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飛光煎人壽;吾將碎玉台,食真仙,斬龍足,嚼龍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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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墨的目光,落在那松柏下的茅草屋上。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來。

  她雖然早就做了心理建設,但當看見那座茅草屋的時候,她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斷加快,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砰砰砰,砰砰砰……

  她不斷深呼吸。

  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略微平靜。

  隨後她扭頭看著一旁的青衫少年郎。

  她的「墨尺」劍,此時,已經落在了那青衫少年的手裡。

  「墨尺」,此時,仍舊傳出嗡鳴……

  那是愉悅的劍鳴聲!

  孔子墨猶豫了片刻,還是按耐不住。

  「為何……為何「墨尺」在你手中,會如此歡愉?」

  「就好像,它是你的劍一樣……它在我手裡,從來沒有這樣興奮過。」

  林堯回頭瞥了一眼孔子墨。

  他張嘴剛想說些什麼。

  卻看見孔子墨的眼中,忽然閃爍精芒。

  「我懂了!」

  「你天資卓絕。」

  「墨尺對你的認可甚至遠超過我。」

  「我就說,我的眼光不會有錯。」

  「你家長輩,到底是怎麼培養你的,竟然沒有讓你成為劍修。」

  「在你年幼時第一次握劍,你就應該有預感。」

  林堯眉頭微皺。

  「什麼預感?」

  孔子墨抬手拍著林堯的肩膀。

  「你就應該預感,你未來,會是那劍道魁首,滄溟天下的劍道第一。」

  林堯眨巴了兩下眼睛。

  他舉起手裡的墨尺。

  「這把劍其實……」

  但林堯話音未落。

  孔子墨已經抬手抓住了林堯的手腕。

  「沒事的……」

  「墨尺你先拿著。」

  「你好好跟著為師練劍。」

  「為師的一切,以後都是你的。」

  「包括這把墨尺。」

  林堯此時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天殺的……

  這把墨尺本來就是他的。

  林堯深呼一口氣,剛想開口。

  可就在這時。

  林堯聽到,他的身後,淅淅索索……

  兩道身影。

  在這時,從下方山道沖了上來。

  兩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一齊登上山巔。

  是一身血污的荊天銘,以及滿身傷痕的蓋驚雲。

  此時蓋驚雲,面色複雜的望著孔子墨。

  「沒想到……」

  「第一個登頂的還是你。」

  「抱著一個拖油瓶,還能第一個登上山巔……孔子墨……在劍道上,你高我不止半個頭!」

  「但是……劍道一途,能走多遠,不看一時。」

  「等見到李淳罡之輩後,再看你我,在劍道一途,各自能行進多少步?!」

  荊天銘在一旁,幽幽的看著孔子墨。

  這次卻沒有說話。

  而孔子墨此時卻灑脫一笑。

  她抓著林堯的手腕。

  把林堯往前一拽。

  「你不用和我比……」

  「第一個登上這山巔的也不是我。」

  蓋驚雲面色一變。

  他看了一眼孔子墨,隨後又面色猙獰的瞥了一眼被孔子墨,推到身前的林堯。

  「你什麼意思?」

  「你把這個小混子,推到前面來是什麼意思?」

  「你是想說,第一個登上山巔。」

  「壓了我和荊天銘一頭的……是這個小子?」


  荊天銘此時也眼角抽搐。

  他此時終於按耐不住張開嘴。

  「你……在……侮辱……我倆?」

  他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說清楚。

  在他說話時。

  嘴裡血漬呼啦一片。

  應該是他剛剛登山時。

  被山上的劍氣,攪爛了舌頭。

  蓋驚雲和荊天銘,兩人的面色一個比一個猙獰。

  但孔子墨,卻笑容璀璨。

  「我知道此事,讓二位覺得難以接受。」

  「但你們應該也知曉。」

  「我這個人,向來不說謊話。」

  「你們倆現在還看不出他的天資,我只能說,二位練的這麼多年的劍,都白練了。」

  蓋驚雲瞪大了雙眼。

  「天資?」

  「什麼天資……他連劍修都不是。」

  「他有什麼天資。」

  「不是你一路抱著他。」

  「他能登上山頂。」

  隨後蓋驚雲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這丫頭……不會是春心萌動,看上這小子了吧?」

  「你……滄溟天下,年輕一輩的第一女劍仙,看上一個只有築基境的小白臉?」

  「孔子墨,我看你這麼多年的劍才是白練了。」

  緊接著,蓋驚雲轉過頭,對林堯,怒目而視。

  「你小子,對孔子墨都做了些什麼!她是不是對她下蠱了,你這個該死的小白臉!你齷齪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林堯微微皺眉。

