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他們都在往前走,只有我停在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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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不知道是誰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有人乾笑了一聲:「哥們,這話可不能亂說,算傳謠!」

  半大小子,哪能有那麼狠的心。

  那彪悍大哥越說越來勁。

  「我老家就是那塊的!警方早就把來龍去脈調查清楚了!就是消息還沒爆出來!」

  他把桌子拍得砰砰響,義憤填膺道:「鍾小光同村有個叫鍾初生的帶的頭,以前三天兩頭把人堵在廁所里要錢,不給就打,這次也是看上他的那點生活費了,把人騙出去,誰能想到...」

  大哥大概也無法理解他們如此歹毒的動機,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葉寒和黃寶強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點荒謬,沒往心裡去。

  還有人在勸大哥別亂說話。

  這個時候傳謠恐怕夠喝上一壺的。

  然而,不知道誰先拿起的手機掃了一眼,然後猛地站了起來,驚疑地看向眾人。

  「他說的,好像是真的...」

  葉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送了一條新聞。

  草草讀完上面的內容。

  他的脊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在場的人似乎都看到了同樣的消息。

  有人喃喃道:「太毒了...」

  ...

  公安局。

  鍾初生雙手被拷,坐在審訊室里。

  相比問訊警察的嚴肅,他看起來反倒更加輕鬆。

  「要錢嘍,誰能想到他那麼窮,手機里連兩百塊錢都沒有,還說他爸剛給他轉了生活費,沒錢裝什麼逼啊。」

  他輕啐了一口,不以為意:「以前也沒欺負他啊,就讓他跑跑腿,給我們擦擦鞋,沒錢買煙的時候支援點,都是哥們,不算欺負吧?不然那那麼內向,誰帶他玩啊!」

  做筆錄的警察深吸一口氣,努力遏制住要揍人的欲望。

  另一個壓著火氣繼續提問。

  被問及犯罪細節,鍾初生冷漠的表情總算有了一絲鬆動。

  他望著高牆上唯一窄小的窗戶,陷入了回憶。

  「他那個時候跑得還挺快的,我們五個人都拉不住,幸好劉文把他家種地的鋤頭帶來了,往他腦袋上一揮,人就倒在地上了,結果他還想往前爬,還一直叫救命,馬小波就把他手踩住,我們怕他把人引來,就...」

  鍾初生詳細地描述著。

  旁聽審訊的警察心中升起一股惡寒。

  面前坐著的,真的還算是人嗎?

  審訊持續了三個小時,從犯罪動機到作案細節。

  事情的來龍去脈越來越清晰。

  可那個被埋在大棚里的少年,卻再也回不來了。

  其中的一位女警眼眶有點紅。

  在審訊結束的最後一秒,她提了一個不符合規定的問題。

  「你犯下這種事,第二天還坦然地回去上學,心裡不愧疚嗎?」

  鍾初生聳聳肩,竟然笑了:「又有什麼關係,我是未成年,又判不了刑,最多去少管所待兩年,還不用讀書,挺好的!」

  「你他媽!」

  有人捏緊拳頭,恨不得直接揍到他臉上,卻被同事眼疾手快地攔住。

  「為這種人,不值得。」

  他們要為身上穿的制服負責!

  人如其名,真畜生!

  多份報導中都提到了模糊的犯罪事實。

  犯罪嫌疑人有五個,均為未成年,年紀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十二,有的是鍾小光同村,有的是同校。

  從初中開始,鍾小光就遭受了鍾初生帶頭的長期霸凌,經常被「索要」生活費、買煙錢,動輒打罵,羞辱。

  這次犯罪也是有預謀的行動。

  他們提前做好了部署,五個未成年嫌疑人分工合作,最終痛下殺手。

  比起一般的刑事犯罪,讓人心驚的是這次惡性犯罪的低齡化。

  由於未成年人司法原則的「教育為主,懲罰為輔」,他們甚至不會得到應有的懲處。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鍾初生才會如此有恃無恐。

  與此同時,「校園霸凌」的議題再次被翻出來,關注度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被霸凌者,多為性格內向,膽小溫順的學生。

  其中,留守兒童的占比極高。

  難道不善言辭是他們的錯嗎?

  難道被欺負的時候還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嗎?

  被霸凌跟性別、成績、長相,都沒有關係!

  沒有邏輯可尋,更沒有所謂的「一個巴掌拍不響」!

  真正作惡的另有其人!

  可惜,

  現實往往是霸凌者逍遙,被霸凌者一生陰影。

  只有多年後,他們才敢在網上輕飄飄地訴說自己曾經的痛苦。

  「桌子上抹膠水,書包扔垃圾堆,衣櫃裡扔死耗子,不知道我當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以前,班上小太妹造我謠,全班孤立我,背後被貼髒話,父母在外務工,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又能跟誰說?」

  「今天晚上看了很久的新聞,哭了很久,我只想說四個字:砂人嘗命!」

  「...」

  「葉寒,葉寒?」

  鄧子琪叫了葉寒好幾聲,他才如夢初醒。

  「想什麼呢?快關燈啦!你明天不是還要去公司嘛?」

  鄧子琪往他所在的方向貼了貼。

  卻發現葉寒的體溫格外的低,心間不免一跳。

  晚上回來後,葉寒的狀態就很反常,一直翻來覆去地看關於鍾小光的報導。

  像是心裡藏著什麼事一樣。

  「你不想說就不說啦,難受一定要告訴我哦!」

  雖然不知道葉寒怎麼了,可鄧子琪還是不自覺抱緊了他。

  「...好。」

  葉寒在她懷裡找了塊最溫暖的地方,閉上了眼睛。

  只是心裡一直靜不下來。

  上一世的記憶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從小長大的孤兒院裡 。

  有個大他三歲的小軍哥哥,溫和,話少。

  小軍平常很照顧他們。

  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因為成績好,還被免了學雜費,是他們這群孩子最崇拜的對象。

  上了高中的小軍半個月才能回一次孤兒院。

  他卻並不像以前那麼開心,反倒越來越沉悶。

  晚上,葉寒總能聽到他翻身嘆氣的聲音。

  直到院長媽媽發現了他衣服下面的傷痕。

  被燙的,扎的,一條條青紫,沒有一塊好肉。

  因為他沒有父母,因為他是孤兒,因為他窮,因為他不合群。

  所以被孤立,被針對。

  後來小軍就不能去上學了。

  他會發抖,會忽然大哭,嚴重影響到了其他同學。

  重度抑鬱,學校勸退。

  葉寒被查出白血病後,孤兒院負擔不起高額的治療費。

  小軍哥哥想幫忙,又沒有文憑,只能去干一些雜工。

  結果在工地擰鋼筋的時候被工件砸傷,永遠失去了一條腿。

  葉寒忽然很憤懣。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要被欺負?

  憑什麼那些犯錯的人不能受到制裁?

  一句道歉,幾千塊錢,就什麼事都沒了?!

  哪有這個道理!

  鄧子琪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葉寒悄悄翻身下了床,進了書房。

  兩個小時後,心情勉強平復。

  只是客廳桌上多了一碗冒著氣的熱粥。

  「就猜到你餓了!吃一點再睡覺吧!然後快來我懷裡!乖~」

  旁邊配了一個可愛的卡通畫。

  葉寒心下一定,像是忽然到達了港灣。

  他起碼,能做一些事去對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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