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恭聽阿叔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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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8章 恭聽阿叔教訓

  「家父有事離城別去,行前著我來引張、張氏阿叔往城西去點驗錢帛。五萬貫錢數量太多,城中耳目雜亂,不便搬運,故此只能暫且收聚城西閒宅————」

  一大早哥舒翰便在門仆帶領下走進張家大宅,來到張岱面前便俯身作拜,姿態較之前幾次相見恭敬了許多。其眼角額頭還有一些烏青紅腫,想來昨晚回家後是被其父好好的教育了一番,童年所缺少的元素補回不少。

  張岱聞言後便也笑語道:「哥舒大兄當真信人也,只用一夜便湊出這麼多錢財,還特遣兒郎來告,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哥舒家再有錢,也總不能在長安存放這麼多的現錢,能夠一夜時間便將錢給湊齊,想來也是花費了不少心力,向各方拆借得來。

  西域胡商因為在長安置業頗受限制,但又往往經營著香料、珠寶等奢侈品產業,自然一個個都是現金王。以哥舒道元在安西四鎮的官位,開口向他們借錢都是給他們面子。

  張岱這裡肯收下哥舒道元的錢,也是給了哥舒道元不小的面子。否則以哥舒道元一介邊中胡將,也是很難接觸到長安城中核心產業。

  「你吃過早飯沒有?」

  因見哥舒翰態度還算不錯,張岱便也關心了一下這個大侄子。

  同時他也留意到,哥舒翰雖然被關在司農寺草坊挺長的時間,非但沒有消瘦憔悴,相較之前反而還變得肥白些許,顯然外間也是有人花錢疏通投喂,讓他在裡邊沒怎麼受苦。

  「已經吃過了。方才途經平康坊,入食肆買了兩張胡餅果腹。」

  哥舒翰聽到這話後便又悶聲說道,他老子嚴令他不准再對張岱失禮,心裡就算有什麼委屈不滿也都只能隱忍懷中,表面上還要恭恭敬敬對待這位老叔。

  張岱今天還有不少事要處理,聽到哥舒翰這麼說,便也不再留他吃飯,當即便讓家人套上馬匹,出門前往城西去接收錢帛。

  「你年歲已經不小,解褐未有?難道仍是白身,竟日只與群胡嬉遊?」

  張岱既然做了人家老叔,當然也要端正自己作為長輩的態度,往城西去這一路上便對哥舒翰說道。都已經長得五大三粗、鬍子拉碴,總不能每天只是遊手好閒的當個啃老街溜子。

  哥舒翰聽到這話語和語氣,自是滿心的不適與抗拒,本來不欲作答,但在策馬行出一段距離後,才又開口答道:「早年曾入直宿衛,因事被免便一直閒在家中,唯在月前家父扈從謁陵、延恩回授,賜官翊麾校尉。」

  張岱聽他這麼說,心裡便曉得這貨不是一般的大混子。官員子弟入直三衛乃是比較常見的門蔭方式,只要握夠了日子,就可以轉去吏部參加銓選。

  因此三衛管理也比較鬆散,只要不是什麼特別惡劣的過錯,一般都能順利熬到秩滿。

  哥舒翰能在當直宿衛的時候因事被免,也當真是個人才。

  不過好在他老子跟著皇帝去上了一趟墳,好歹給兒子搞了一個出身。翊麾校尉乃是從七品上的武散官,算算時間哥舒翰那會兒還在草坊蹲監,就已經獲得了從七品的散階,也算是一個人生贏家。

  不過武散官相對文散官要更加的水,發授比較隨意。大內一群紫袍太監,所授往往都是從三品武散官雲摩將軍,相較同樣從三品的文散官銀青光祿大夫差距甚遠,至於低級的武散官則就更多了。

  一場有規模的戰事進行下來,從五品的游擊將軍不要錢的往外發。而同樣是從五品的文散官朝散大夫,則需要本階六品以上、在職歷干六考以上者才得擢授。

  史書記載哥舒翰在京居喪為長安尉不禮,因此憤而投軍。那時候他已經是從五品的游擊將軍,在縣官眼中照樣沒啥尊嚴體面。

  「你耶鬚髮盡白,至今仍然勞頓於邊,你正當壯年,卻只是閒遊市井,能無愧否?既然沒有處置宿衛瑣事之心,那麼更有何志趣?需壯養事心,擔當家計了!」

  張岱又沉聲訓斥了一下這個吊兒郎當的大侄子,這麼大的人了,一點正經心思都沒有,搞得老叔我想拉你一把都不放心。

  哥舒翰聽到這話後,粗重的眉毛頓時一抖,臉上也頓露怒容,但這一使相不免又牽扯到身上痛處,他強忍好一會兒才又悶聲道:「阿叔教訓的是,我記下了!」

  彼此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當然主要還是張岱在找話題,一行人很快便來到城西的義寧坊。