  但這次沒等他說話。

  孔子墨已經面色一沉,攔在了林堯身前。

  「蓋驚雲,上一次把你從天上擊落,你掉進豬圈,豬糞進了你的嘴裡……這麼長時間,你的那張臭嘴,還沒有洗乾淨?!」

  「你侮辱我也就算了,為何侮辱我清清白白的愛徒。」

  孔子墨身後。

  林堯背著雙手,微微昂起下巴。

  他這副姿態。

  讓蓋驚雲的面色更加陰沉,眼中殺意涌動。

  一時之間。

  問劍山的山頂。

  氣氛劍拔弩張了起來。

  ……

  而另一邊。

  不遠處,眾多飛舟漂浮的天上。

  那些飛舟上的水鏡,此時終於平靜下來。

  從水鏡中,傳出的聲音,也終於恢復了原有的威儀!

  「孔子墨,蓋驚雲,荊天銘……還有那名死士,都已登頂……李淳罡,要出來了吧!」

  「這麼多年了,終於能再次一睹這位劍神的英姿。」

  「那名死士的真實身份呢?還沒有查出來嗎?」

  「我北魏的欽天監,為了調查這小混帳的真實身份,「筮官」和「卜正」,已經死亡過半……不能再繼續了,這死士,到底是什麼人?大周的皇族,你還不給我們一個交代嗎?」

  「什麼交代?都說了,這少年,不是我大周的派出去的!我大周比誰都想要調查清楚這名死士的身份!大周的欽天監……「筮官」和「卜正」都他娘的快死光了……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詢青天!」

  ……

  玉門關,關都尉府,水鏡前……

  此刻,則再次人聲鼎沸。

  「李淳罡前輩,是不是要出來了。」

  「也不知道這三人,誰會得到李淳罡前輩的大部分傳承。」

  「我看還得是孔子墨,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個登上山巔的。而且懷裡還抱著一個小白臉……」

  「嘿嘿,我之前在賭坊,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壓在了孔子墨身上,我就知道,這位大秦女劍仙,絕不會讓我失望……這次可算是發財了。」

  「你眼光不錯,運氣也不錯,但還是比不過那小白臉……他娘的,那小白臉……命怎麼就能那麼好呢?」


  「可是……可是……我看到的,怎麼是那小白臉,比孔子墨,更早一步,踏足的山巔?」

  「你什麼意思?你不會覺得,李淳罡前輩,會把劍道傳承,傳給那個小白臉吧!這怎麼可能?李淳罡前輩的眼睛又不瞎,那個小白臉,可是被孔子墨,一路抱著,報到的山巔……這種人,誰會承認,他是第一個踏足山巔的劍修啊!」

