  「咱們最近功勞可不小,看看,三百公斤高濃度的海l因,這次把他們老巢都撅了!...」

  漸漸地,汪泉哽咽起來:「你老哥我,也算給你報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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