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李大龍的遲疑
天穹之上。
李新年所有的話，李想都聽到了。
身為天道的他，聽到的不只是李新年，還有更多。他輕輕從混沌中抓起一把絲線，那些絲線就落入他的耳中，他聽到了全世界。
世人大罵天道不公，怒罵上天無情，仙人們怨恨天道將祂們放棄，就連族人......他能聽到族人們的心聲。
李大龍已經徹底不再多想，老祖宗要天下，那就給老祖宗打出一個天下。李耀祖只想著找出天道先知的弱點，為老祖宗剷除敵人。李雲臨始終相信老祖宗在守護著家族的所有人。李耀鐵的內心充滿了疑惑，這個看似狂野卻細膩的孩子開始猜測老祖宗的預謀。
李天一、李天齊和李天明三兄弟，他們充滿了希望，對未來永遠擁有美好的幻想......
太多太多的想法，讓李想不得不偶爾需要短暫的用天道的視角，去摒棄心中所有的雜念。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
家族只剩下兩百人。
【您的族人李新日創建了金烏秘境，庇護一方人族與妖族，獲得特質：金烏老祖】
【受到人族與妖族的信仰，因秘境之中生靈心懷感恩，常向長夜之下極為珍稀的太陽跪拜，信仰不斷提升，自身法則力量也不斷提升。】
只見。
在一郡之地的秘境之中，這裡眾多人族與妖族分割兩地，兩個種族於中央之地建立交易市場，一邊是茂密叢林，一邊是人類城池。中央之地供奉著數百米高的金烏雕像，同樣的雕像遍布大街小巷。
而李新日則平靜地在秘境中的『太陽』內打坐。
他好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想要受到崇拜，得到認可，不被外人打擾，也不用再像以前一樣沒事兒被青雲府的前輩們來打一頓。他是大日金烏，多自由自在？
可他就這麼靜靜坐著，仿佛什麼也不感興趣。
他的【修仙家族模擬器】的面板，永遠停留在了事件的一面。
【你的女兒李止靜，在『原初仙界』內沉淪......】
當李止靜沉淪的那一刻，李新日的人生也靜止了，他的人生好像有了新的意義，永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金烏秘境，打造一個女兒復甦之後能習慣的地方，這裡有人，有妖，他會像很久以前承諾的那樣，成為最厲害的父親，女兒還能像以前一樣肆無忌憚地潑辣。
李想沒有阻止，家族沒人阻止。
李新日是跟老狼學了很多，是非常的強大，但家族也能嘗試著去包容一個受傷的父親，一個為了小家和未來而活的人。
......
約莫十年過去。
李想再次從天道的視角將意識回歸現實，他最近用天道的視角越來越多。
畫面里出現了一件事，對於整個人間， 都是一件大事。
幾乎所有生靈都在看向煉獄禁區的方向。
這個已經可怕到合體境都要小心翼翼的禁區，那種幾乎能夠焚燒一切的烈焰開始逐漸熄滅，天上若隱若現出現的神佛之影消失不見。
手持滅世槍，穿著涅槃鎧的頑融，再次用烈焰將纏繞在祂身邊的厲鬼冤魂全部焚滅。
他皺眉看著李大龍。
李大龍的冥河之中，無涯古神撲通撲通地掙扎著，被冥河中的鬼手緊緊抓住。這樣的時間已經持續了五年之久，今日的無涯古神再也無力反抗，雙目如曾經的祝無途一般變得漆黑，身上的仙人氣息也被鬼氣逐漸覆蓋。
而祝無途那廝，正站在李大龍的身邊，【南天門】早就成了地府的南天門。
李大龍和頑融遙遙對視著。
他們都沒有再動手，因為那只能算是徒勞。頑融的神火，已經超越了世界的禁錮，當頑融『涅槃鎧』的出現，已經是十分難以對付的存在了。
「還要打嗎？」李大龍十分疲憊，頑融完全可以離開，這些年來一直在尋找著殺死他的方式。
可隨著無涯古神的隕落，還有從淵渡那個傢伙早幾年就悄悄逃離，再加上李大龍的力量仍在攀升，頑融已經沒有了任何殺死他的可能。
同樣的，他也無法殺死頑融。
聞言，頑融沉默了許久，「李大龍，戰鬥遠沒有結束。」
就在李大龍警惕時。
只見頑融竟一槍劃開了一道火焰空間，轉過身去，當祂一隻腳邁入空間之中，卻頓滯了一下，轉過頭，讓李大龍只能看到祂的側臉，說道：「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只是以前我為了仙庭而戰，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李大龍面色一沉，「那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了。」
頑融笑了，「我知道我是從仙界之外而來，我知道了宇宙，知道了無論是天道還是老師，都是掠奪者。眾生茫然地活在他們的統治之下，但眾生不會永遠活在迷茫與無法掌握的未來之中，生靈在進化，我也會。」
頑融的身影消失，祂最後的聲音還留在原地。
讓李大龍面色陰沉。
「李大龍，我堅定選擇了我的路，一條與你們這些被天道掌控的掠奪者誓死不休的路。我希望你，也能永遠堅定地站在老師的身邊。」
......
