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亁王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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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陽府內。

  功德城內,李大龍在大廳端坐著,李耀祖和黃修謹坐在副位上,廳外老樹之上漂浮著李長生,一條頭生雙角渾身鱗片的大蛇在樹幹上朝上爬著,對著李長生吐出了信子。

  廳中侍女端著茶水前來,也當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如今功德城內李家的侍女,都已是築基之境。這等實力,要是在太林鎮那等地方,高低得是個老祖級別的存在。

  一隻暗鴉飛來,落在了房樑上,通紅的雙眼盯著李家父子。

  李大龍看也沒有看一眼,他緩緩抓著茶托端起茶杯,掀開茶蓋拂去茶沫,裊裊仙靈氣從茶葉上蒸騰而起,待到飲了口茶,才悠悠道:「耀祖,還記得離天宗的震陽道人嗎?」

  「記得。」

  李耀祖溫柔地把劍匣子擺在膝蓋上,身旁擺著一盆靈液,侍從將毛巾落在靈液上擰乾,遞給李耀祖。李耀祖一點點地擦拭著劍匣子,便是再犄角的地方他都要擦個乾淨。

  他神情認真之餘,也在回道:「元嬰期的陰險之輩,自以為步步為營,殺了老豬,也能一點點毀了我們李家。」

  李大龍再問道:「風清揚呢?」

  李耀祖的手頓了頓,繼續擦拭著劍匣,「可謀天下,可惜他卻逃不過天行。極善偽裝,可卻沒風春林能藏,玩弄青雲於鼓掌之中。他若活著,只怕真能擺脫天行,如今走到了哪一步也未可知。」

  「天下人都說青雲是山野蠻夷之地,稱我等為南蠻,興許他們從來都看不起我南蠻人。」

  李大龍緩緩把茶杯放下,「可他們要真的到了青雲,站在同樣的境界,真能在我們曾經的老對手之下活命,乃至是求存的,尚不知有幾人。」

  聽著父親緬懷的聲音。

  李耀祖笑了,「青雲人只是起點低,且不提他們。天夜老祖大肆煉人丹,愣是沒人敢說他的不是。玄武門的天龜前輩,便是宗門大陣被奪了,卻仍在青雲生存。曾星舞米王府,米准旗,看似不爭不搶,沒人比他心思細膩。萬壽山,無壽天師,儘量低調,四妹卻說他是個真正的老狐狸...」

  「我們...從那裡走出來了啊。」

  李大龍一聲長嘆,盡顯滄桑。看著長子已是將毛巾遞給了僕從,李大龍元神感知著外面的靈舟,房樑上的暗鴉已是化作黑霧離去。他長吐出了一口氣,低聲道:「我們新的對手也不錯。」

  聞言。

  李耀祖緩緩站起身來,將劍匣子背上,望了眼屋外。他的元神感受到了,那靈舟之上,站著一位和煦的青年人。也許亁王比他年長,可在他眼裡,到底是年輕人。

  他朝著李大龍躬身,「父親,孩兒去了。」

  李大龍擺了擺手。

  ......

  靈舟之上。

  亁王朝醜女指著功德城傳送之地,溫柔說著,「看,那就是把你嫁給我的李家所在之地。」

  「他們好生了不起,天行那等逆天的存在都被他們吞了去,現在他們就是天行。」

  那醜女瑟瑟發抖。

  亁王繼續道:「人最容易被眼前的戰果沖昏頭腦,幾十年過去了,這樣的榮譽也會一直伴隨著他們。」

  「可他們犯了和天行一樣的錯,他們的孩子遍布長陽府,天理堂和青雲郡就像是他們的分身。」

  「可惜啊,這一切看起來很輝煌,其實和天行一樣脆弱。」

  「他們最大的倚仗,就是他們的老祖宗。那是一個不死不滅的存在,隨時都會出現在李家人的身邊,可只要我的人同時行動,他就沒有脫身之法。白眉攔住了他,他只要敢離去,李長媱必死無疑,他沒得選。」

  「我的人,會分散殺了李家人。他們會像當初的天行一樣憤怒,這也是他們滅亡的開始!」

  「以彼之道...」

  亁王站在舟頭,望著從功德城法陣現身的熟悉身影,那人還是背著劍匣子,還是那般面無表情,不將所有人放在眼中的模樣。

  這很好!

  他希望當初在他面前,讓他不斷想起『我錯了』三個字的人,依舊能保持這樣高傲的姿態!

