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憑甚得寵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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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 憑甚得寵人間

  「六郎、六郎向這裡望!」

  有乘車出遊的士女恰好位於張岱策馬奔行的道路一旁,眼見白馬璧人越行越近,忍不住撩起車簾探出頭來,直將腰間香囊或是伴手之物解下,一邊招手呼喊,一邊將手中的物品拋向張岱。

  類似的招呼實在太多,張岱也難一一領受並給回應,畢竟身後還有一群人追趕著。對於那些沒能接住的拋物,那也只能抱歉一聲辜負佳人了。

  如果說一開始在裴敦復坊邸跟隨在身後的那些時流們或還存有一些功利之心,希望張岱能夠將他們引薦給座主裴敦復,那這會兒又加入進來的則就沒了這想法。

  他們都在玩一個叫做「圍捕張宗之」的遊戲,至於說追上張岱要做什麼、有什麼目的,他們也不清楚,只是大家都很歡樂。

  好在張岱這一匹青海龍駒真不是樣子貨,在眾多時流加入進來、隨從們都跑丟了大半的情況下,始終領先身後眾人數個馬身,一馬當先的衝上了樂遊原。

  原上略一張望,張岱很快就發現了正站在自家遊園樓上、正憑欄向外眺望的雲陽縣主,以及其身後阿瑩等人。於是張岱先遠遠揮手打個招呼,然後便躍馬往那裡飛奔而去,在岐王府奴僕們的接應下順利的衝進了園中。

  「張岱衝進了這座遊園,大家趕緊分散開,莫讓他從別處奔逃出來!」

  有人隨後衝到了這裡來,眼見到張岱跑進了園中,而攔在門前的那些豪奴們一個個跨刀持杖、孔武有力,瞧著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樣,倒也不敢直接尾隨沖入,而是充分發揮人多的優勢,向著後方大聲呼喊道。

  很快後方便也有人策馬疾馳而來,聞聽此言便也都興致勃勃的撥馬繞牆疾行,見到有什麼出入的門戶便招呼旁人過來一起圍堵。

  這時候,本來要去隔鄰寧王山池園找酒的賀知章也帶人來到了這裡,眼見這副架勢,心中自是好奇,當即便招手向其中一人喊話問道:「這張岱犯了什麼事,你等少徒要如此追之甚急、圍堵不去?」

  那被問話的年輕人聞言後也是一愣,旋即轉頭望向同伴詢問道:「張岱犯了何事,要圍追他?」

  那同伴聽到這話後也有些茫然,很快又轉頭望向周圍,見到後方人源源不斷的涌過來,當即便一臉認真的說道:「想是犯了大事,否則怎麼會群情憤慨!」

  被問話這人聽到這話後便也點點頭,覺得有道理,又轉頭望回賀知章道:「老丈你是誰?這把年紀還寂寂無名,難道不恨那少年得志的張岱?追來這一路,多見仕女嬌娃呼喊稱讚這張岱,我又比他差在哪裡?需趁今日群情激盪催討個說法!」

  「小子無禮!這一位乃是秘書————」

  有跟隨賀知章來到此處的人聽到這年輕人不認識和紙張、語氣也不甚恭敬,當即便要瞪眼呵斥一番,卻被賀知章抬手給阻止了。

  在阻住隨從人員後,賀知章便也捻須笑語道:「如你所言,這張岱當真可惡得很,需加責問!」

  「簡直罪大惡極!」

  後方又有一人哼哧哼哧的騎驢跑來,旋即便扯著嗓子向園內大吼:「張六還我愛人芳心!」

  不多久,追趕至此的群眾們便將岐王山池園也給包圍了起來。張岱則根本不理會園外這亂象,入園之後他便翻身下馬,拍拍身上塵埃,順便把一路上接到的香囊都先塞進馬鞍下的皮囊里,然後才邁步登上閣樓。

  雲陽縣主今日出遊無作女冠的裝扮,而是穿著一身男道士服,自有一股英姿颯爽、飄然出塵的中性秀美。

  她站在樓梯口處望著張岱拾階而上,口中笑語道:「世兄何以招引眾怨?」

  「木秀於林,難泯於眾啊!」

  張岱聞言後先是笑語一聲,旋即便仰首望著今日打扮氣質都不同往常的縣主,嘴裡又忍不住笑語道:「幸在群徒不知何人於此候我,否則便不是滿城追逐,而是舉世為敵了!」

  「滿城或舉世,於我也沒什麼不同,總歸只是在這裡獨候世兄一人。」

  縣主笑語嫣然,抬手將張岱拉上最後一級階梯,並又順手從他腋間衣袍上摘下一支珠花步搖,見那入發的一段還比較鋒利,便忍不住嗔望張岱一眼:「世兄日後還是尋常出入吧,莫再如此招搖眾前。若真遭這些蜂蝶刺傷,讓人如何安心啊!」

  張岱見到那明晃晃的步搖,不免也是額頭直冒冷汗,再聽到縣主這麼說,便越發的羞慚,連連點頭道:「娘子說的對,須得切記日後不可如此浪行於市。縱或人無傷我之心,但也難以杜絕意外。」


