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公卿無恥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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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9章 公卿無恥下流

  大唐本身對牛馬畜力的需求就很大,單純國內諸牧監的蓄養並不能完全滿足,還要多種渠道的進行採購。

  而突厥與漠北群胡想要與大唐進行互市商貿來換取物資的意願也非常強烈,但是偏偏互市規模一直控制的非常小。

  如果這一個個問題孤立來看,倒還不是很突兀。但如果攤開來擺在一起,就讓人感覺非常蹊蹺了。

  首先從大唐方面而言,獲取牛馬等畜力的各種途徑,其中成本最小的便是官方的牧場進行供給,幾乎是零成本。

  諸牧監放牧的牧子,乃是徵發的徭役,號為長上專當,意思就是長期服役的專業牧民。所使用的飼料,既有牧場本身種植採收,也有向百姓徵發的稅草。

  諸牧飼成的牛馬,再供給朝廷百司、各級官府以及諸方邊鎮使用。在這個運作的過程當中,朝廷基本上不用再額外支付太大的成本,甚至就連相關官吏們的俸祿都能在這系統內獲得。

  成本第二小的就是互市,西受降城絹市馬,成年馬匹的價格低至數匹、甚至一匹絹就能換來。當然這樣的馬基本都是比較低質的駑馬,通常只能當做馱馬、挽馬來使用。

  但是在內地諸如兩京市場上,這種等級的馬如果歲齡與健康狀況良好的話,往往可以賣到五六匹、乃至十幾匹絹。

  至於品相好一些的馬匹,那價格差距就更大了,隨隨便便數百乃至幾千匹絹的價格。

  諸如張岱自家馬廄中收集的那些駿馬,隨便牽出來一匹就沒有低於一千匹絹價的。當然這都是比較高端的馬匹,大部分其實還是處於中間這一範圍內。

  較之互市價格更高一些的,就是諸羈部落的歲貢、牧稅等等。這些部落每年都會上繳一部分牛馬,充當稅錢和上貢。

  而朝廷為了表示對這些部族的恩恤,往往就會給復稅錢、納貢賜賞,其實也就是另一種形式的買賣。相對於化外諸邦錢貨兩訖的交易,羈部落天然就有效忠的義務,我年景好的時候給你一些賜物,年景不好則就乾脆不給了。

  一些羈縻部落時不時的跳反,往往就是因為給復與賞賜不到位,感覺自己被白嫖了,然後便想組織武裝上訪。

  有的上訪成功了,那當地鎮守的官員就會受到處罰。有的上訪失敗了,那麼這個部落大概率就原地消失了。一些邊地將領往往家資豐厚,他們的財富來源主要就是薅這些胡部羊毛。

  價格最高的,那就是就市和買。這樣的情況,一般就是朝廷突然之間有了大量的畜力需求,諸如東巡、謁陵這樣的大事,又或者修建帝陵、離宮等等大型的工程,原本的渠道滿足不了激增的需求,那就由政府出錢大量進行收購。

  一般來說,官府市買帶著一些強制性,而且官府有著絕對的定價權,作為賣方的百姓只能被迫接受。

  但是官府買你仨瓜倆棗、幾根線頭還存在壓低價格的可能,買這種根本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夠大量擁有的特殊商品,壓價那是不可能的,不給你在市價基礎上溢價個三五倍,都算這採購白幹了!

  一樣的貨,在西受降城價格低至一匹絹,但是在關中民間收購的價格便能高達十幾匹。

  如此懸殊的差距,讓你說這是因為朝廷故意刻薄諸胡、發錢惠澤百姓,一般人還都張不開這嘴,特碼的發錢時候是不是把我忘了?

  且不說義憤填膺的王毛仲,在場一眾官員們在聽到這些情況後,一時間也都不免有些傻眼。

  總說朝廷財政艱難、府庫沒錢,但長安城繁華那是有目共睹的啊,東西兩市客貨滿盈,權門紈絝鬥雞走狗一擲百萬,平康坊伎女嗓子都唱啞了,誰敢說沒錢?

  話題若再這麼深入進行下去,那就有些尷尬和不禮貌了。起碼在現場這些人,當中就有花這份錢的。

  「以此觀來,增開互市的確是務實之論。只不過,又該增開多少呢?太少則於事無補,太多則徒增負累。」

  儘管心裡有點不爽張岱這個裴光庭的小爪牙,但蕭嵩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建議的可行性,只是在增加的尺度上還是要仔細商榷一番。

  牛馬蓄力也不是越多越好,一方面輸貨於邊本身就有一個物流成本,另一方面換回的牛馬照料飼養同樣需要追加投入。

  王毛仲滿心想要立功,自然想搞大動作,聽到蕭嵩這麼發問,當即便開口說道:「諸牧監凡所能蓄納牛馬數量我自心知,若是諸牧盡滿,一兩百萬匹不在話下,而今諸牧總計不過五十幾萬匹而已,餘量仍大,可以放手收購!」


  此言一出,眾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這話純粹就是瞎胡鬧啊,真要搞來一兩百萬匹馬,不說需不需要,怕是這八百里秦川都得改成牧馬地!

