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豈可棄若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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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5章 豈可棄若敝履

  他這裡突然的爆發,堂中眾人頓時都驚愕當場,尤其是幾個勸說態度最為急切的,待到反應過來後更是滿臉羞紅,低垂著臉不發一言。

  汝陽王對此本來不怎麼關心,但見堂中氣氛如此,他作為主人總不好一言不發,於是便開口對張垍說道:「張卿生性穩重,不喜浮華孟浪,確是令人敬重。

  諸位如此相勸,倒也不是群情脅迫,只是少見盛名時流,今日有幸得見諸類,自是見獵心喜,想要見識更多人事情景,以作今日之談資,來年也可常為緬懷、感慨不虛此行。張卿既然不喜,倒也無需多說。」

  張垍眼下正處於一種比較激動的應激狀態,沒有細聽汝陽王的話、便以為他也是在勸說自己去到岐王山池園中與張岱賽詩,於是當即便又瞪眼說道:「群情如何,無為我計,我自不需仰此群情!

  丈夫此身,有所為、亦有所不為。折節媚眾,非我所為。大王有心和悅群眾,自可親往鄰園去與城北徐公相較孰美!言及於此,興致俱無,告辭了!」

  說完這話後,他也不再理會汝陽王與樓上眾人各自是何反應,當即便推案而起,而後便又拂袖而出。

  「張卿這是————」

  眾人見到張垍反應如此激烈,一時間也都不免面面相覷,不知道接下來該當如何。

  至於那汝陽王,則更沒想到張垍竟然對他也要惡語相向,甚至還要揭他傷疤。他都已經快忘了這件事了,如今又被張垍給翻出來,雖然在場眾人多不知此事,也聽不懂張垍言中所指,但汝陽王仍是免不了滿懷羞惱。

  張垍早已經忿然下樓,汝陽王滿心羞惱無處發泄,內外各種嘈雜聲也讓他越發煩躁,直接將手扣住面前的食案、陡地揚臂掀起,同時口中怒聲道:「張氏子,安敢如此無禮!」

  堂內眾人看到這一幕,頓時又是一驚,一時間全都紛紛站起身來,縱然有心想要入前問候一聲,自有侍人入前來將他們與汝陽王隔開,不許他們再入前騷擾大王。

  眼見汝陽王仍是一副盛怒姿態,眾人也都擔心遭到遷怒,於是便都匆匆告辭一聲,旋即便也都快步下樓。

  「這汝陽大王與張卿,究竟是何事爭執?怎麼言行如此不尋常?」

  親眼見到大人物盛怒失態,眾人自是驚悸不安,但在心悸之餘則又不免有些興奮與好奇,這種身在吃瓜現場的感覺自是非常的提神,可問題是,這個瓜他們根本就看不懂啊。

  「還有,張卿怎麼如此反感諸位勸他去與張六郎聚會?他們叔侄,難道又有什麼齟齬?」

  各種雜想紛紛湧上心頭,卻又讓人完全摸不清頭腦,似有所見卻又全無所知,只能各自大嘆京中人事果然錯綜複雜、波詭雲譎。

  他們這裡下了樓,卻都有些傻眼,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裡去。寧王山池園這裡肯定是不能去了,而張垍盛怒下樓後也早已經被家奴簇擁而去,他們卻直接被撂在了這裡。

  正在這時候,隔鄰岐王山池園外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原來是有時流吟誦自己的詩作獲得了賀知章與張岱的稱許,旋即便在群眾們喝彩聲中被岐王府家奴引上樓去。

  「諸位,咱們也去參此盛會吧?」

  眼見到有人大出風頭,眾人不免也是心頭大熱,他們入京來同樣也是要出人頭地、而不是只為拍權貴馬屁,因此當即便有人大聲建議道。

  此言一出,很快就有人發聲附和:「如此盛會,豈能錯過?更何況日前進投行卷,首為拜謁張燕公,次為向張六郎討教。張卿貴則貴矣,終究不是科場出身,從游則可,求進卻難,正途還在張六郎處!」

  本來還有幾人覺得就這麼不與張垍話別便投附別處有些不妥,還準備追上張垍去勸慰幾句,聽到這一番話後便也心意大改,當即便連連點頭道:「同去同去,張卿與六郎本出一門,燕公蔭傳張卿,學傳六郎。某等無蔭可恃,自應踵跡六郎!」

  於是在七嘴八舌的議論一番後,這些人便結伴向張岱所在的樓下而去。

  張垍在應激之下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當一路行至自家園地的時候,激動的情緒有所回落,心中便也不免暗悔起來。

  雖然說他身為帝婿,倒也不需要求悅眾情,但得罪了汝陽王總歸還是有些不妥。聖人甚是欣賞喜愛這個侄子,如果他與汝陽王之間齟齬難消,無疑會直接影響他在宗室貴戚們之間的風評。

