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天上人間,只怕來不及;要動我兄弟,先問過我李淳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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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玉門關的玉樞台前。

  只有北風吟……

  那彪形大漢,錯愕的看著眼前的青衫少年郎。

  他不敢置信,剛剛自己聽到了什麼。

  就算眼前的這個少年,是萬業長城,四大家族——「趙,李,林,於」中,某一家的世家子弟。

  也不應該這麼囂張。

  在萬業長城。

  殺害同僚,可是重罪。

  而且,鄧子阿,可不是普通的軍中小卒。

  他是萬業長城,難得一見的劍道天才……說他是萬業長城,年輕一代里的劍道魁首也不為過。

  尤其是,萬業長城,允許,鄧子阿,對外宣稱自己是李淳罡的弟子之後……鄧子阿,在萬業長城的地位,又被拔高了一層。

  眼前這個青衫少年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親口承認是他殺害了鄧子阿……他是不想活了?還是和家中置氣,想報復他的家族……

  鄧御,一瞬間,念頭百轉。

  面色陰晴不定。

  而玉樞台外,圍觀的群眾。

  在短暫的沉默後。

  也開始沸騰。

  「什麼?那個青衫少年郎說什麼?他說他殺了誰?」

  「他說……是他殺了鄧子阿!」

  「去他娘的,別開玩笑了,他一個築基期大圓滿,殺我都費勁,就他,殺得了鄧子阿!」

  「可他親口承認了,在鄧子阿的義父面前,說他殺了鄧子阿,對他來說能有什麼好處?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殺了鄧子阿,鄧將軍能饒過他嗎?」

  「他在找死?可看樣子不像啊……平靜,他太平靜了,就好像是殺了鄧子阿這件事,對他來說,微不足道,和捏死一隻老鼠沒什麼區別。」

  「這少年到底是什麼人?他到底哪兒來的底氣,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殺了鄧子阿。」

  「看著吧!不管這少年是誰,鄧大將軍,都會宰了他!這關乎到萬業長城,關乎到鄧將軍的顏面問題!這少年太囂張了,若是鄧大將軍,不殺這少年郎,我把自己儲物袋裡的所有靈玉,分給在場的諸位……」

  ……

  周圍的人聲,越發沸騰。

  而也正是這時。

  鄧御不自覺的往前邁出一步,逼近眼前的青衫少年郎。

  他的面色陰翳,本就魁梧的身上,這一刻散發出殺氣。

  「你他娘的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你殺了……鄧子阿!」

  「你為什麼殺他?怎麼殺的他?說……詳細的說。」

  那青衫少年郎,望著眼前的鄧御,輕笑一聲!

  「為什麼要問這些?」

  「我殺了你的義子,你不應該抓住我的脖頸,掐斷我的脖子,最後再狠狠地踩踏幾下我屍骨……哪怕我身後是天大的勢力,你也不應該害怕,而是感慨,自己替我兒報仇雪恨了。」

  「可是你不敢!」

  「你不敢動我,你連抬手掐住我的脖頸都不敢。」

  「你在想什麼呢?」

  「你應該是在猜測,我是萬業長城,四大家族,哪一家的子弟。」

  「趙,李,林,於,四家,你和趙家關係最好。我若是趙家子弟,你就當著眾人的面,教訓我一頓,之後把我扭送至趙家,討些好處,這樣你不至於下不來台,還能讓趙家再欠你一份大人情。」

  「李家,和你關係一般,但也有幾個相熟的道友,你可以借著審問的由頭,把我直接押送到自己的府邸,之後找人,和李家的道友,通氣,談判此事應該怎麼處理。」

  「林家和於家……這兩大家族,行事都比較低調,你和這兩家,都沒什麼聯繫,我若真是這兩家的子弟,你只能求個無功無過……把我送至「理刑司」處理,這樣你還能落個秉公辦事的好名聲……」

  少年此時呼出一口濁氣。

  「我說的對嗎?鄧御。」

  鄧御那張粗糙的臉,臉色越發難看。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少年。

  「妖言惑眾的小雜種!」


  「你到底是誰?」

  而少年郎,揚起下巴,不屑的瞥著鄧御!

