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不可沉迷黨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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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0章 不可沉迷黨爭

  」一定一定,下官必銘記相公教誨,絕不辜負此用!」

  裴敦復聞言後連忙站起身來,向著裴光庭深揖為禮道,接著便又轉頭望向張岱道:「宗之確是世道之內罕見的俊逸之才,我舉之未久,今已得力矣!此類俊才並非常有,當以此為尺丈量天下才人!」

  這個評價著實有點高,以至於聽著都有些肉麻。但裴敦復說的很自然,而在場眾人也都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官場上,門生與座主的關係自是不同尋常。但是因為官場升遷節奏的緣故,一般人也很難借力於門生,即便有所回報,往往也要等到幾十年後門生成長起來身居高位時。

  張岱在世道之內絕對是一個異數,本身升遷速度足夠快,而且屢屢參與大事,又深得裴光庭等大人物的欣賞,對重要的人和事都擁有一定的話語權。

  還有更加難能可貴的,則是他懂得知恩圖報。雖然因為本身過於稜角分明,時流對其評價也摻雜著一些雜音,並非人人叫好。但是講到崇尚恩義這一點,那是真的無可挑剔。

  裴敦復能與張岱結成如此特殊與密切的關係,也讓人羨慕不已。畢竟就連裴光庭都說了,如果不是張岱的推薦,他也未必就會給予其人這一樁人事任命。

  今夜也並非裴敦復的專場,因此相關的話題也只是簡略一講,然後便轉移到別的話題上去。

  所謂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如今的裴光庭總算擺脫了之前那種尷尬的處境,得以吐氣揚眉,能夠在門下省當中盡情施展自己的想法與抱負。短短几天時間裡,他便做了不少的事情。

  這當中最核心的,自然就是人事上的調整。

  裴光庭也並沒有刻意的將宇文融那些黨羽繼續留在其位,尤其門下省當中該肅清的都已經肅清的差不多了。諸如高琛等宇文融的門客們,基本上都被流貶各方、不再留用。

  除了貶黜這些人之外,裴光庭也在組建自己的執政班底,以便於推行自己的政策。將裴敦復調任考功員外郎,就是在逐步插手吏部的選舉事宜,為推行他的循資格而作準備。

  在門下省內部,除了張岱這個在其上任首日便任命的左補闕之外,裴光庭又將閻麟之任命為門下省主事。

  門下主事雖然只是從八品的卑職,但卻將雜務吏事總於一身,位卑而職重,一般都是由門下省長官的心腹擔任。同時由於兩省主事主要是處理省內雜務,不稱清要,因此士人往往不會擔任。

  諸如宇文融之前任命門生高琛擔任主事,而張說舊年在遭受宇文融等彈劾時,便有其所任命的中書省主事張觀等被處以極刑,同樣也是張說的心腹。

  閻麟之出身貞觀名臣閻立本家族,若再往前追溯,其先人乃是北周權臣宇文護的表兄閻慶,因此也屬於傳承悠久的關隴老錢了。只不過近代家族聲勢有衰,並無顯官在位。

  而這閻麟之門蔭入仕,任職三衛秩滿後一直閒居守選,如今被裴光庭選作門下主事,也算是雞犬升天,心中自然也是高興得很。

  在中層官員方面,給事中承擔著重要的承上啟下的作用,裴光庭也並沒有貿然解除之前兩名給事中的職位,而是又加任了一名給事中,名為馮紹烈。

  這馮紹烈的兄長,就是高力士的乾弟弟、少府監馮紹正。其兄弟也常游張家,想必就是這兩方推薦的人選。畢竟在鬥倒宇文融這件事情上,張說和高力士也都出力不少,自然也是有所訴求。

  現在裴光庭就是想要踢走一名原本的給事中,眼下則在韓朝宗和劉彤兩人之間猶豫不決。

  「還是應當逐走劉彤,其為宇文融所引,且與情義深厚,若仍使留任,恐怕還會在省中梗阻相公行事。」

  閻麟之察顏觀色,對裴光庭心中的想法也有所了解,自是迎合裴光庭的思路進言。

  裴光庭聞言後也頗為意動,他眼下的重點還是肅清宇文融在朝的影響力,然後才好心無旁騖的推行自己的主張。

  劉彤舊便在事戶部,是宇文融舊屬,之後又被引入門下省任職給事中,言之乃是宇文融心腹之一也不為過。

  至於韓朝宗,則和宇文融牽連不甚,其人早在杜暹擔任門下長官時便已在任,對門下省事務也還算熟悉,同時對自己態度也恭敬,配合度較高,倒是可以繼續留用。

  張岱本來不打算發言,但見裴光庭仍還在皺眉沉吟,於是便開口說道:「劉彤其人其事,下官也頗有耳聞。舊年其人首倡鹽事官作,官收興利,貿遷於人。


  事雖未就,其意可嘉。宇文融因欲行鹽引開中法而引之於省,此因事投契、而非私情相結。」

  「就算不是私情結好,這劉彤既受宇文所引,心中必也深懷感恩。諸如六郎為裴員外所選,但有機會便薦以美事。劉彤若仍留省中,想必也會暗中為宇文融察情觀勢、待時舉之於朝。」