煉獄禁區消失了，李大龍在人間沒找到頑融的氣息。
他思索著頑融的話許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他隱沒在冥河之中。
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出現在地府。
如今的地府熱鬧得很，鬼滿為患。
「我沒有罪過，我一直在逃，我要離開剪刀地獄！」
「送我去輪迴路吧，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判官，判官呢？你說好的十年之後讓我輪迴，我會在秘境出生！」
「.......」
地府的判官與日俱增，可卻仍然無法處理地府中越來越多的靈魂，焦頭爛額。
這些年來死掉的人太多了，世界在恢復，那些秘境中，或者在如今滿是天道先知軀體誕生的怪物，以及厲鬼存在的世界，活著的很多都是修仙者，反倒是『畜生道』好轉世。
李大龍愣了許久，他繼續朝前走著，甚至沒有去支援子孫的想法。
此刻的他走得有點麻木，滿腦子想著的都是頑融的話。
未來，這兩個字，讓他心不在焉。
不知什麼時候，就到了以往他和徐翠花在地府待著的安然之地，稍稍看一下【修仙家族模擬器】中家族子孫的狀況，只有寥寥三百人存活，他忽然也不覺得有什麼。
他愣愣地坐在原地，仿佛什麼也感受不到，只有戰鬥後的疲憊。
很久很久，他才想起了徐翠花，想起了各地戰鬥的族人們，卻半點不像是從前那般想要去支援，仿佛所有人的生死都與他無關。
直到有一天，徐翠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他的身邊，妻子還是那麼美，挽著他的手臂。
「當家的，你在想什麼？」徐翠花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可這一次徐翠花沒將李大龍帶出深淵。
李大龍茫然道：「翠花啊，我想知道，我得先是李大龍，還是地府之主？」
徐翠花無言，他們家族所有的女眷其實都在地府藏匿，也有女眷在外戰鬥，李大龍回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沉默了很久。
李大龍才道：「我分不清了，翠花。頑融說祂會永遠和我們戰鬥下去，有這樣想法的仙與人到底有多少？我們成了仙，這樣的日子永遠沒有盡頭，世人會永無止盡地反抗，我們永遠都是眾生的最終目標。」
徐翠花面色煞白。
李大龍還在繼續，即便如今他已經能讓頑融都不得不逃離，可他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抖，「是吧？外面的人會想方設法地將我們殺死，就像我們對仙庭一樣，因為世界會變化，眾生會隨著歲月強大，世界上有永遠不會衰落的統治者嗎？」
「沒有的，翠花。我們和仙人一樣，我們失去了所有的願景，生靈總會找到出路，我們家族所有人都會成為他們的阻礙，於是我們也永遠都在紛爭之中。」
「我們的子孫在沉淪，翠花，我很痛心，可是我不能痛心，耀文沉淪我竟然覺得鬆了口氣，因為她不會死去，終有一天會復甦。」
「可是......等到孩子們都復甦之後，我該怎麼面對他們？」
徐翠花哭了，這三千年來的道侶，第一次落淚，李大龍卻連給她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
他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道：「我不知道，等他們復甦已經是很多年後了，我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但我知道他們一定會被生靈圍攻，然後去殺人，他們會變得和仙人一樣貪婪。」
「我好像明白了，從在知恩村的時候，村子裡要跟我去太林鎮的時候，我就已經很貪婪，我只是不想承認我的野心，我的暴戾和自私。」
李大龍沒再說話，他摟著徐翠花的肩膀。
夫妻二人如今實力，卻在此地感受到了徹骨的冰涼，讓他們相互依偎。
當徐翠花開口，李大龍只覺得整個世界一片漆黑。
「大龍，這是我們的命，老祖宗給我們的命，我們永遠回不去知恩村，就讓曾經的留在曾經，我們就承認，我們陰狠，我們視眾生為螻蟻與阻礙，好嗎？」
李新年所有的話，李想都聽到了。
身為天道的他，聽到的不只是李新年，還有更多。他輕輕從混沌中抓起一把絲線，那些絲線就落入他的耳中，他聽到了全世界。
世人大罵天道不公，怒罵上天無情，仙人們怨恨天道將祂們放棄，就連族人......他能聽到族人們的心聲。
李大龍已經徹底不再多想，老祖宗要天下，那就給老祖宗打出一個天下。李耀祖只想著找出天道先知的弱點，為老祖宗剷除敵人。李雲臨始終相信老祖宗在守護著家族的所有人。李耀鐵的內心充滿了疑惑，這個看似狂野卻細膩的孩子開始猜測老祖宗的預謀。
李天一、李天齊和李天明三兄弟，他們充滿了希望，對未來永遠擁有美好的幻想......
