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張氏阿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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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6章 張氏阿叔

  聽到哥舒道元這麼說,張岱便不由得皺眉思忖起來。他並不是缺錢,只是一時間拿不出來這麼多錢。而且也正是因為不想與人分享園墅的所有權,因此才缺錢的,否則直接回家拿錢就好了。

  聽哥舒道元的意思是,想要由他出錢一起買下園墅,然後再分享一部分園墅的使用權。

  說實話他對哥舒道元這一點盤算倒也不反感,他只是不想跟他叔叔張垍之流攪和在一起,但是幾番接觸下來,對哥舒道元的印象著實不錯,其人很有分寸,想必不會做出什麼讓彼此難堪的事情來。

  「哥舒大兄仗義疏財、助我解憂,既然有這樣的思計,我當然也不便拒絕。莫說借居一隅,哪怕平分園業又何妨?只不過這當中還有幾分不便,我需細與大兄分講。」

  叫了幾聲後,張岱對這稱呼也順口起來,望著哥舒道元認真說道:「一則此園業得來非我一人之事,乃是我母族的姨母、即內苑惠妃恩恤兒郎,請寧王出面遊說韋氏,才將園業典來。親恩厚重,未作請示,我也不敢私下處置————」

  「明白明白,我這番請求的確是有些冒失————」

  儘管哥舒道元早知道內情必然不簡單,但當聽到這園墅動用的人脈後,還是忍不住暗自咋舌。

  「這第二點,園墅的故主韋氏子弟在時局中也並非寂寂無名之徒,他們一時勢短而受此委屈,必然也會心藏怨氣、要待時伸張。我若引大兄分享此業,實則也是分此仇怨。大兄久在邊中,若為人謀害於朝,怕難及時自辯。」

  聽到張岱這麼說,哥舒道元便也神情嚴肅的點了點頭。他知道張岱所說的並不是推諉之詞,長安城看似繁華熱鬧,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能肆無忌憚的享受這繁華盛世。

  張岱城內置業、城外置業,看似輕鬆隨意,但除了眼見到的錢帛買賣之外,背後真正起決定性的因素卻還是權勢。

  長安城中萬事萬物都圍繞著權勢,那韋氏之所以能在驪山逍遙谷置辦下這一份華美產業,乃是因其一門父子三宰相的權勢。如今失去這一份產業,也是因為勢弱於人。

  哥舒道元如果貿然攪和進來的話,韋氏兄弟固然不敢直接報復張岱,但很有可能就會將哥舒道元當作泄憤打擊的對象,直接在朝中進讒,一紙書令就能將其鎖拿入朝。

  「我所設想太簡單,只因貪圖聖眷,卻罔顧兇險————那錢六郎照用無妨,至於我所謀計,只當沒有此聲!」

  哥舒道元想了想後,又沉聲說道。

  「大兄倒也不必失望,事情自有兩全之法。我這裡會在莊上收拾一區院落專供大兄一家親友使用,對外只說租使,大兄幾時欲去休養,都憑你意。另外,大兄歸鎮之後,若有安西使徒需入京奏事,但持大兄手書入朝,我這裡都給飲食款待!」

  張岱又開口笑語說道,哥舒道元這裡花了五萬貫錢,幫自己把這座園墅給盤下來,而他則協助哥舒道元在京辦一個安西駐京辦。

  以後高仙芝、封常清之流入京來辦事,都可以拿著哥舒道元的條子來免費吃喝,寄給了哥舒道元面子,又給自己創造了一個頻頻接觸到安西方面人員的渠道。

  「這、會不會太麻煩六郎了?邊中鄙夫、不識禮數,頻頻來訪,怕會滋擾不輕。」

  哥舒道元聽到張岱這麼說,自然是大為意動。

  他們這些邊將最希望的自然是朝中有人,能夠將他們的種種功績作為與進步訴求都及時的傳達於上。

  張岱雖然級別低,但卻關係硬,前程遠大,所以哥舒道元才厚著臉要張岱喊他一聲老大哥。如果讓安西方面的人員知道他在京中有了這麼一條人脈渠道,諸鎮將士並諸胡邦主對他自然也會越恭敬。

  更何況在這一層關係之外,還有一處驪山的莊園院落可以免費使用,這五萬貫錢花的簡直就太划算了!真要將之賄結朝臣的話,能不能送的出去且不說,就算送出去了,能收到怎樣的回報還不好說。

  只不過他還有些擔心,頻頻使派安西那些武夫入京來滋擾張岱,會不會讓其感到厭惡煩躁?