  亁王聲音幽幽,「還於彼身!」

  倏忽間。

  李耀祖已經出現在了亁王靈舟之前。

  李耀祖微微挪動頭顱,只見靈舟之上出現了一個人。此人裸著半身,明明散發著化神圓滿的氣息,早已經能夠脫胎換骨,可他健碩的肌肉上,卻留存著一道道猙獰的傷疤。此人目光陰桀,手執一根金色長棍,揮舞間便有破空聲,可見金棍之沉重。


  「我錯了。」

  亁王凝視著浮於府城之上,卻因忌憚他身後之人不敢動手的李耀祖,微微笑道:「劍尊閣下想要聽到這句話,今日本王就是來說與你聽的。」

  見李耀祖終於皺眉。

  亁王仍是風輕雲淡的笑容,卻毫不掩飾此時他得意的譏諷,「我錯了,我以為你們李家有什麼本事,敢在本王的府上大放厥詞,卻也不過爾爾。」

  「你們殺了天行,得到了天行的一切,你們以為自己真就長陽府內可無敵,登上了青皇朝的權貴之位,就能小看天下人。」

  「可你們不知道,就連天行的師尊,都已經為我所用!」

  亁王歡喜!

  他等了多年,就等著今日,等著將這個目中無人的家族趕盡殺絕。他將坐擁兩座州府,他也將得到李家的一切,然後重新踏入皇城,去直面那皇位上已經命不久矣的老東西,踩碎他的手指!

  「你們李家,和皇宮裡的那些人一樣!」

  「你們從來都在小看本王!」

  「可你們不知道,本王在等一個機會,等著一步登天!」

  然而。

  李耀祖仍是皺著眉頭,如此淡然模樣,令得亁王笑容逐漸失去,他面色陰沉。明明如今長陽府四處起火,他們的暗部已經被派了出去,他們的化神高手開始和長陽府那些勢力鏖戰,李家最大的倚仗,他們的老祖宗,已經被白眉拖住。

  眼前這個傲慢的劍尊,應該憤怒,應該恨不得殺了他,然後被他狠狠地羞辱,踩在腳下才對!

  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並沒有等來,等來的只有李耀祖輕慢的一句。

  「你太聒噪了,和你做的事一樣聒噪。」

  「什麼?」

  亁王愕然,他在李耀祖的眼神中,看到了蔑視!就和他那坐在皇位上的父皇一樣,俯瞰著他,蔑視著他。

  而李耀祖說完之後,卻看也不看亁王一眼。

  他望向了那浮空而起的化神修士,劍匣輕動,隨後凝聲道:「我知道你,禹州府的人,曾經在大虞州府,被那裡的信徒信奉,他們稱呼你為戰神。」

  那持棍修士氣息微動。

  只聽李耀祖繼續道:「我有你的案宗,數百年前你跟著禹王去了一次帝都。禹王在人皇面前大放厥詞,倉惶逃出了帝都,你為禹王斷後路,端是忠心耿耿。人皇念你修行不易,也對你的忠心敬佩,將你關押入了牢獄之中。一關就是數百年,便是多次遊說,賜你二等軍職,你也不為所動。」

  那戰神粗獷的面部肌肉抽動一下。

  「你怎麼查到的?」

  案宗!

  從國師金吾衛情報處而來的案宗!

  可李耀祖卻沒說,他只是笑道:「我查到的還有更多,查到了你們整個天網。你在其內實力可為第四,案宗上有一百六十八人,無一不是從牢獄而來。當年有人耗盡了心思,耗費了大量的靈石,將你們從牢獄中放出。」

  「而你們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追隨在他左右,為他而戰。」

  聞言。

  戰神將目光看向了亁王。

  此時亁王已是眯起雙眼,「好本事,你們查出來了我的天網!就是本王,本王耗盡家財...」

  可他話音未落。

  他已是面色大變。

  只見在李家洞天福地之內,又是有光華閃過,一道道身影被壓在地上。

  一頭髮凌亂的狼狽婦人昂起首來,死死地盯著亁王,聲嘶力竭地朝亁王吶喊,「畜生,幾百年過去了,你還要害我們到什麼時候?!!」

  淑妃!

  這一刻,亁王渾身都在顫抖。李家果然查到了,李家不知怎來的本事,將他的母親,和他的娘家,全部抓到了長陽府!

