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人不好色,辜負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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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7章 人不好色,辜負造物

  張岱在街上跟李峽分別,並讓他回家通知自己晚間會去拜訪信安王,接著他便跟裴稹一起回到了平康坊。裴稹原本還以為他要去自己別業里看一看,結果卻見到他徑直往三曲行去,頓時一臉的無語:「昨夜胡姬侍奉還不盡興?你雖然少年精壯,也應蓄養精力用於國事,豈可如此放縱啊!」

  張岱聞言後便笑語道:「天生萬物各有靈巧,人為萬靈之長,若不好色,豈不是辜負了造物之巧?」

  這一番言論顯然不能獲得裴稹的認同,他並不好色,甚至到了這個年紀連侍妾都沒有,哪怕被張岱拉著出入風月場所,但也只是欣賞曲藝,並不放縱色慾。

  尤其不久前訂立了婚約之後,他便更加的潔身自好。見到張岱笑入三曲,便也只能搖頭回家。

  張岱前幾天固然是火氣很大,但千秋節後接連進行滅火操作,倒也不再燥熱難耐了。之所以到三曲來,也不是為的繼續縱情享樂,而是要跟自己的耳目碰頭。

  眼下才只是午後,平康坊三曲也不想晚上那麼熱鬧,只有各家伎館奴僕在忙碌的整備晚上要用的酒肉食材。各家女子或仍臥床養精蓄銳,或者臨窗描眉傅粉。

  張岱一行幾十人出入間自是動靜不小,免不了因其各家樓上女子的關注,當見到張岱策馬樓下行過,這些女子或將案上裝點的鮮花、或是解下身上所佩的香囊臨窗拋下,半身探出樓來向張岱揮手道:「六郎晚間坐於誰家?待奴妝罷便往拜訪!」

  張岱不時抬手撈住那些鮮花和香囊,向諸女子招手笑道:「多謝娘子等致意,晚間還要別處聚會,便不留宿三曲了。」

  那些女伎們聞聽此言,不免都面露遺憾。無論是臨場做戲還是真情實意,都讓張岱挺受用的。

  千秋節後,他已經向上司遞交了自己的辭呈,將要辭去協律郎的官職,準備專心於監察御史的職事。想想還覺得挺遺憾的,協律郎因有督課禮樂的職責,與坊間這些風月場所聯繫也都比較密切,

  擔任協律郎這兩年,張岱也是逛遍了兩京各處風月場所,走到哪裡都受到這些伶人伎女們的熱情招待。一旦解職,未來就算還出入這些場所,互動起來也不會向過往那麼親密愜意了。

  不過人總要成長,他來到這個世界,總不能將逛窯子當作自己的主業,也需要跟浪蕩的過去告個別了。不過一想到自己入冬後便要搬進坊中來住,身份上或許拉遠了,距離上卻拉近了,心中的遺憾便蕩然無存了。

  呂荷家裡僕人們同樣忙碌的出出入入,為晚間的營業做準備,呂阿姨挾著一股香風飄來張岱面前,當得知他只是過來坐一坐、見人談點事情,於是便拋給他一個白眼然後又回到自己閣樓去了。

  張岱在這裡坐了沒多久,身形高瘦、竹竿一樣的吉溫便來到了這裡來,先是一臉諂笑的向張岱見禮,然後便開始匯報起他近日盯梢李林甫的一些收穫:「這李十早間歸署當直,但也並不上心,往往一兩個時辰便會離署,或向宇文相公家去,或是游訪京中名寺。他家計頗為困蹇,聽說常向西市舉債度日,但近來似乎有些轉機,得到一豪客資助……」

  「那豪客是不是叫武溫眘?」

  張岱聽到這裡便開口問道。

  吉溫原本還想賣個關子,聞言後連忙尷尬笑道:「原來六郎已經知道,不錯,那豪客就是武溫眘。此徒是從隴西來,據說是投信安王門下,入京之後動作不小,諸中官外宅多有造訪,一些中官都盤算著要將各處荒園廢地典賣於他。」

  長安周邊的土地除了王公貴族、關隴老錢們占據之外,另一群大地主便是內宮中的太監們。這些太監們連根鳥毛都沒有,但就是熱衷圈地占地。整個渭水兩岸,多是太監園業。

  這其中就不乏經營不善而荒廢的園地,已經沒有了耕作經營的價值,如果賣給武溫眘這個冤大頭的話,還能套取一筆可觀的錢帛。

  「說回李十吧,他走訪京中這些寺廟做什麼?沒聽說過他是什麼虔誠佛徒啊!」

  張岱也懶得再打聽武溫眘冤大頭的事跡,轉而又問起李林甫的行止問題。

  這傢伙既要上班,還要到宇文融家去邀寵應酬,甚至還得抽出時間和武氏會面幽會,近來又多了武溫眘這頭肥羊要薅羊毛,都已經這麼忙了,卻還要往佛寺里去鑽,行程安排的滿滿當當,跟個勞模似的,這就不免讓張岱隱隱有所猜測了。