  「大兄放心罷,我若使弄起意氣來,也不是什麼禮數周全的謙謙君子。對於安西人事,我都心懷一份好奇,敬佩這些立功邊遠、揚我國威的壯士們。前後都護杜使君、趙使君等,我也都有拜訪、頗受指教,正希望能更多的接觸那些邊中壯士!」

  張岱雖然足跡未出安西,但淵源也已經不淺,杜暹、趙頤貞等前後自安西入朝之人,與他都有著比較友好的互動。


  「既如此,那我也不再拘泥客套,來日歸鎮使人入京,一定要讓他們入拜六郎,來瞻仰華族俊才的卓然風采!」

  哥舒道元聞言後便也笑語應答道,舉起案上杯中美酒向張岱稍作致意,然後便一飲而盡。

  張岱見狀後便也陪了一杯,並又笑道:「哥舒大兄請惜量,今日還有許多悠閒時光可暢飲!」

  他這裡話音剛落,外間卻陡地響起一個憤怒的咆哮聲:「狗膽豎子,你喚我耶什麼?

  豈可如此辱人!」

  哥舒翰被從皇城中的監所引來這裡,一路上心中都有些驚疑不定,方才見到自己父親的部曲們後心裡才踏實一些,他剛剛走到廳堂外,便聽到張岱對他父親的稱呼,一股火氣頓時便直衝腦門,一邊咆哮著便一邊提拳衝進堂中。

  然而不待他靠近坐在堂上的張岱,便被眼疾手快的丁青、來瑱等人聯手給撲倒在堂中,按住他的手足使他動彈不得。

  哥舒道元見狀後,臉色頓時也是一沉,當即便站起身來怒視著兒子呵斥道:「逆子,你年過三十,行事怎還如此魯莽暴躁!六郎乃是你耶新識得的好友,因此才將你義釋出監,你還未登堂謝罪,安敢如此失禮!」

  張岱擺手示意丁青等人放開哥舒翰,而哥舒道元也走到几子面前來,哥舒翰爬起來後當即便垂手道:「阿耶,我————」

  「什麼都不必說,只需向六郎叩首請罪!六郎冠齡未及,已經是譽滿朝野的名臣賢士,世人誰能以年齒輕之?你耶厚顏乞與論交,締結孔懷之義,自此以後,你也要恭持子侄之禮、敬事六郎,聽懂沒有?」

  父子倆都是雄壯身材,不過哥舒翰正值壯年,而哥舒道元則年老佝僂、不如兒子強壯,但這會兒卻舉手拍著兒子後腦勺訓斥道。

  「這、這太荒謬————阿耶,兒子惹事,死而無怨,但見到阿耶如此卑屈事人,心如刀絞!」

  哥舒翰聽到這話後,心中更增鬱氣,旋即抬頭怒視著張岱道:「張補闕恨我一人,有何手段,盡可用來!但若還要殃及家人,辱我至親,我誓死————啊!」

  「蠢物!你耶說的不是人言?竟聽不懂!」

  哥舒道元在面對兒子時,便沒了之前和張岱交流時知書達禮、深有涵養的模樣,聽到兒子還在滿口忿聲叫嚷,他抬起腿來一腳便將哥舒翰蹬飛出堂,偌大身軀沿著台階滾下月堂,可見受力不小,這哥舒道元也著實老當益壯。

  「此兒醜陋,頗失管教。我也羞於使其繼續人前露醜,便且執回家中教訓一通,敬謝六郎款待,來日得閒再會。」

  一腳踢飛了兒子之後,哥舒道元又一臉羞慚的對張岱抱拳說道。

  張岱自知孩子大了是會有自己的主見,乃至於對自己的原生家庭都諸多抱怨,一時間自是也難以接受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叔,於是便也對哥舒道元笑語道:「大兄自去無妨,歸後細細說教。父子哪有讎隙?為長者縱使言辭激烈些,也只是盼他能從速成人。十分苦心,兒郎但能領會三分,便讓人老懷大慰了!」

  「唉,我也是欠缺為人父長的智慧。真想擇日拜訪一下張使君,向其請教如何琢玉成器、光耀人間。」

  哥舒道元聽到張岱這一番話後,便又忍不住感慨說道。

  張岱聞聽此言,臉上幸災樂禍的神情便有些僵硬,也不再多說什麼,趕緊將這爺倆送出門去。

  哥舒翰三十幾歲大小伙子,被他老子在別人家如此呵責打罵,自尊心自是大為受挫,垂首鎖眉、兩手握拳,只是悶頭疾行不語,待到行出宅邸大門時,卻又被他老子怒斥道:「不知道向主人告辭道別?」

  哥舒翰本來低頭只作不聞,待見他老子又抬起了腿,這才連忙抬起兩臂、向著張岱重重叉手道:「告辭了!」

  「誰家告辭這般狠惡?向誰告辭,說清楚!」

  哥舒道元見他仍是態度惡劣,當即便又瞪眼怒斥道。

  「張、張氏阿叔,告辭了、來日、來日再來拜訪!」

  哥舒翰保持著叉手姿勢,幾度張嘴卻只是無聲,餘光瞥見他老子舉起手裡的馬鞭,這才將心一橫,向著張岱欠身澀聲說道。

  哥舒道元對其表現還算滿意,這才也對張岱拱手道:「不勞遠送,六郎且回罷。明日清晨,五萬貫錢即時繳訖。」

  「五、五萬貫?」

  哥舒翰聽到這話後,頓時又驚詫的瞪大雙眼,只是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便被他老子指使部曲將之拖上馬背帶離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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