太多太多的想法，讓李想不得不偶爾需要短暫的用天道的視角，去摒棄心中所有的雜念。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
家族只剩下兩百人。
【您的族人李新日創建了金烏秘境，庇護一方人族與妖族，獲得特質：金烏老祖】
【受到人族與妖族的信仰，因秘境之中生靈心懷感恩，常向長夜之下極為珍稀的太陽跪拜，信仰不斷提升，自身法則力量也不斷提升。】
只見。
在一郡之地的秘境之中，這裡眾多人族與妖族分割兩地，兩個種族於中央之地建立交易市場，一邊是茂密叢林，一邊是人類城池。中央之地供奉著數百米高的金烏雕像，同樣的雕像遍布大街小巷。
而李新日則平靜地在秘境中的『太陽』內打坐。
他好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想要受到崇拜，得到認可，不被外人打擾，也不用再像以前一樣沒事兒被青雲府的前輩們來打一頓。他是大日金烏，多自由自在？
可他就這麼靜靜坐著，仿佛什麼也不感興趣。
他的【修仙家族模擬器】的面板，永遠停留在了事件的一面。
【你的女兒李止靜，在『原初仙界』內沉淪......】
當李止靜沉淪的那一刻，李新日的人生也靜止了，他的人生好像有了新的意義，永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金烏秘境，打造一個女兒復甦之後能習慣的地方，這裡有人，有妖，他會像很久以前承諾的那樣，成為最厲害的父親，女兒還能像以前一樣肆無忌憚地潑辣。
李想沒有阻止，家族沒人阻止。
李新日是跟老狼學了很多，是非常的強大，但家族也能嘗試著去包容一個受傷的父親，一個為了小家和未來而活的人。
......
約莫十年過去。
李想再次從天道的視角將意識回歸現實，他最近用天道的視角越來越多。
畫面里出現了一件事，對於整個人間， 都是一件大事。
幾乎所有生靈都在看向煉獄禁區的方向。
這個已經可怕到合體境都要小心翼翼的禁區，那種幾乎能夠焚燒一切的烈焰開始逐漸熄滅，天上若隱若現出現的神佛之影消失不見。
手持滅世槍，穿著涅槃鎧的頑融，再次用烈焰將纏繞在祂身邊的厲鬼冤魂全部焚滅。
他皺眉看著李大龍。
李大龍的冥河之中，無涯古神撲通撲通地掙扎著，被冥河中的鬼手緊緊抓住。這樣的時間已經持續了五年之久，今日的無涯古神再也無力反抗，雙目如曾經的祝無途一般變得漆黑，身上的仙人氣息也被鬼氣逐漸覆蓋。
而祝無途那廝，正站在李大龍的身邊，【南天門】早就成了地府的南天門。
李大龍和頑融遙遙對視著。
他們都沒有再動手，因為那只能算是徒勞。頑融的神火，已經超越了世界的禁錮，當頑融『涅槃鎧』的出現，已經是十分難以對付的存在了。
「還要打嗎？」李大龍十分疲憊，頑融完全可以離開，這些年來一直在尋找著殺死他的方式。
可隨著無涯古神的隕落，還有從淵渡那個傢伙早幾年就悄悄逃離，再加上李大龍的力量仍在攀升，頑融已經沒有了任何殺死他的可能。
同樣的，他也無法殺死頑融。
聞言，頑融沉默了許久，「李大龍，戰鬥遠沒有結束。」
就在李大龍警惕時。
只見頑融竟一槍劃開了一道火焰空間，轉過身去，當祂一隻腳邁入空間之中，卻頓滯了一下，轉過頭，讓李大龍只能看到祂的側臉，說道：「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只是以前我為了仙庭而戰，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李大龍面色一沉，「那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了。」
頑融笑了，「我知道我是從仙界之外而來，我知道了宇宙，知道了無論是天道還是老師，都是掠奪者。眾生茫然地活在他們的統治之下，但眾生不會永遠活在迷茫與無法掌握的未來之中，生靈在進化，我也會。」
頑融的身影消失，祂最後的聲音還留在原地。
讓李大龍面色陰沉。
「李大龍，我堅定選擇了我的路，一條與你們這些被天道掌控的掠奪者誓死不休的路。我希望你，也能永遠堅定地站在老師的身邊。」
......
