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道宗玄天
離州，京城離安。
後宮，淑德殿。
安神香混著藥渣的苦味，把晌午的日光都熏得昏沉。
春杏趴在床邊，迷迷糊糊聽見一陣窸窣聲，抬頭一看，只見一直昏迷不醒的的蕭淑妃支著手臂坐了起來。
「娘娘！娘娘你終於醒了！」
春杏慌忙去扶，卻被蕭淑妃冰涼的指尖掐住手腕。
往日盛著春水的杏眼此刻蒙著層灰翳，眼角胭脂暈成血痂似的暗紅。
「我的書兒呢？」蕭淑妃的聲音極力壓抑著瘋狂，指甲陷進春杏皮肉里。
「娘娘……」
春杏不敢喊疼，只能老老實實回答道：「殿下他……他……」
「殿下死了。」
啪——！
蕭淑妃有氣無力地扇出一巴掌。
春杏從地上爬起來，爬回床邊，眼淚決堤而出，哽咽道：「娘娘，殿下他真的死了，嗚……」
蕭淑妃掀開被子，也不穿鞋，光著腳踩上青磚，一路小跑著跑出大殿。
「娘娘！」
春杏抹了抹眼淚，慌忙追上去。
蕭淑妃穿著一身白色睡袍，披頭散髮，站在那日洛書跪著的地方，熱浪蒸騰，灼燙腳底，蕭淑妃渾然不覺，手中掐訣，連連變幻，測算著什麼。
「呵……呵呵……」
她突然笑了。
春杏走到她身邊，不敢打擾。
「我兒沒死，我兒沒死！」
蕭淑妃神色瘋瘋癲癲，在庭院裡激動地左右踱步。
嘴裡喃喃自語：「就說我兒有一線生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兒還有分魂存世，還有救，我兒還能回來！」
昏迷期間，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離開京城南下揚州的小乞丐。
她以蜃氣入道，對夢境徵兆最是明白。
那日測算的沒錯，洛書的確有一線生機，就在那個小乞丐身上！
「春杏，本宮昏迷幾天了？」
「娘娘昏睡了三天三夜。」
「三天……」蕭淑妃鬆了口氣，還好，還來得及。
人死之後，頭七回魂。
在頭七當天的子時會有牛頭馬面，大小二鬼，四位陰差鬼兵一同護送逝者魂魄回到陽間，亥時離開。
她要趁此機會，留住洛書的主魂！
有錢能使鬼推磨，但這四個陰差鬼兵可不好打發。
「春杏，你拿著本宮信物，去雲漪山請國丈進京，說明原委。」
「是！」
春杏走後，蕭淑妃黯然神傷，和陰差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不過為了兒子，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雷劈洛書的兇手，她已經算得蛛絲馬跡，洛書的殺劫，就應在揚州晉王府！
這筆帳，她要好好算個明白！
……
雲州以北，罡風掠過萬年雪原，爬上連綿雪山的盡頭，在道宗九峰之間呼嘯如龍鳴。
玄天峰。
零零散散的女弟子拿著掃帚，灑掃飄搖在台階上的清雪。
借著擦汗歇息的契機，她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討論的大多是江湖登聞榜上的新鮮事，說的最多的當屬十三皇子洛書之死。
「冤！冤！冤！咱們玄天一脈近來從未有弟子下山，怎麼就背了黑鍋？還讓其他峰看了笑話，哼！」
「你忘了？咱們大師姐在山下呢，大師姐還和洛十三有仇，當年就劈過他，現在再劈一次也不是沒可能。」
「怎麼可能是大師姐殺的十三皇子，要殺當年就殺了，還能讓他活到現在？」
「我也覺得不是大師姐，大師姐遠在揚州晉王府，相隔萬里，除了劍術和咒術，什麼手段能那麼遠？」
「沒錯，而且那火雷符明顯不對，根本不是我玄天正統雷籙，哪有雷霆是黑的啊？怨氣還那麼重？」
「你們說，會不會是大師姐的夫君，那個畫中仙梁緣乾的？他在臨江用火雷除怨，把咱們的驅邪符都給比下去了呢！」
「他和十三皇子又沒仇，好端端的殺人做什麼？」
「沒仇就不能殺人了嗎？他是仙人欸，除了咱們宗主姐姐，天底下誰是他的對手？」
「噓，峰主出來了，快幹活！」