  他搜過鄧子阿的魂魄。

  通過鄧子阿的魂魄,他了解鄧御的性格。

  這位鄧將軍,看似大大咧咧,豪爽直率。

  實際上,小心謹慎,敏感多疑……

  他在摸不清自己的底細之前,絕對……不敢動自己一根手指頭。

  而除此之外。

  林堯之所以和眼前的鄧御,糾纏這麼久,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他和眼前的鄧御,是舊相識!

  或者說,鄧御,曾經見過自己……見過……劍魁誅仙神君。

  只是時過境遷。

  眼前的這莽夫……不知眼前人,竟是故人來。

  他不僅和自己是故人,更是李淳罡曾經的舊友!

  林堯望著眼前的鄧御……

  「想知道我是誰,可以啊……我有事情要問你。」

  「此事,萬業長城的那些老怪物,可能都不知道,但你一定知曉。」

  「那傻小子,一心求劍,是個痴兒,朋友不多,但你肯定算一個……」

  「你是他的兄弟。」

  「你倆當年在青廬鎮立誓,哪怕天翻地覆慨而慷了,你倆也是兄弟!!!」

  這一刻。

  鄧御的面色徹底變了。

  他先是倒吸一口涼氣。

  身體在寒風中,都情不自禁的搖晃了兩下。

  隨後聲音發顫。

  「你……你到底是誰?」

  「此事……不可能有人知道……青廬鎮的事,怎麼會有,怎麼會有他人知曉。」

  少年的臉上,此時帶著嘲諷。

  「鄧大將軍,發跡之後。」

  「自覺成了軍中勛貴,過往之事,就都不再認,不再提了嗎?」

  「也對!」

  「當了將軍之後。」

  「鄧大將軍,給自己編纂的新身份,是萬業長城,曾經的三品,懷化大將軍,懷化侯,鄧永福的後人。」

  「外人又哪裡會知道。」

  「鄧大將軍的娘親,是曾經,青廬鎮,醉紅玉的娼妓……」

  鄧御的面色煞白,他驚愕的看著眼前的少年郎。

  「住口……」

  「別說了,別再說了。」

  「你到底是誰。」

  玉樞台前。

  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

  而那少年,只是又往前邁出一步,直視鄧御的雙眼。

  「鄧將軍……你覺得你的出生丟人?」

  「可你是不是忘了,有一個少年,和你同樣的出身,卻從未嫌棄過他的娘親。」

  「你倆都出身在青廬鎮。」

  「娘親都曾在「醉紅玉」謀生……那個少年,有爹,但他爹不認他;你也有爹,但卻不知這過往的風流客,哪個是你爹!」

  「你倆的娘親,相識相知於風月之地,但感情卻是極好的。」

  「後來那少年的娘親,因為身體羸弱,接不了客人,被趕出了紅玉樓,你娘親,還用自己攢下的賣身得來的錢,接濟她……」

  「因為娘親之間的這層關係,你和那少年,打小關係也好。那少年是個跛腿,又因為出身原因,總是被人欺負,每當他被人欺負,你總是會替他出頭……雖然出頭的結果,不過是你二人都被揍得鼻青臉腫,但你從不在意,你曾在青廬鎮,拉著那少年的手,跟他說,小李,無論未來咱倆際遇如何,咱倆都是兄弟,無論天翻地覆慨而慷了,咱倆都是兄弟……我有腦子,也有修行的天賦,唯一不好的,就是出身,我娘親若不是娼妓,我未來肯定大有所為……但沒關係,咱們兄弟二人,在萬業長城,一定也能出人頭地。」

  鄧御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

  他看著眼前少年的眼神,已經變成了驚恐。

  可那少年,並不打算放過他。


  而是不斷逼近。

  青衫少年郎,往前進一步,那彪形大漢,就往後退一步。

  「你當年和那跛腿少年說這些時,肯定也是真心。」

  「可惜,後來因緣際會。」

  「那少年,竟被萬業長城的冠軍侯帶走。」

  「你羨慕,嫉妒,但也誠心祝福!」

  「那少年被冠軍侯,帶著離開青廬鎮時,你在一座小山包上,一直目送,一直到天黑才離開,你以為沒人看見!但我告訴你……那跛腳少年看見了……他還懇求那冠軍侯,求那位冠軍侯,能不能也收你為徒!他是真的想和你當一輩子兄弟。」