  「可能是受宇文相公所遣罷。宇文相公近日頻頻用事於諸寺觀之間,嚴查寺觀產業人口,欲將諸寺觀奴戶俱括出入籍,搞得京中寺觀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吉溫皺眉分析道,他又不知李林甫的私情,自然只能從已知的情況來作分析:「李十既是宇文相公的親信走狗,當此時節出入坊中諸寺,想必也是為了觀察寺觀內情,配合宇文相公用威。唉,宇文相公如此大斥僧道、不恤人情,恐怕要出問題啊!」

  張岱聽到這話,不免便覺得這吉溫倒也不是個只知道趨炎附勢和瞎混的街溜子,能夠預見到宇文融諸種行政做法的問題所在,可見也是有一定政治覺悟的。

  當然看出宇文融行事有問題倒也不需要多麼高明的智慧,張岱倒不是說括僧道隱戶有問題,而是宇文融太急於求成了,行事不講究章法策略。

  尤其起手就在長安這政治資源高度凝結的京畿之地搞這種註定會引起爭議的政令,哪家寺觀背後不能扯出一兩個靠山?

  儘管皇帝屢屢禁止王公貴族們交接僧道方術之士,但他自己就在那裡崇揚道教,又有玉真公主之類的皇室近親這種代表性的宗教人士,所謂禁令自然只能淪為一紙空文。

  拋開宇文融所推行的這些政令暫不評價,對于吉溫所作出的猜測,張岱卻並不認同。

  一方面他是知道有一種更加可能的情況,另一方面則就是李林甫好歹也曾是宇文融陣營的核心成員,哪怕現在有些落魄,想要挽回聲勢終究還是要在宇文融面前刷臉才有效,一個寺廟一個寺廟的去鑽去做內鬼實在太沒有效率了。

  所以他便直接說道:「寺觀括戶自有兵吏執行,又何須此徒逐一走訪?更何況寺觀隱戶多存於城外園業莊墅,出入城中寺觀又能查得何事!此徒出入其間,必是另有目的!」

  「還是六郎見事深刻,仆竟然沒有想到此節,真是失算、失算啊!」

  吉溫聽到張岱這麼說,便也連忙點頭說道。

  「這樣罷,你在其出入前後,也去寺廟中訪問一番,其人究竟是入寺作禮、還是密會時流。尤其他出入最頻繁的寺廟,與之同時出入若有顯貴人物,一併打聽出來!」

  張岱想了想後,決定還是親自指點、限定一下吉溫監視的方法和內容。

  「六郎的意思是,這李十可能在密會時流顯貴、密謀什麼奸惡事情?」

  吉溫聞聽此言,頓時便瞪大雙眼疾聲問道,眼神里也透出一股興奮,大概是幻想著能夠挖掘出什麼了不得的謀反大逆之類的事情,從而獲得豐厚的獎賞。

  「休得胡說!這李十一介閒散時流,又能密謀什麼奸惡大事?我只是覺得他出入寺廟太勤,有些可疑罷了,看一看能否劾之以交接方士之罪!」

  張岱聞言後,當即便皺眉低斥道。這個吉溫雖然好用,但本質上也是一個貪亂樂禍之徒,想像力挺豐富,又愛自作主張,也是不得不防。

  吉溫聽到這話後便又尷尬一笑,連連垂首致歉,旋即便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京中這些寺廟,說是宣揚佛法、普度眾生的沙門道場,但那些僧侶卻一個個精明勢利、逢高踩低,某今一名不文、囊空如洗,怕是不受見重,更不要說登堂問事……」

  張岱聽出這傢伙是在討要好處,而今天的匯報倒也還算充實,可見也算是用了心,並沒有敷衍了事,倒也值得鼓勵一下,於是他便又說道:「那你便先在呂大家這裡支取百貫錢,暫充日常花銷使用,稍後我自使人來會帳。錢財拿走要作何用我不管,但我吩咐你的事情一定要有交代!」

  「多謝六郎賞賜、多謝六郎賞賜!仆一定盡心於事,不辜負六郎所用!」

  吉溫聽到這話,連忙頓首於地連連說道,直到張岱再擺手屏退,他這才千恩萬謝的告退行出。

  待到吉溫離開後,張岱也沒有多作久留,入內跟呂荷告別一聲,又引得這嬌媚女子薄怨嬌嗔一番,然後便離開了三曲。

  當行至坊南菩提寺的時候,張岱望著那香火旺盛、信眾們出出入入的寺廟大門,心中不免思緒暗轉。

  假使李林甫和武氏真將寺廟當作幽會所在,那麼位於平康坊的這寺廟自然也值得重點懷疑。

  可能李林甫會因為擔心裴光庭有所察覺而不敢頻頻入寺,可是這寺廟終究也有著燈下黑的便利,如果遇到什麼緊急情況需要立即傳遞訊息,菩提寺無疑是一個最適合的地方。所以很有可能李林甫會在這裡有所布置,用以應對突發狀況。

  「明早派人到這裡施捨些錢,總是比鄰而居,不好太過疏遠。」

  張岱抬手指了指菩提寺大門對丁青吩咐道,他對僧道之事不太感冒,但若跟菩提寺僧人們混熟了,自然也能打聽到更多情況,興許就能有什麼意外的發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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