女弟子們不再嘰嘰喳喳，埋頭認真掃雪。
大殿裡緩步走出一女冠，寒風中，那身藍白相間的鶴氅羽衣獵獵作響，銀纖浮塵搭在左臂，行走間未有分毫晃蕩，便是九天罡風也未能吹動浮塵分毫。
她正是道宗玄天之主，慕無憂的師尊，念離真人。
念離真人原本打算閉關，可江湖傳聞實在惹得她靜不下心。
十三皇子的死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寶貝弟子慕無憂。
說好的下山歷練，怎麼就嫁為人妻了呢？
道宗允許弟子嫁娶，但是有條件的。
玄天一脈所傳之道，乃是道宗正法——《玄天五雷真訣》，分為陰陽兩篇。
修陽五雷需要保持無漏之身，破身之後，無緣陽雷之道，只能修陰五雷。
慕無憂已經將陽五雷修至大天位，而今嫁為人妻，若是破了童女之身，陽雷修為將潰散如煙，只能改修陰雷。
如此也就罷了。
自己的弟子，她這個做師尊的最清楚不過，看似冷冰冰的像冰塊，可一旦情絲纏身，縱使飛蛾撲火也心甘情願。
慕家血脈要麼無情，要麼重情。
「如此大事也不知會我這個師尊一聲，喜酒都不請一杯……」
「唉，淡了，有了情郎就忘了師尊。」
念離真人幽幽一嘆，對灑掃弟子說道：「為師下山一趟，你等好生修行，不可偷懶。」
「是！」
腳下雲海被日光染成金黃，念離真人一步步踏離山巔，隨意走在雲海之上，看不出一點騰雲駕霧的痕跡，仿佛她就是一片雲，一片玄天雷雲，修為之高，已然臻至化境！
……
揚州，朔野。
岑嵐走在大街上，旁邊路過的百姓都忍不住打量她。
這丫頭怎麼這麼瘦？
皮包骨頭，手掌乾枯，怎麼看都不像活人，像乾屍詐屍了，從棺材板里剛爬出來。
看其穿金戴銀，貴不可言，拋開骨瘦如柴不談，定是富家小姐。
「嘖，該怎麼宣揚怨修之道呢？」
岑嵐自打出山，一直在嘗試布道揚州，走了很多地方，都被人當成瘋婆子轟走。
什麼死後成仙？根本沒人相信她的話。
「就是你在散播謠言，蠱惑人心，讓人自殺尋死？」
岑嵐回過神時，街道上早就被晉王衛隊圍了個水泄不通。
後宮，淑德殿。
安神香混著藥渣的苦味，把晌午的日光都熏得昏沉。
春杏趴在床邊，迷迷糊糊聽見一陣窸窣聲，抬頭一看，只見一直昏迷不醒的的蕭淑妃支著手臂坐了起來。
「娘娘！娘娘你終於醒了！」
春杏慌忙去扶，卻被蕭淑妃冰涼的指尖掐住手腕。
往日盛著春水的杏眼此刻蒙著層灰翳，眼角胭脂暈成血痂似的暗紅。
「我的書兒呢？」蕭淑妃的聲音極力壓抑著瘋狂，指甲陷進春杏皮肉里。
「娘娘……」
春杏不敢喊疼，只能老老實實回答道：「殿下他……他……」
「殿下死了。」
啪——！
蕭淑妃有氣無力地扇出一巴掌。
春杏從地上爬起來，爬回床邊，眼淚決堤而出，哽咽道：「娘娘，殿下他真的死了，嗚……」
蕭淑妃掀開被子，也不穿鞋，光著腳踩上青磚，一路小跑著跑出大殿。
「娘娘！」
春杏抹了抹眼淚，慌忙追上去。
蕭淑妃穿著一身白色睡袍，披頭散髮，站在那日洛書跪著的地方，熱浪蒸騰，灼燙腳底，蕭淑妃渾然不覺，手中掐訣，連連變幻，測算著什麼。
「呵……呵呵……」
她突然笑了。
春杏走到她身邊，不敢打擾。
「我兒沒死，我兒沒死！」
蕭淑妃神色瘋瘋癲癲，在庭院裡激動地左右踱步。
嘴裡喃喃自語：「就說我兒有一線生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兒還有分魂存世，還有救，我兒還能回來！」
昏迷期間，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離開京城南下揚州的小乞丐。
她以蜃氣入道，對夢境徵兆最是明白。
那日測算的沒錯，洛書的確有一線生機，就在那個小乞丐身上！
「春杏，本宮昏迷幾天了？」
「娘娘昏睡了三天三夜。」
「三天……」蕭淑妃鬆了口氣，還好，還來得及。
人死之後，頭七回魂。
在頭七當天的子時會有牛頭馬面，大小二鬼，四位陰差鬼兵一同護送逝者魂魄回到陽間，亥時離開。
她要趁此機會，留住洛書的主魂！