  不過都已經出來了,他也不好再返回去向汝陽王致歉,只能找個機會再宴請一下汝陽王,表達自己的歉意。汝陽王雖然身世尊貴,但卻並不像自己這樣交際從容,也需仰仗他引薦時流才能維持門庭熱鬧。


  一念及此,張垍便又抬手召來幾名家奴吩咐道:「你等留此收拾帳幕,稍後那些士人追及於此,再引他們返回別館招待。」

  交待完這些後,張垍便翻身上馬,緩行下原。這一路上他見到不少時流或策馬疾馳、或大步奔跑,都在往原上而去,不用說都是聽到了消息後趕去張岱那裡湊熱鬧的。

  看到這一幕畫面,張垍的心情也不免越發的惡劣。他從很早開始便對張岱心懷不滿了,這小子最好惹是生非、處處都要壓過旁人一頭,偏偏他老子又越老越昏、偏愛少徒,一番縱容之下,讓那小子越發沒個體面。

  就拿今天來說,如此招搖的聚鬧群情,一旦弄巧成拙,便是連累家聲的一場鬧劇!

  那些時流也都一個個不安好心、唯恐天下不亂,竟然還鼓動他去與張岱攀比較量,也當真可笑!天下豈有叔父俯就侄子的道理?那小子既知自己在此,怎麼不來拜見?

  更何況,詩辭文學本就是妖艷之學,非經非典,只會讓人變得輕浮艷俗,哪怕不長於此道,難道就一無是處了?

  他父親出將入相,自是家學淵博,所傳又豈止文學一道!時流愚昧,不能盡知罷了,張垍也懶與他們計較。

  心中這麼想著,張垍聽到後方有馬蹄聲傳來,回首去望,見乃是自己吩咐留下的幾個家奴,他們馬背上馱著氈帳等物,卻不見其他人的蹤影。

  張垍心情本就不佳,見狀後便勒馬頓住,待到幾人追近,他便沉下臉來怒斥道:「不是吩咐你們留待接引士人?怎敢貪便先走?」

  「稟駙馬,那些士人、那些士人他們都投奔六郎樓下去了,並沒有向此來————」

  幾個家奴聽到這訓斥聲,忙不迭低頭顫聲答道。

  「什麼!一個也沒跟來?」

  張垍聞聽此言,臉色頓時鐵青,咬牙切齒的喝問一聲,眼見家奴微微頷首後,當即便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揮起馬鞭來重重的抽打在馬臀上,同時怒吼道:「去別館!」

  那些時流見風使舵、直接拋下張垍而去追捧張岱,的確是有點不地道。張垍對自家侄子雖然不怎麼樣,但是對於交接時流還是非常用心的。

  他心心念念想要接過父親文壇宗主的大旗,又因自己的駙馬身份而引人矚目,對於前來干謁的時流也都熱情款待。

  因為家中寧親公主還在服喪期,不方便讓時流出出入入、宴飲聚會,張垍才想在樂遊原上造一別業接待時流,倒也不是純粹的要跟張岱較勁。而在這別業造成之前,他還在城東新昌坊租賃了一處大宅來,暫用以招待並給士子們提供食宿。

  為了沽名釣譽、積攢時望,張垍是真的很用心,哪怕對他親娘老子都沒花這麼多心思。結果那些時流見到更加風光的張岱後,頓時便將他棄若敝履,這讓一向心高氣傲的張垍如何能忍?

  衝進新昌坊的別館中後,張垍當即便命人將那些寄宿於此的士子們行李全都拋扔出街去,就算有的士子沒有參加今日聚會,只是留在學館仍在專心治學,也都被統統趕了出去。

  接著張垍才又行出,讓人鎖上這別館的大門,不許人再出入,自己則徑直返回公主府中閉門不出,也吩咐家奴任何人來見都不作通稟。

  張垍如此大肆發泄的時候,樂遊原岐王山池園這裡卻是熱鬧非凡。之前追逐張岱到來的便有近千人之多,之後陸陸續續又有上千人聞訊趕來。

  有許多並非入京的選舉人,得知此間如此熱鬧的時候也都紛紛趕來湊趣。而平康坊等諸坊伎家得知樂遊原上有此盛會,便也都駕著車拉著帳幕與自家女子們紛紛趕來。

  畢竟這些入京的士子消費力向來都很是不俗,尤其是在這樣的場合里,為了譁眾取寵、大出風頭,那自然就是更加的揮金如土、面不改色了。難得六郎幫大家謀取了這樣一個好機會,又怎麼能錯過!

  等到傍晚宵禁開始的時候,樂遊原上已經是遊人如織、帳幕綿延,簡直比不久前的重陽節還要更加的熱鬧。以至於左金吾衛都受到了驚擾,緊急抽調左近幾個坊曲的街鋪武侯們湧入昇平坊中維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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