  「有人承認!玉門關內就有人承認……」

  「玉門關內,還有這等蠢貨,是誰?報出他的名字,讓大家樂呵樂呵。」

  「玉門關內,所有的賭坊……都確立,登上問劍山巔的第一人,姓林,單名一個堯字……也就是那個小白臉的名字!」

  水鏡前,忽然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隨後人聲沸騰。

  「黑幕……這他娘絕對是黑幕!誰會在賭坊,押注一個只有築基境的小白臉啊!」

  「第一不是孔子墨,第一是小白臉……那老子辛辛苦苦這麼多年,積攢的靈玉?」

  「他娘的,孔子墨,小白臉,還有玉門關賭坊的老闆……他們……都是一夥兒的……李淳罡沒準也和他們是一夥兒,這群王八蛋,惦記著我儲物袋裡的靈玉……」

  「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去賭坊,把靈玉拿回來……」

  ……

  可就在水鏡前的修士,群情激奮的時候。

  水鏡內的問劍山,山巔。

  忽然颳起大風。

  大風甚至把之前,被劍意擋平的雲,卷回了問劍山的山巔。

  這一刻的問劍山山頂。

  風起雲湧……

  問劍山的山巔之上。

  滿身血污的荊天銘,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衣衫。

  隨後瞪著孔子墨和蓋驚雲。

  強忍著口腔內的劇痛,聲音嘶啞。

  「你們兩個……」

  「休要繼續放肆。」

  「李淳罡前輩,要出關了。」

  蓋驚雲聞言立刻轉頭。

  他也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衫,隨後把脊背挺立的筆直。

  孔子墨也回過頭來。

  她擦了擦臉上的血污,隨後拉住林堯的手腕。

  往茅草屋下,走了幾步。

  「愛徒……」

  「來,快和為師一起,恭迎李淳罡前輩。」

  「雖然你之前不是劍修,但也一定聽說過李淳罡。」

  「一會兒李淳罡前輩出來,別猶豫,直接跪下。」

  「他是我滄溟天下,劍修,修劍路上,指引著我等的皓月。」

  「滄溟天下,所有劍修,跪拜他都是應當的,都不丟人!」

  林堯此刻歪著腦袋,看著孔子墨。

  「我……」

  「跪拜李淳罡?」

  孔子墨點了點頭。

  「沒錯。」

  「不論是你滄溟天下,哪一王朝的皇子,跪拜李淳罡,都符合禮節……別多想,為師也會和你一起下跪的。」

  林堯的表情越發詭異起來。

  而就在這時。

  問劍山的山巔上。

  風吹得越來越大了。

  那棵孤孤單單的松柏。

  忽然搖曳……

  茅草屋也開始搖晃。

  大風捲起三重茅。

  俄頃風定雲墨色……

  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籠罩在山巔。

  孔子墨,蓋驚雲,荊天銘,只覺得全身汗毛聳立。

  天地像是在上下晃動。

  而與此同時……

  他們聽到了,從那茅草屋內,傳出的,一聲悠長的嘆息。

  「飛光,飛光……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劍……來!」


  隨著那聲嘆息的傳出。

  之前籠罩在問劍山上的劍意,開始像風一樣倒卷……

  從問劍山的最下層,開始向著山巔聚集。

  劍風所過之處,之前流散在問劍山上,各處的劍意,都被裹挾,帶走——被不死屍阻攔,暴屍荒野的屍體身上的不甘的劍意,被那劍風捲走;還在和不死屍交戰廝殺的修士身上,散出的憤恨的劍意,也被那劍風捲走了;散落在山地各處,不甘的劍意,也被劍風帶起,帶去山巔……

  在那劍風拂過之後。

  散落在問劍山各地的不死屍,也像是得到了什麼命令一般,飛速從問劍山上褪去。

  而那些被劍風吹拂過的劍修。

  則茫然的抬頭望天。

  他們感覺自己身上的某種東西被抽借走了。

  但與此同時。

  他們的腦海里,有一個幽幽的聲音迴蕩。

  「稍後加倍奉還!」

  那些劍修,似乎明悟到了什麼。

  在劍風拂過之後。

  籠罩在問劍山上的劍意也消散了。

  於是那些劍修互相對視一眼。

  隨後紛紛乘風而起,直奔山巔。

  他們在風中,相互嘶喊。

  「剛剛的聲音是……」

  「是李淳罡前輩……不會有錯。」

  「我感覺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抽借走了。莫不是……」

  「是劍意!!!」

  「問劍山上,三百餘萬劍修的滔天劍意,正在向著山巔匯聚。」

  「李淳罡前輩為何要借我等的劍意?」

  「不知道,但是登上山巔便能知曉,不過,被李淳罡前輩借劍,是我等的榮幸。」

  ……

  劍風,還在向上倒卷。

  越是向上,劍風就越發的濃郁和純粹。

  最後在那風中,都能看見劍刃的虛影。

  整座問劍山,在此時,也開始搖晃起來。

  像是要拔地而起,直衝天上。

  那劍風繼續向上。

  卷過山巔。

  從孔子墨,蓋驚雲,荊天銘的身邊吹拂而過。

  他們的身體顫抖。

  他們身上的劍意,同樣被抽借了。

  他們同樣聽到了那幽幽的聲音。

  蓋驚雲直接跪在地上。

  「前輩……你這是要……」

  荊天銘,面色慘白。

  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退了幾步。

  只有孔子墨神色還算正常。

  她死死抓著林堯的手腕,把他護在身後。

  而與此同時……

  那茅屋裡。

  嘶啞的聲音,嘶啞的聲音再次傳出……

  「天東有玉台,上盛人白肉,下置銜燭龍,龍吞五湖海……吾將碎玉台,食真仙,棄白肉,劍光四起,使之神驚鬼跳,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老者不死,少者不哭……劍來!劍來!!!」

  這一刻,席捲了整座問劍山的劍風,全都匯聚於茅屋之內。

  那茅屋,瞬間四分五裂,化作齏粉。

  被孔子墨護在身後的林堯,則目光亮了起來。

  他知道。

  李淳罡,要斬出那一劍了……一劍斬天,一劍向天復仇。

  這一劍,為他自己,也為了他的師尊!!!他要讓他的師尊看見……他這三千年磨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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