  他也沒想到我大唐女子如此彪悍,別的時代頂多擲果盈車,長安女子卻連這改錐一樣的髮釵都說丟就丟上來。衛玠若來到這個世界,怕也不用被看殺,砸就能直接砸死他了。

  好在一切的人事雜擾都被阻攔在了園外,儘管外間聚來的人越來越多,但此刻樓中卻只是情人相偎,無人入前騷擾。

  這樂遊原地勢本就地勢高亢,岐王家這座觀景的樓宇又高達七八丈有餘,站在樓上四面望去,整個長安城都仿佛被踏於足下,眾多坊曲歷歷在目。

  甚至就連北面的興慶宮內苑樓建築都收於眼底,那龍池在秋日照耀下波光粼粼,仿佛邀望天闕瑤池,自己也不由得飄飄欲仙。

  身邊有佳人為伴,腳下是芸芸眾生,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讓人不自覺的便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但這終究還是人間地,並沒有真的遠離塵世,當然也免不了要受到別人的打擾。張岱這裡還站在樓上俯瞰全城,園外已經傳來群眾們的呼喊叫鬧聲:「張六罪大惡極————」

  這好好的怎麼還罵起人來了?

  張岱聽到這些呼喊聲,自是忍不住眉頭一皺,當即便走向樓外的圍欄,探頭向外望去。

  眾人見他在高樓上露出頭來,頓時叫鬧得越發熱烈:「張六俊美才高、近世無儔,同儕遭此映襯俱無顏色,世道也偏愛寵此一人!某等國中少壯,情實難忍,今日張六須得自罰!」

  張岱站在樓上聽到這番控訴,心中也頓時覺得這話好有道理,哪怕他強辭善辯,一時間都無話可說,只覺得這個張六著實讓人討厭!

  眼見到眾人在外叫鬧,隱隱有要衝擊這園林門防的架勢,有幾個甚至都攀上牆頭,張岱自知不能再任由這些人繼續叫鬧下去。都是少年孟浪、膽大妄為的時節,若真任由他們喧鬧而不加約束制止,怕是就要樂極生悲。

  於是他便更將頭探出去向眾人招手道:「張六亦不過浪蕩子弟一員,好聚友、愛美色,服玩駿馬,美酒珍饈,皆我所好!誰雲近世無儔,放眼俱是同類。

  世道豈寵一人?人間最重少壯!我與諸君本性無異,誰以異類挑撥,才是罪大惡極!」

  園外眾人聞聽此言,也都不免大笑起來,張岱標榜同類,也讓他們心中生悅。

  但仍有好事者不依不饒,繼續叫鬧道:「張六此言謬矣!你年未弱冠、已服慘綠,某等馬齒參差、仍披麻衣。你攜美登樓、攬勝人間,某等牽驢俯首、閱盡辛酸,差距如此,又豈是一般?」

  如果說剛才的叫鬧還有幾分玩笑湊趣的意思,那這一番話可就算是惡意十足的挑撥了。在場群眾聽到這一番話後,先是環顧身邊浮蕩的煙塵,又仰頭望向站在高樓上的張岱,意態也漸露不忿。

  趕到這裡來看熱鬧的賀知章也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妙,於是他便也站到了顯眼處,大聲向眾人喊話道:「張岱才情早著、功名先達,同儕誰不稱羨?舊聞為虛,眼見為實!群徒入此,便為印證張岱是否確有其實。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詩,以免其禍;今張岱亦需登樓賦詩,以解群哂!」

  「老丈所言有理!群徒既入此,自應有所得,張岱才既壯,需賦詩以贈!」

  近旁眾人聞聽此言,無不拍手叫好,他們也想見識一下名滿京畿、甚至已經漸漸傳揚諸州的張岱究竟是不是真的才情驚艷,能夠傾倒眾人。

  張岱自然也看到了在下方喊叫的賀知章,雖然明白這老先生是在為自己解圍,但似乎對自己信心太大了一些吧?能夠讓眾人拍手稱絕的詩作那能說有就有嗎?要是他做不出可怎麼收場?幸好他真的有!

  寧王山池園與岐王家這遊園本就相鄰,此間的情形自然也為另一樓上的汝陽王和張垍等人所見。

  汝陽王本來見張岱如此拉風的登原還有些不喜,這會兒見到張岱反遭群情詰難,自是忍不住幸災樂禍起來,指著張岱所在的那高樓對張垍笑語道:「張卿自知你這從子才性如何,依你所見,他能否效於曹子建,即刻詠誦出一篇合乎眾意的詩辭佳作?」

  張垍聽到這話後臉色頓時一黑,口中沉聲道:「此徒自謂聰明、素來不從管教,他耶又宦遊在外,家中更加無人繩之。旁人出遊,他也出遊,偏偏要攪鬧眾情不安。若使無所回應,折我家聲,我不會饒過他!」

  堂中自然也有人通過張垍的表現瞧出了叔侄倆關係似乎有些不對付,於是當即便又笑語道:「張六郎不過一個名門後進,豈可擔當燕公家聲!即便倉促間不能合乎眾願,此間自也有張卿為之收拾殘局————」

  然而他這裡話音未落,對面樓下卻已經響起了一片喝彩聲,因為聲音過於雜亂,他們也聽不清具體內容,便有人忍不住連連發問道:「難道已經成詩?究竟作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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