煉獄禁區消失了，李大龍在人間沒找到頑融的氣息。
他思索著頑融的話許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他隱沒在冥河之中。
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出現在地府。
如今的地府熱鬧得很，鬼滿為患。
「我沒有罪過，我一直在逃，我要離開剪刀地獄！」
「送我去輪迴路吧，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判官，判官呢？你說好的十年之後讓我輪迴，我會在秘境出生！」
「.......」
地府的判官與日俱增，可卻仍然無法處理地府中越來越多的靈魂，焦頭爛額。
這些年來死掉的人太多了，世界在恢復，那些秘境中，或者在如今滿是天道先知軀體誕生的怪物，以及厲鬼存在的世界，活著的很多都是修仙者，反倒是『畜生道』好轉世。
李大龍愣了許久，他繼續朝前走著，甚至沒有去支援子孫的想法。
此刻的他走得有點麻木，滿腦子想著的都是頑融的話。
未來，這兩個字，讓他心不在焉。
不知什麼時候，就到了以往他和徐翠花在地府待著的安然之地，稍稍看一下【修仙家族模擬器】中家族子孫的狀況，只有寥寥三百人存活，他忽然也不覺得有什麼。
他愣愣地坐在原地，仿佛什麼也感受不到，只有戰鬥後的疲憊。
很久很久，他才想起了徐翠花，想起了各地戰鬥的族人們，卻半點不像是從前那般想要去支援，仿佛所有人的生死都與他無關。
直到有一天，徐翠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他的身邊，妻子還是那麼美，挽著他的手臂。
「當家的，你在想什麼？」徐翠花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可這一次徐翠花沒將李大龍帶出深淵。
李大龍茫然道：「翠花啊，我想知道，我得先是李大龍，還是地府之主？」
徐翠花無言，他們家族所有的女眷其實都在地府藏匿，也有女眷在外戰鬥，李大龍回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沉默了很久。
李大龍才道：「我分不清了，翠花。頑融說祂會永遠和我們戰鬥下去，有這樣想法的仙與人到底有多少？我們成了仙，這樣的日子永遠沒有盡頭，世人會永無止盡地反抗，我們永遠都是眾生的最終目標。」
徐翠花面色煞白。
李大龍還在繼續，即便如今他已經能讓頑融都不得不逃離，可他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抖，「是吧？外面的人會想方設法地將我們殺死，就像我們對仙庭一樣，因為世界會變化，眾生會隨著歲月強大，世界上有永遠不會衰落的統治者嗎？」
「沒有的，翠花。我們和仙人一樣，我們失去了所有的願景，生靈總會找到出路，我們家族所有人都會成為他們的阻礙，於是我們也永遠都在紛爭之中。」
「我們的子孫在沉淪，翠花，我很痛心，可是我不能痛心，耀文沉淪我竟然覺得鬆了口氣，因為她不會死去，終有一天會復甦。」
「可是......等到孩子們都復甦之後，我該怎麼面對他們？」
徐翠花哭了，這三千年來的道侶，第一次落淚，李大龍卻連給她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
他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道：「我不知道，等他們復甦已經是很多年後了，我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但我知道他們一定會被生靈圍攻，然後去殺人，他們會變得和仙人一樣貪婪。」
「我好像明白了，從在知恩村的時候，村子裡要跟我去太林鎮的時候，我就已經很貪婪，我只是不想承認我的野心，我的暴戾和自私。」
李大龍沒再說話，他摟著徐翠花的肩膀。
夫妻二人如今實力，卻在此地感受到了徹骨的冰涼，讓他們相互依偎。
當徐翠花開口，李大龍只覺得整個世界一片漆黑。
「大龍，這是我們的命，老祖宗給我們的命，我們永遠回不去知恩村，就讓曾經的留在曾經，我們就承認，我們陰狠，我們視眾生為螻蟻與阻礙，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