  義寧坊地處長安西北角,坊外西側便是西出長安的開遠門,也是絲路貿易的一個起點。坊中有薩寶府、波斯寺等一系列的建築,也是長安城中西域胡商最為集中的區域之一。


  張岱之前結識的康廉、康立德父子,他們在西市有鋪業,但家邸都在義寧坊中。義寧坊內住戶,大半都是來自西域的胡人,這些胡商還不時在波斯寺舉辦賽寶會以博人眼球,吸引京中紈跨子弟來此消費。

  張岱離開家的時候已經著員先行一步,去通知武溫脊到這裡來接收錢帛。

  因此武溫脊也已經等候在義寧坊外,見到張岱一行來到這裡,當即便跑上前來,一邊入前為張岱挽住轡繩,一邊仰臉說道:「六郎,我聽說惠妃沒讓你受納韋氏抵押來的兩處莊業,而是為你另擇別處?」

  這傢伙沒有官爵在身,也沒有資格扈從聖駕前往驪山,消息自然滯後得很,等到聖駕歸京後才拐彎抹角的從牛貴兒等內侍那裡打聽到相關的消息。

  「是有這麼一回事,這也無需武君你再操心了。今日邀你來此,就是將說定的錢帛轉交給你,讓你暫解愁困。」

  張岱也懶得跟武溫脊多說廢話,他並沒有下馬,示意武溫脊趕緊上馬一起入坊。

  「錢帛事並不著急,我的意思是,聽說那座園墅大得很,六郎就算合家入居,恐怕也住不下罷?六郎應當知我初入京畿,乏於產業,所以我想————」

  武溫脊卻仍一臉諂笑的不肯離開,仰臉望著張岱繼續說道。他打聽到那韋氏逍遙谷在驪山中是怎麼一個存在之後,自然也是不由得心意大動。

  之前兩座莊業他不怎麼在意,想著趕緊賣給張岱變現還錢。可是如今換成了韋氏逍遙谷,他卻又想自己也分一杯羹,用此莊園招聚賓客必是更加的體面且有效率,可以繼續擴大他在京中人脈,並以此炫耀和惠妃之間的親密關係,這可比單單五萬貫錢意義大得多!

  張岱聽到這傢伙也在打那園墅主意,不免又是一樂,旋即便又頓時沉下臉來,怒聲道:「你耍我?知我為了籌得這些錢帛用了多少心力人情?事到臨頭又要反悔?再說一遍,這錢你到底要還是不要?」

  武溫脊見張岱語氣變得不善起來,心內不免悚然一驚。李林甫的悽慘下場,他是親眼見證的,也知道張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眼見到央求不成,連忙又低頭說道:「麻煩六郎了,我不是、我————唉,好罷,那我便多謝六郎仗義相助。」

  張岱聽他這麼說,才又冷哼一聲,同時又沉聲道:「錢帛點收完畢後,你手書一信給我,我需帶去內苑敬呈惠妃。自此後你自己安分生活,再有什麼事情也休來滋擾!」

  這傢伙本就居心不良,如果不是惠妃出面要求,張岱也懶得搭理他。如今應付過這件事情之後,自然也不會再跟這傢伙有什麼走動來往。

  武溫脊只能唯唯應是,不敢再多說什麼,帶著自家奴僕跟在張岱一行身後一起往坊內行去。

  哥舒翰家在義寧坊有一座閒宅,宅邸內外多有持杖胡奴警戒,五萬貫錢帛就收在這宅邸中。

  所謂的五萬貫只是一個統稱,並不是真的有這麼多錢。大唐本就缺錢,對於錢幣的存有量也有著一些規定,不許私家存儲太多。因此通常以絹繳、以及其他價值比較恆定的商品來變算成錢,實際的錢幣只有一兩成,或者更少。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五萬貫錢帛細細點驗起來,也是一個不小的工程。

  張岱年前待在京中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自然不可能浪費在這裡乾等著,因此他只是簡略的掃了一眼裝滿幾間屋子的錢帛,便抬手寫給哥舒道元一張收據、交代大侄子轉給他老子。

  足足五萬貫錢帛哥舒道元都拿出來給自己用,張岱自然不會懷疑這老大哥搞什麼缺斤少兩的小把戲。

  不過武溫脊在被張岱訓斥一番後,也意識到這是他能在張岱這裡獲得的唯一幫助了,對此自是不敢怠慢,帶領著家奴將錢幣一貫一貫的過稱、將絹縑一匹一匹的展開仔細檢查。看這架勢,沒有幾天的時間,這些錢帛怕是檢查不完。

  「你們留在這裡盤點接收吧,我還有別的事情,便先告辭了。」

  張岱留下幾名家人在這裡監督配合,自己則帶領其他的隨從先行離開。城南茶園那裡他已經許久不去,如今互市事宜推行開來,一些事情他也要過去交代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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