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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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0章 伴君如伴虎

  玉真公主心裡本來就有情緒,在看到聖人如此關心自己安危的時候,便越發的控制不住自己,神情也變得悲切起來。

  「妾只是一個福緣淺薄的女子,哪裡值得至尊如此關懷偏愛啊!」

  她語調悲憷的說道:「往生不知乃是何處幽魂,今生有幸投於天家,本應無憂無慮、富貴此生,卻不意幼遭憂困,父囚母喪、朝不保夕。幸我皇兄天命眷顧,使我一家再享人間榮寵。

  妾秉性難稱超異,唯敬天畏命而已。自知並非洪福之人,所以摒卻情慾、捐身奉道,為我先人積福、為我親友祈壽,自以為如此便無害於人間,卻不想、卻不想仍然不能為世所容……」

  講到這裡,玉真公主已是淚水漣漣、泣不成聲。她本就正值風華正茂的年紀,一身道裝也是清麗動人,如今哽咽垂淚,就連站在一旁的張岱斜眼窺望之下,都不免暗生我見猶憐之感。

  同時他心內也在暗嘆,之前在其道觀中時玉真公主還說擔心自己辭不達意,現在看來明顯是過謙了。

  她這一番追述前塵、感懷身世的話語說出來後,立即就把對話拔起到了很高的情境當中去,今晚只要不是太過狂妄悖義的請求,聖人只怕都忍不住拒絕。

  果然聖人在聽完玉真公主這一番泣訴之後,自己也變得有些傷懷且激動起來,視線當即轉移到同行入殿的兩名婢女怒聲喝道:「爾等奴婢究竟是如何侍奉主人,放任何人觸傷我妹、使她如此傷懷!」

  兩名婢女見狀後自是忙不迭深跪乞饒,她們自然也說不出什麼頭緒出來。而玉真公主眼下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一旁的信安王也明顯不適合繼續把話給接過去。

  張岱見狀後,當即便又開口說道:「啟稟聖人,仙媛所以如此,是因臣今日奉命送往道觀一份公文……」

  「是你?你怎敢貿然去擾我皇妹?小子恃寵生驕、當真大膽!」

  聖人聞聽此言,臉色頓時一沉,抬手指著張岱便怒聲呵斥一番,很快便又向高力士說道:「無論他何事滋擾,速將引出刑杖一番!若我妹仍然情傷難忍,更作嚴懲……」

  「聖人息怒,事無干張岱……是妾、妾自己感傷自身不容於人、」

  玉真公主也沒想到聖人如此肝火大動,直接便要遷怒於張岱,也顧不上再抽噎作態,連忙入前拉住聖人的手臂疾聲勸告道。

  她當然不願連累張岱,而更重要的是,如果聖人一腔怒火發泄了在了張岱身上之後,接下來會給予宇文融怎麼樣的處置可就不好說了。

  畢竟人的情緒並不能一直都保持飽滿,無論是喜是悲,在發泄一通後總會進入一段心如止水、波瀾不驚的平靜期,這自然大大的不利於他們今晚入宮的目的。

  殿中高力士與信安王也都是人精,見狀後便也都紛紛發聲勸告聖人息怒,並為張岱求情起來。

  聽到幾人都這麼說,聖人才又冷哼一聲,不再要求懲罰張岱,而是又指著他喝問道:「究竟何事將仙媛擾成此態?速速道來!待我知曉原委之後,再來追究你的罪過大小!」

  儘管並沒有真的遭受懲罰,而且張岱也明白聖人所以如此盛怒、也有幾分刻意作態的緣故,但他心裡還是頗為不爽。

  所謂伴君如伴虎,這可真不是一句虛言。說穿了,皇帝的權力無限大,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本能和欲望去行事,卻又不用承擔任何的責任,本身就跟禽獸沒有什麼區別。與之相處太近,究竟是福是禍那可就真的各憑造化了。

  儘管心裡吐槽著,張岱自然也不敢怠慢,當即便將相關的事情講述一番。

  而聖人在了解到事情原委之後,頓時也是大怒不已,當即便又大聲喝問道:「究竟是誰作此妖論?憲台查清楚沒有?若有,即刻將相關人等解送大理寺,嚴加鞫問有無受人指使!若無,則爾等憲台群徒安敢將此捕風捉影之事進擾仙媛!

  朕的皇妹超凡脫俗、道體率真,就連朕想念她,都要遣中使幾探心意,唯恐人間的雜塵擾她清修。裴光庭怎敢如此小覷清虛道律,任意使人滋擾!」

  殿中其他幾人聽到皇帝直將矛頭指向御史台和裴光庭,一時間都是不免頗感意外,也都各自皺眉不敢輕易開口接話。就連玉真公主的啜泣聲都小了幾分,眼珠亂轉著在思忖該要如何把話題重新引入到預想的軌道中來。

  張岱見到聖人這一番反應,心中也不由得暗嘆這貨是真有東西。

  只要他願意動腦子,腦子還是好使的,了解完情況之後,幾乎在一瞬間之內便發乎本能的把握到了問題的關鍵,並且將自己擺在一個自由度最大的姿態上來。


  他後期但凡只要還能保持三分這樣的敏銳度,整個天下也不至於被禍禍成那個樣子。儘管後世有著各種角度的解讀,但毫無疑問,這個一度將大唐帶上巔峰、又很快沉淪谷底的皇帝是罪大惡極的!

