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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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4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武溫眘固然兇橫,但在面對宇文融的時候,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膽怯,手中的佩刀也遞還給隨從,不復之前的狠戾之態。

  他入前叉手向宇文融說道:「宇文相公、使君,失禮了。今日所以登門,未知令郎可有進述?使君大名,仰慕久矣,若非事關身家性命、滿門生計,在下也不敢如此冒昧的登門滋擾。還請使君能夠俯察體恤,感懷此情————」

  宇文融聞聽此言,目光又是一凜,抬手屏退將武溫脊主僕包圍起來的家奴們,然後轉身退回門內,將兒子招至面前來低聲斥問道:「你兩之間究竟何事!」

  宇文寬眼見瞞不過,只能將彼此之間的事情快速的講述一番,宇文融聽完之後,眉頭頓時便皺的更深。

  他稍作沉吟後,旋即便又轉身走回門前去,望著武溫脊說道:「無論何事,動輒刀劍相向都難妥善解決。我兒縱然處事不周謹,武某一刀斷之,他也有父長兄弟,不會饒你。

  你貪勢而來,勢去則要噬人,可以這樣做事?你若能忍躁氣,且來堂上,與你一同議定此事。若不然,便自赴草野,充當道途險惡去罷。險惡雖惡,除之不難!」

  武溫脊聽到宇文融這一番話,臉色也在快速的變幻著,在權衡一番之後,他才又向宇文融點頭笑語道:「日前入宮拜見惠妃,惠妃便曾盛讚宇文使君乃是當朝首屈一指的英偉賢士,所以日前才想盡方法要結識攀附令郎。今日竟得宇文使君親邀入戶,當真受寵若驚,又豈敢推辭!」

  說完這話後,他便轉身對一名從人說道:「你速歸家去,告知家人我今晚要在宇文使君家中做客,使君若是好客、不以為饒,或許還要留宿。去罷!」

  宇文融看到武溫奮在自己面前耍弄心機、拿惠妃來震懾自己,心內不免冷笑一聲。

  過往他雖然專心於國事,不怎麼交接後宮,但一些人事資訊也是知道的。惠妃對張岱眷顧深厚,而這武溫春卻與自家兒子合謀要針對張岱,可以想見彼此關係之疏離,惠妃恐怕也不會充當這武溫脊的後盾靠山。

  不過他邀這武溫脊來家本也不是為的加害對方,而是為了解決問題。畢竟眼下的他剛剛失勢,仍還談不上平穩落地,當此危險時節,動作越少越好,也實在不宜再滋生什麼事端而為時流所關注。

  回到家中後,宇文融便先打發走了那些門生故吏,只留下自家人與韋氏表弟們。

  他也懶得跟武溫脊多廢話,待其登堂坐定之後便直接發問道:「武某此番登門,有何訴求可以道來。事若合理,應你無妨。若不合理,多說無益。」

  「既然宇文使君這麼爽快,那在下便也不再拘泥了。」

  武溫自知來者不善,倒也不奢望能得什麼好臉色,聽到宇文融這麼說,當即便也開□說道:「日前因李林甫李十引見,有幸結識府中大郎,並知大郎蓄謀大計卻短於錢事,所以輸錢共事。

  在下也不瞞使君,此舉倒也不是什麼純粹的義氣舉動,一則確如使君所言是貪勢而來,二則便是貪利,當時謀事時,大郎許以種種利好,而在下也深慕使君,於此未加質疑,當即便決定使錢三十萬貫————」

  「三十萬貫?」

  堂中韋氏兄弟不知這一樁內情,聞聽此言後忍不住驚呼一聲,其中韋恆更是望著宇文寬疾聲問道:「大郎,他所言是否屬實?若有誇大不實,你不必懼他!」

  「這、這,確有其事。只不過,凡所謀事,豈有必成之理?我與此徒平生初見,若篤定必有大利之事,首先自然要惠及我的親友,又豈會招引這倫理人情全不相干之人!」

  宇文寬聽到韋恆問話,先是有些尷尬的點點頭,旋即便又抬頭振振有詞道:「謀事自有風險,成敗兩可之間,這個道理若是不懂,無論家資再如何豐厚,必定都會散盡!此徒事敗而不肯認輸,反倒以此詰我,豈不可笑?」

  武溫脊聽到宇文寬一邊推諉、一邊還反咬自己一口,眉頭頓時又是一顫,怒氣湧上面來,但在看了宇文融一眼後,才又強自按捺下來,旋即便又沉聲道:「大郎此說不無道理,我輕率錯信了你,事情敗壞也不應責怪旁人。