  那閻麟之見張岱似乎不贊同外貶劉彤,當即便又開口反駁道。

  這話說得挺刁鑽,但張岱根本就沒有作正面的回應,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宇文融久掌國之財計,又屢屢銜使出巡,憲台中丞裴寬等,甚至家父都曾受其遣用。若因此而舉人逐人,則甚失大體、人人自危。

  竊為相公計,如此頗為不妥。選人用士,不可以宇文親疏以判。過於執著於此,宇文雖去猶存。在朝雖其舊屬,若真確有其才,亦可大度用之。此相公雍容大度,雅察才流。

  況近年國用日蹇,此情不因宇文融在否而有改。其所選用,亦多經濟之才。

  諸如戶部侍郎裴耀卿等,皆才名重於一時,相公若招納為用,自可為相公分憂。

  財困漸得紓解,才能令宇文融愈為世所輕。」

  宇文融這些年主管財政,也任用了許多時流擔任其麾下使者巡視各方。張岱他老子張均都曾在其摩下擔任過括戶的使者,當朝有能力的人也都或多或少與其有所牽連。

  裴光庭如果以此作為標準來甄別用人的話,毫無疑問是在任意的擴大打擊面,將許多原本可以爭取的人都給推到自己的對立面去。

  這樣的用人態度,也不利於他之後推行循資格這樣的選官改革。須知選舉最重要的就是公平公正,如果裴光庭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則,他的改革又豈能服眾?

  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裴光庭本身並不擅長經濟建設,而在未來可見的歲月當中,朝廷財政度支等經濟上的內容將會是治國的重要內容。

  這些經濟能臣又或多或少都跟宇文融有一定的互動往來,如果把這些人全都排斥於外,時局最終會發展成什麼樣子,簡直就不可想像。

  歷史上宇文融被罷相後,大唐的財政狀況就一度惡化的非常嚴重,以至於皇帝都直接向裴光庭等人當面抱怨:你們都說宇文融是奸惡之徒,現在我把他罷黜了,結果國家又缺錢,該怎麼辦?你們是怎麼輔佐我的!

  張岱現在作此勸告,也是希望裴光庭要立足現實、以大局為重,不要完全被黨爭的思想左右自己的行動,起碼保留下一部分具有經濟才能的人才。

  他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可以交給擅長的人去做,起碼可以保證局勢不惡化的太快,避免被聖人直接當面問責。

  裴光庭在聽完張岱這一番話後,便也皺眉沉吟起來。他在處理人事問題上的確是一把好手,也正因此才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來清除宇文融的勢力和影響。

  而張岱這番話的確是給他提了一個大醒,人都趕走了,事情要怎麼辦?

  他同樣也是不甘於現狀,希望憑著自己的努力給世道帶來好的改變、以此追述父功,雖然能力上並不如他父親那樣全面,但在心態格局上倒也並不偏激狹隘。

  「宗之所述,誠是良言。只不過有的人為宇文融馭之久矣,恐怕不會躬於我計。若因此而紛擾不休,則百事俱廢,屆時則悔之晚矣————」

  想了想後,裴光庭又沉聲說道。他雖然也認可張岱的觀點,可又擔心會因此而姑息養奸,之後都陷入兇險複雜的人事鬥爭中去,這不免讓他頗感矛盾。

  「下官日前曾與戶部裴侍郎論事甚歡,今願往為相公說之,使其識悟相公雅意,彼此都摒卻雜念、忠心許國。」

  張岱聽到裴光庭這麼說,當即便又開口說道。

  裴耀卿乃是宇文融所舉薦於朝最為顯赫、能力也最出眾之人,如果將裴耀卿這裡妥善處理,那其他問題解決起來都會事半功倍。

  「如此也好,你去試探其意,再歸來告我。」

  裴光庭聞言後便點點頭,雖然大家都姓裴,但彼此親緣關係已經非常疏遠,政治上也沒有什麼相互呼應的關係,想要達成一定的默契和信任,還是需要一個雙方都認可的人作為溝通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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