  鄧御此時被逼到了牆角,他退無可退。

  他聽著那青衫少年郎的聲音,眼角落下淚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你說什麼?」

  青衫少年郎,卻只是輕笑一聲。

  「你以為,那跛腿少年,飛黃騰達後,就忘了你。」

  「可你怎麼不想想……」

  「他若真的忘了你,怎麼會在五年後,你和你娘親落難時,忽然提劍殺回青廬鎮。」

  「那時……你和你娘親,才落難三天吧!」

  「才三天,那跛腳的傻小子,就迫不及待的趕回去了。」

  青衫少年,搖頭感慨。

  「他提劍殺回青廬鎮的時候。」

  「你和你娘親,正被吊起來打。」

  「你娘親,也是個了不起的女子。」

  「雖然落入風塵,模樣也生的一般,但卻能幹的很,會自己給自己拉活,人緣也是極好,那次,有客人白嫖,她抓著那客人的胳膊,死活不放手,一定要那人給錢。那客人生氣,打了她一巴掌,於是整個青樓,所有的娼妓,小廝,甚至老鴇,都涌了上來……萬業長城的青樓,人人都引靈氣入體,那老鴇甚至都是個結丹。」

  「那客人敵不過,只能老實給錢,但不曾想,那客人竟然也有人脈。當晚就聯繫了青廬鎮的守軍,砸了你娘親所在的青樓。結丹境的老鴇,被砍掉了腦袋,你娘親,更是被吊在了青廬鎮的城頭,你是你娘親的兒子,自然也逃不脫,就吊在你娘親身邊。」

  「那是,你娘親看著你,滿眼都是愧疚,她哭著跟你說,御兒,娘親對不起你,下輩子……下輩子,娘親,只做你的娘親,不做娼妓!」

  哇的一聲。

  已經被逼到牆角的鄧御,此時再也堅持不住,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別說了!別說了……」

  「別再往下說了。」

  可那少年只是冷冷的望著鄧御。

  「你娘親,說完這句話後,咬斷了自己的舌頭,鮮血從他的嘴角汩汩的往外流,怎麼流也流個不停。」

  「你看著那滿臉血污的女子,也道心崩潰,你被吊著,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就和你現在一樣……你一直以那個女人為恥,不滿為何自己的娘親是個娼妓。可那一瞬,你只想那個女子活過來……你後悔,後悔自從懂事之後,再也沒有好好對過她,後悔在自己懂事之後,再也沒有叫過她一聲娘親……」

  「而更可悲的是,你甚至自身難保,無法替她復仇。」

  「可就在你絕望之際,有劍飛至青廬鎮。」

  「你竟看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殺至青廬鎮城門口。你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那是你兒時,定下約定要當一輩子兄弟的跛腳少年……他不僅自己回來了,還帶著這八年來,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一兵營的戰友!」

  「那少年提著劍,站在你身前,只說了一句話……誰要殺我兄弟,來,先問過我!」

  「而被吊在城頭上的你,對著那個曾經的跛腳兄弟,反覆嘶喊一句話……幫我娘親復仇,幫我娘親復仇啊!」

  「誒……」

  「百年忙忙碌碌,千年殺生修行……到終了……卻發現,該做之事未完,應愛之人已死……回頭看,天上人間,便只有三個字——來!不!及!」

  「可憐你娘親,你這個當兒子的沒來得及好好待她;那個臭小子,也沒來得及救下他的乾娘……」

  「因為這件事,那傻小子,一直對你心懷愧疚!那一次他救下你後,在夕陽西下的青廬鎮,他和你說,鄧御,天翻地覆慨而慷了,咱倆還是兄弟!」


  此時的鄧御,道心盡毀。

  他抱著自己的頭顱,涕淚橫流的望著那個少年郎。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呀!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青衫少年咧嘴一笑。

  他低頭附身,貼近鄧御的耳朵。

  「那個跛腳少年,叫……原名叫李醇,他的師尊嫌這個名字,不好聽,給他改名叫……李!淳!罡!」

  「而知曉當年這一切的,除了你和李淳罡之外,還有一人也見證了這一切,你見過他的,鄧御,現在他就在你面前,你認不得他了嗎?」

  鄧御此時身體瘋狂顫抖。

  他望著那少年郎。

  只覺得全身的經脈竅穴都在炸雷。

  他張著嘴,嘴唇都在發顫。

  好一會兒之後。

  他在衝著那少年,砰砰砰的磕頭,以頭搶地。

  「罪將,鄧御,拜見……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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