有錢能使鬼推磨，但這四個陰差鬼兵可不好打發。
「春杏，你拿著本宮信物，去雲漪山請國丈進京，說明原委。」
「是！」
春杏走後，蕭淑妃黯然神傷，和陰差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不過為了兒子，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雷劈洛書的兇手，她已經算得蛛絲馬跡，洛書的殺劫，就應在揚州晉王府！
這筆帳，她要好好算個明白！
……
雲州以北，罡風掠過萬年雪原，爬上連綿雪山的盡頭，在道宗九峰之間呼嘯如龍鳴。
玄天峰。
零零散散的女弟子拿著掃帚，灑掃飄搖在台階上的清雪。
借著擦汗歇息的契機，她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討論的大多是江湖登聞榜上的新鮮事，說的最多的當屬十三皇子洛書之死。
「冤！冤！冤！咱們玄天一脈近來從未有弟子下山，怎麼就背了黑鍋？還讓其他峰看了笑話，哼！」
「你忘了？咱們大師姐在山下呢，大師姐還和洛十三有仇，當年就劈過他，現在再劈一次也不是沒可能。」
「怎麼可能是大師姐殺的十三皇子，要殺當年就殺了，還能讓他活到現在？」
「我也覺得不是大師姐，大師姐遠在揚州晉王府，相隔萬里，除了劍術和咒術，什麼手段能那麼遠？」
「沒錯，而且那火雷符明顯不對，根本不是我玄天正統雷籙，哪有雷霆是黑的啊？怨氣還那麼重？」
「你們說，會不會是大師姐的夫君，那個畫中仙梁緣乾的？他在臨江用火雷除怨，把咱們的驅邪符都給比下去了呢！」
「他和十三皇子又沒仇，好端端的殺人做什麼？」
「沒仇就不能殺人了嗎？他是仙人欸，除了咱們宗主姐姐，天底下誰是他的對手？」
「噓，峰主出來了，快幹活！」
女弟子們不再嘰嘰喳喳，埋頭認真掃雪。
大殿裡緩步走出一女冠，寒風中，那身藍白相間的鶴氅羽衣獵獵作響，銀纖浮塵搭在左臂，行走間未有分毫晃蕩，便是九天罡風也未能吹動浮塵分毫。
她正是道宗玄天之主，慕無憂的師尊，念離真人。
念離真人原本打算閉關，可江湖傳聞實在惹得她靜不下心。
十三皇子的死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寶貝弟子慕無憂。
說好的下山歷練，怎麼就嫁為人妻了呢？
道宗允許弟子嫁娶，但是有條件的。
玄天一脈所傳之道，乃是道宗正法——《玄天五雷真訣》，分為陰陽兩篇。
修陽五雷需要保持無漏之身，破身之後，無緣陽雷之道，只能修陰五雷。
慕無憂已經將陽五雷修至大天位，而今嫁為人妻，若是破了童女之身，陽雷修為將潰散如煙，只能改修陰雷。
如此也就罷了。
自己的弟子，她這個做師尊的最清楚不過，看似冷冰冰的像冰塊，可一旦情絲纏身，縱使飛蛾撲火也心甘情願。
慕家血脈要麼無情，要麼重情。
「如此大事也不知會我這個師尊一聲，喜酒都不請一杯……」
「唉，淡了，有了情郎就忘了師尊。」
念離真人幽幽一嘆，對灑掃弟子說道：「為師下山一趟，你等好生修行，不可偷懶。」
「是！」
腳下雲海被日光染成金黃，念離真人一步步踏離山巔，隨意走在雲海之上，看不出一點騰雲駕霧的痕跡，仿佛她就是一片雲，一片玄天雷雲，修為之高，已然臻至化境！
……
揚州，朔野。
岑嵐走在大街上，旁邊路過的百姓都忍不住打量她。
這丫頭怎麼這麼瘦？
皮包骨頭，手掌乾枯，怎麼看都不像活人，像乾屍詐屍了，從棺材板里剛爬出來。
看其穿金戴銀，貴不可言，拋開骨瘦如柴不談，定是富家小姐。
「嘖，該怎麼宣揚怨修之道呢？」
岑嵐自打出山，一直在嘗試布道揚州，走了很多地方，都被人當成瘋婆子轟走。
什麼死後成仙？根本沒人相信她的話。
「就是你在散播謠言，蠱惑人心，讓人自殺尋死？」
岑嵐回過神時，街道上早就被晉王衛隊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