  信安王當即皺眉說道:「要緊不是增開多少,而是如何獲利!牛馬雖好,朔方軍士也不能盡用此類,還是要雜用其餘!」

  他擔心話題再被王毛仲這個活寶帶歪,無論西受降城貿易量增加多少,這都和朔方軍沒有直接的關係。眼下對其最重要的是,要在這套體系中挖取出來足夠的利潤以彌補朔方軍被裁減掉的軍費。

  「太府寺歲支諸司公食料羊錢八萬三千幾貫,若群羊可以取於西受降城,錢可盡撥朔方使用。」

  戶部儘管掌管國家財政度支,但太府寺才是真正的財神爺,掌管各項財物的具體收支,因此太府卿楊崇禮在聽到信安王所言後,當即便開口表態道。

  諸司公雖然各置食本,但總不能任由諸司各自入市採買食料,因此所有公廚食料先由太府寺總體開支,待到光祿等諸寺收齊公廨錢後再返給太府寺。

  但朝廷諸司行政處事總是環環相扣,楊崇禮這一表態,太僕少卿趙冬曦頓時便面露苦色,連忙開口道:「沙苑監每歲供羊數萬於京司,若取食朔方,此間作何處置?」

  「不要臨事呼難,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弘農公老成持重,便依此計!」

  新任的太僕卿王毛仲聽到這話後當即便冷哼一聲道,沙苑監養的羊怎麼處置他不關心,要緊的是趕緊將事情推進下去。反正太僕卿也只是他進求兵部尚書的一個踏板,後事怎麼處理,讓太僕寺其他官員憂愁就是了。

  有了太府寺的表態,其他諸司也都陸續表示可以在本司相關的度支份額內稍作協調,很快便也籌集出幾十萬貫的度支餘額出來,可以將這些開支都撥於朔方軍使用,這也讓信安王的臉色好看一些。

  蕭嵩聽到這些內容,神情不免有些訕讓。這一項項的度支內容,可都是日前他趁著裴光庭與宇文融之間鬥爭,領銜諸司諸項會記、最終確定下來了。

  現在由於有了西受降城互市這一個增量的出現,使得原本各項度支內容都有了更大的彈性,眼看著自己制定的一項項度支條目被推翻,他的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當然,這些改變的前提都得是能夠通過互市換來這些物資,如果沒有足夠的物資,那說再多也就是白費。因此他們還必須要在原本的度支計劃之外籌措到足以換來這些物資的東西,這才算是解決了問題。

  「舊者互市辦物只在關內道,而今買量激增,需物亦增,河南河北諸道亦需籌辦用物「」

  。

  講到這個問題,又有官員開口道:「只不過此番用物需要遠輸朔方,腳直定額應當多少?」

  「不可取腳直!」

  張岱聽到這裡,當即便開口說道,他見眾人都有些詫異的向他望來,便又沉聲確認一遍:「不可取腳直!互市辦物,本非常賦,收取腳直,無此道理!」

  所謂的腳直,就是指的運費。百姓們在繳納賦稅的同時,還要額外繳納一份腳直,花自己的錢把自己的錢運到長安去,本質上就是在賦稅之外又增加的一層盤剝。

  張岱一直覺得腳直這種設定本身就是扯淡,現在朝廷大開互市是為了賺錢,結果賺錢不賺錢還不確定,先從供貨的百姓身上盤剝一層,這絕不符合他進獻此計的初衷。

  「若是不取腳直,諸物分散州縣,緣何能跨千里、抵達朔方?」

  不過在時流心目中,腳直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一種存在,因此張岱話音剛落,當即便又有人開口詢問道。

  張岱想了想後便開口說道:「互市並非恆常,每歲或一或二,可用驛錢以充運直。所用牛馬,去時運輸,歸當驛馬。」

  天下驛所一千六百多座,單單這些驛所用馬就有兩三萬匹之多,而且耗損也不低,朝廷每年都要出大筆錢來補充驛馬。

  將這一部分花銷省下來當作起始的運費,互市隊伍返程的時候直接從朔方組建馱隊,歸途的時候沿途卸貨,再沿途將這些騰出的馬匹補充到驛所中,可謂兩便。

  「此意甚佳,此意甚佳!張氏子當真有計,用驛錢作運直,又可再取一份腳直盈利,更加益事!」

  王毛仲儘管心裡恨透了張岱,但聽到他提出這兩便的方案,當即便也拍掌贊笑道。

  然而張岱卻不領情,直接瞪著他怒聲道:「百姓歲繳租調,盡以充當國用,已經忠勤可勉!公卿倍享榮祿,若以盤剝為能,最是無恥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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