  但事關錢帛巨萬,你想推脫的乾乾淨淨,任你巧舌如簧,於我這裡能應付過去?此事若可,何事不可?」

  「那你又要如何?」

  宇文寬聽到這裡,當即便又怒聲說道。

  「很簡單,如我前時門外所言,事既不成,那麼前所謀劃後計諸事只當不存,但我錢帛出入的耗損,大郎你須得承擔下來!」


  武溫脊先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旋即便又轉頭望向宇文融講述起自己的損失來:「日前大郎催促甚急,使我難能從容籌措錢帛,只能向西市櫃坊借取巨資。錢自長安入櫃兌作飛錢,百先除五,抵達東都後則又除十,自東都赴汴州,又需除十。至於從汴州返輸長安的耗損,便先不計了,僅此諸類便已沒錢逾十萬貫!」

  時下融資成本是非常巨大的,飛錢的手續費同樣非常高昂。武溫脊這三十萬貫錢借過來就要承擔高額的利息,再一路從長安發往汴州,手續費就高達數萬貫,如果再以飛錢的形式從汴州運回來,那麼剩下的絕對不到二十萬貫了。

  本來滿心期待的參與大事,既能傷害對手又能獲取巨利,武溫脊自是滿懷期待。結果因為宇文融突然被罷相,而張岱則越發得勢,事情顯然是做不成了。

  啥都沒幹就損失十多萬貫,武溫脊又怎麼能接受得了?他的錢那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都是辛辛苦苦、一筆一筆搶劫積攢下來,多少個為了追蹤商隊而臥雪飲冰、刀頭舔血的辛苦日子才能攢下十萬貫?

  結果一個浪花都沒掀起,就這麼沒了,這簡直比他打劫還要更加狠惡!更不要說自己還因為此事而明確的得罪了張岱,未來可能還要招致張岱的打擊報復。

  里里外外各種損失,加上巨大的心理落差,武溫脊真是殺了宇文寬和李林甫這倆倒霉玩意兒的心都有!

  一想到這麼多的損失,武溫脊心痛之下對宇文融的敬畏都有所減緩,瞪大眼望著宇文融又發問道:「宇文使君覺得我這訴求究竟有理還是無理?」

  聽到武溫脊的損失這麼大,宇文融的眉頭也緊緊皺起。這樣龐大的一筆錢數,已經不是有沒有道理的問題了。正如武溫脊所說,就算道理講得明白,他會甘心接受這筆損失嗎?如果不能,那必然會想方設法的加以報復!

  眼見自己父親只是沉吟不語,宇文寬也有些心慌,當即便又瞪著武溫脊說道:「你有什麼損失,豈可獨咎於我?還有李十呢!若非李十,我豈識你!」

  「李十如今並不在京,他若歸,我自訪之。這一點請大郎不要擔心,今日所計唯你我之間的事情而已!」

  武溫又回答說道,之前他禮敬恭維這些人,是將他們當作了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是隨著宇文融政鬥失敗而被罷相,這種敬畏自然也就蕩然無存,李林甫那個貨他當然也不會放過,勢必要從這些人身上撈回自己的損失!

  「這麼說,你只是需要一些錢帛的補償?」

  宇文融在想了想後,又望著武溫脊發問道。

  武溫點了點頭:「使君若肯更加惠及,我當然也樂得領受。但想知使君近日必也有許多事情要忙,倒也不敢過於滋擾。」

  「我兒智小謀大,兼累別人,的確是應當給他一個教訓。至於你,趨炎附勢、借勢作威,有什麼損失也是罪有應得,更有何面目去尋人叫冤訴苦?」

  宇文融又沉聲說道,他見過各色各樣人物,自然不會被武溫脊唬住,但當此時節也不願多生事端,所以暫且忍耐一下:「你想來催討補償,分毫沒有。但也畢竟與我兒曾相共事,既然受其連累,我身為其父,可以略加照拂。」

  「既如此,那就多謝宇文使君了!」

  武溫脊才不在乎這些說法上的差別,實際的錢帛到手才是真的,於是當即便點頭笑應道。

  「家中還有多少錢物?」

  宇文融又轉頭望向兒子沉聲問道。

  「還有、還有約莫三千幾貫,另有一些輕貨雜物變賣一番,能湊出一萬多貫。」

  宇文寬連忙回答說道,他家的錢財也被他收拾收拾投入了飛錢當中去,眼下還剩餘的現錢、輕貨之類的收拾收拾還能湊個兩萬多貫,當著武溫脊的面他便又打了個折扣。

  武溫脊聽到這數字,當即便明白了宇文融何以要更改說法,補償是被動的、必須要那麼多,照拂是主動的、施捨多少由人自願。

  但他當然不可能答應這個數字,於是便連連搖頭擺手道:「這不可、絕對不可!太少,太少了!我滿懷誠意,宇文使君怎可如此戲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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