  「好你個李家,你抓我娘?!!哈哈哈,可笑,你們以為,用他們,能威脅到我嗎?!!」

  亁王面色猙獰,他所有的偽裝,在娘家人出現之後,已是畢露無疑!

  可李耀祖卻仍然沒有理會亁王。

  他仍在盯著戰神,只見那戰神已是面色沉重。李耀祖笑道:「你們每一個人犯的罪都不一樣,追隨亁王,他讓你們互相掣肘,也是能對你們下達命令的倚仗。」


  「可實際上,他哪裡來的本事讓你們歸心?」

  亁王心神俱震,李耀祖說對了!

  李耀祖的手中,倏忽間出現了一件東西,一直都不為所動的戰神,終於是眉毛直動。

  「他的本事,遠比他自以為的要小,」

  李耀祖聲音平淡,手中是一枚虎符,「亁王能出來,多虧了旻憂國。而他能用靈石和天材地寶將你們放出來,其中也有旻憂國的功勞,否則你們如此重罪,誰敢讓你們為禍世間?」

  「案宗,也只有在旻憂國那裡才有,現在我們李家是和旻憂國站在同一條船上的。你真要和我李家斗,你覺得,你能活嗎?」

  「還有這虎符...」

  李耀祖話音未落。

  亁王已是肝膽欲裂,他已經管不得跪拜的母親和娘家眾人,而同時朝著戰神怒喝,「戰神,要不是我,你能從天牢出來嗎?這幾百年來,我在你身上耗費了天材地寶,你欠我的命!」

  可李耀祖和戰神都沒有理會這被揭開老底的亁王,

  李耀祖將虎符丟給了戰神,「你們的老底被揭開,你知道的,天網都是些自私自利者,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他們會和我李家拼命嗎?」

  「而我們對你查了個一清二楚。」

  李耀祖看著戰神,眼神中有著敬佩,「你是禹王的人,曾經是他的將軍,你為他而戰了三千年。禹洲府儘是些信奉神明之人,也是因為有你的存在,那些所謂的『神明』安安分分,你的功勞至今禹王都記在心中。」

  「當年禹王逃出去之後,他沒有一刻不想將你從天牢里救出來,可惜你卻已不知所蹤。你在禹洲府的洞府、軍職,乃至是在禹王府上的客房,禹王都為你留著。」

  「回去吧,效忠你應該效忠的人,而不是在這裡白白送命。」

  那亁王已是氣急,一把推開了身旁的醜女。

  「戰神!你欠我的命,你忘了你身上的傷了嗎?天牢里的司獄最恨禹王,沒有一天不在你的身上發泄,你被他折磨得崩潰!是我,是我讓你脫離了折磨,是我把你從天牢裡帶出來的!」

  亁王慌了。

  他極擅偽裝,李耀祖把他所有的偽裝都揭開,他沒有那麼光鮮亮麗,他掌控著這一支心懷鬼胎的『天網』,他必須每一天都保持著自信,否則,這些天牢里的罪犯,會以為他脫離了掌控,沒有人知道他這幾百年來,到底是如何令得這些罪犯唯他是從的。

  可一切一旦揭開,他顯得那麼脆弱且單薄。

  可李耀祖仍然沒有理會亁王,他只是盯著戰神。

  只見那戰神手握虎符,久久失神。

  李耀祖還真不想和戰神為敵,不是怕他,而是戰神這般忠誠的人,世所罕見。

  然而李耀祖失望了。

  只見那戰神,輕柔地將虎符用繩索綁住,戴在了脖子上,長呼出了一口氣,看向了亁王,發出了前來之後的第一句話,聲音渾厚無比,「亁王殿下,我欠你的命,這是我最後一次還命。無論我能不能活下來,我欠你的也該還完了。」

  「此戰之後,我回禹洲!」

  亁王仍是咬牙切齒,他盯著李耀祖,恨意幾乎從眼中竄出,從牙縫裡擠出了個,「好!我要他死!」

  見狀,

  李耀祖真是蹙眉,無奈浮空而起,直面戰神,身後劍匣叮噹響,他朝戰神抱拳行禮。

  「李家耀祖,很榮幸與閣下一戰。」

  那戰神,亦是朝李耀祖抱拳,「禹洲府,神威軍,戰神,請劍尊閣下於長空一斗!」

  李耀祖微微頷首。

  他尊敬戰神,不是尊敬他的實力,而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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