  張岱心裡對此批判不已,可當看到其他幾人全都緘默不語,他便只能開口說道:「臣等領銜受事,食君之祿、享國之恩,所思所計唯以忠君之事、報此恩典為先,此志未遂,余皆為末。

  侍御史王翰所陳雖風聞之事,並未細察所出,然則所論之事已經是駭人聽聞,不敢不據奏以聞,此朝廷所以設此台署之本意。

  至於玉真仙媛為此而驚憂傷懷,自裴大夫以降至於下官竟皆未有計議,著實不妥,確當受此失察之罪,恭待聖裁,不敢稱冤!」

  剛才玉真公主過於急切的表露傷情,其實是有些過猶不及了。

  雖然這樣也使聖人有所感懷,但也不由得暗生警惕,心裡肯定會有所懷疑這個妹妹帶著信安王這樣的大將夜訪禁苑,究竟心懷何種意圖,故而起手先作暴怒姿態,逮住張岱一通遷怒發泄。

  接著這傢伙又一口便把住此夜事情的源頭,將主動權拿在自己手裡,同樣也是非常的老辣。

  但這樣的做法顯然對御史台是不公平的,無論你皇帝有什麼樣的心機,逮住老實人使勁幹什麼?我們御史台有什麼錯?

  無非是把皇帝擺在了首位,忠軍報國、心無旁騖!如果這樣你還覺得我們有罪,那我們也認,反正你是皇帝你有理,我們就受著唄,那還能怎麼辦?

  皇帝在聽完張岱這一番奏答之後,眼神中的暴躁有所收斂、轉為沉凝起來,倒也沒有再繼續對御史台大加斥責,而是皺眉沉吟起來。

  高力士見到聖人情緒有所回緩,於是便也趕緊說道:「張岱雖言忠君為先、不暇別顧,這麼說其實也是有些偏差。聖人是天下之主、寰宇至尊,只消將忠君之念擺在心頭,余者更加不必別計,自然萬事順遂!

  此番九仙媛雖遭擾懷,但若放眼長量,其實也是病由淺治。臣斗膽略陳己見,這一番風言議論之所祖述者,無非中宗故事而已。

  仙媛所以如此悲憤,大概也正因此,仙媛敬天畏命、修身養性,奈何仍遭比擬韋逆群醜,更將此世擬作何世?」

  「放肆,賊子安敢!」

  聖人聽到這話,神情頓時又變得暴怒起來,兩眼更是憤怒的直瞪向作此進言的高力士。

  高力士久伴御前,自然清楚什麼樣的話能引起聖人什麼樣的反應。不過他今晚也是擔了不小的關係,眼見到張岱好不容易將聖人強按在御史台頭上的責難給化解開,當然要果斷的繼續出擊,不能讓氣氛冷卻下來。

  此時見到聖人再次被激怒,高力士便也連忙深拜在地,口中連忙說道:「臣斗膽……」

  這時候,玉真公主也找到了節奏,於是便也一臉幽怨的開口說道:「妾之所悲切,確如高大將軍所言。平素行事不作追述,萬般不解的是何以竟與諸堂姊並成一類,成了妨世礙國的醜類?

  妾今日入宮參上,也想請皇兄詔令憲台群眾來就妾平日凡所言行糾察審議,若有一處有犯前轍,則以不需別州安置,或為庶人、或赴刑場,妾……」

  「胡說什麼!這話休得再說,朕也不願聽。」

  聖人又揮手打斷了玉真公主的自述,眉眼間也是焦躁難掩,視線在殿中環繞片刻,索性落在了信安王的身上,於是便直接開口問道:「王此夜與皇妹同赴內苑,是附於此事,還是另有別事以奏?」

  信安王雖然還有些把握不住聖人的心思,但事已至此也再無退路,因此當即便也作拜道:「臣此夜來,既有同感於仙媛,也有困憂進奏於至尊。

  臣半生歷事,或輾轉州縣、或進退諸邊,少略樞機、不識大體,亦不知何處欠妥而致厭於宰相,屢遭黃門侍郎宇文融指責,亦不知應當如何自白回應,故請斗膽奏以上聞、並恭聆聖訓。」

  張岱聽到信安王直接明了的挑明此行目的,心中也不由得默默為其點讚,真的是跟這樣的人組隊才最給力。不像他們幾個,看起來說了不少的話,但全都只是在干蹭而未及重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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