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殷勤胡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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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1章 殷勤胡商

  長安西市相比東市要更加熱鬧得多,畢竟東市所在地接南內興慶宮,而且周邊多是權貴聚居的坊曲,常有金吾衛與權門豪奴穿行其間,難免會給市井間的人事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西市的氣氛要更加活潑,出入的商賈和百姓也要更多,市中的商鋪無論是數量還是所售賣的商貨種類也都遠遠超過了東市。一靠近周邊區域,繁華熱鬧的市井氣息便撲面而來。

  當張岱一行抵達這裡的時候,正逢宵禁的鼓聲響起,一些在西市中買賣時貨、又沒有固定的商鋪與住處的民眾們便開始四散離市,街面上到處都是牽著牛馬驢騾以及駱駝等駝畜的漢胡百姓。

  那些胡人商賈們基本上也都做漢人的裝扮,如果仍然保持著濃厚的胡風,那要麼就是剛剛來到長安不久的胡夷,還沒有習慣漢人的各種風俗習慣,要麼就是專門售賣各種獵奇蕃貨的胡商,以此來自我標榜招攬顧客。

  畢竟長安雖然是一個漢胡雜居的大都會,但胡人的數量終究還是少數,而長安城幾乎每天都會有天下各方的來客,總有人沒見過胡人胡風而將之當作一道獵奇的風景。

  後世講起長安的胡人,往往是大腹便便、滿身皮裘珠寶的胡商,又或者綾羅綢緞、光鮮亮麗的胡姬,這樣的形象當然也有,但卻是極少數,幾千個胡人裡面不見准能遇到一兩個。

  大部分的胡人其實都是貧民或奴僕,他們身形佝僂、衣衫襤褸,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腥膻體味,不只男人,女人同樣也如此。他們往往從事著繁重的體力活,也不乏沿街乞討者。

  只有那些姿色、身材頗有可觀的年輕胡女才會被僱傭或者被買下,站在沿街的鋪面前穿著暴露的服飾,或是當壚賣酒,或是兜售其他的商品。

  這些胡姬身上往往充斥著一股比較辛烈的艾草、且夾雜著酒糟、豆粕又或其他雜物的氣息,遠觀尚可,近睹則就有點嗆人,與古詩描繪又或後世影視作品所展示的形象可謂相差甚遠。

  也正是因為一些幻想破滅的緣故,張岱雖然在長安城定居,但也不怎麼樂意到西市來。

  並不是說青春靚麗、風騷迷人的胡姬就沒有,但這樣的往往都是諸權貴富豪自幼蓄養調教出來的,而市面上所見到的那些往往都不如人意。

  胡人的等級要比漢人更森嚴,他們當中只有少量的才擁有財產和人身自由,其餘大部分都是奴僕。而西市中胡奴胡姬最大的賣家,往往都是一些胡人酋首。

  這些人或是河隴之間的氐羌,或是河套地區的九姓胡,賣出的胡奴或是他們各自的部屬,也有部族交戰、擄掠來的俘虜。男的只是賣做勞力,女的或是假扮成波斯婢、或是冒充西域邦國王女,可以賣出更高的價錢。

  以昭武九姓為代表的胡商們,對財富的嗅覺可謂是非常敏銳,在古籍中也往往作為識寶、探寶的形象而存在著。

  張岱一行因為散市的緣故而避在道左,但很快便有一隊胡奴持杖湧出,開闢出一條道路將張岱一行迎入市中,自有一位胡商闊步入前,並很快便認出了張岱的身份,撲通一聲跪在馬前,口中殷切呼道:「原來是張六郎大駕光臨!六郎今日入市有何需要,奴米小川願為六郎效犬馬之勞!」

  張岱倒是不認識這胡商,聞言後便擺手笑道:「便不勞煩你了,我與諸同僚相約聚會市中酒家,我自往尋即可。」

  「相約者莫非太常寺諸官人?此眾官人往康氏酒莊去了,奴為導引、恭送六郎!」

  那胡商米小川並沒有因為沒做成生意而泄氣,聞言後當即便又開口說道。

  他們這些胡商耳目精明且擅長打聽消息,只要有攀附權貴的機會那就絕不肯錯過。任何人只要有權有勢,他們就會想方設法湊上來,竭盡所能的滿足你各種需求。等到掏空你的錢財後,他們又會向你放貸,真可謂是一條龍服務。

  米小川丟下店鋪夥計,徒步行走在張岱馬前,一邊在前方引路,一邊快速向張岱介紹其店鋪中新進的一些商品,當見到張岱興趣不大,他才閉口不言,待將張岱引至十字街附近,他才又跪在馬前說道:「前方便是康氏酒莊,恭祝六郎此夜宴樂盡興!奴是西市香藥行米小川,六郎欲用香藥、使仆來取即可,奴去也!」

  說完這話,他又趴在地上砰砰磕了兩個響頭,然後便躬身疾行而去。那模樣自是有些滑稽,但也給張岱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這一個胡商剛剛離開,另一個胡人便迎了上來:「知六郎此日或將光臨,某便於此長立恭候。六郎諸賢友人已經在堂飲樂片刻,某便引六郎入堂與眾相聚!」

  來人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碧睛年輕人,乃是張岱他叔叔張埱先前邀入家中向他引見的那個康立德,其家乃是西市胡商中名列前茅者,這酒莊也是其家產業。


  「有勞康三了!」

  張岱翻身下馬,自然有人入前將其坐騎引走,他一邊跟這康立德閒聊著一邊走進酒莊中。

  這康氏酒莊面積不小,內外幾重,沿街是市肆,裡面則是酒店,一座座獨棟樓宇分布其中,許多廳堂都傳來歡聲笑語,空氣里也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

  「六郎來遲了!某等貪杯先飲,六郎要不要補上?」

  廳堂中,太常寺眾人見張岱走過來,紛紛起身相迎,有人笑語打趣道。

  「今日來此只為盡興,莫說先來後到,必須不醉不歸!」

  張岱聞言後便也笑語說道,抬手又交代康立德道:「此中還存有什麼好酒,全都送上來。」

  康立德聞言後便笑應一聲、而後疾步行出,張岱則入堂去先向坐在堂上的官長建立。

  太常寺眼下雖有大卿陸象先和少卿韋縚,但他們這些長官自然不可能與下僚一起入市來喝花酒,因此在堂地位最高便是太常丞張履貞。

  「今日入市尋歡,是受群僚所邀,盛情難卻。既為張侍御所見,來日可不要具章檢舉啊!」

  張履貞年紀三十出頭,見張岱入前見禮,忙不迭離席而出,口中則笑語說道。

  唐律五品以上不得入市,是擔心官員入市經商或會以權凌人、破壞市場秩序。張履貞散官朝散大夫,所任太常丞也是從五品官職,正卡在了禁令邊上。

  張岱聞聽此言便也笑起來:「不做買賣,便不違規。張丞這麼說,無非是要下官酒後會帳罷了。下官先應下此事,張丞可以放心盡歡了!」

  張履貞是鄧國公張暐的兒子,張暐本就家世巨富,早年間出錢出人的結交當今聖人而投資成功,從而獲得豐厚的回報,事跡簡直跟呂不韋有得一比。

  不過由於其人無世祚可夸,所以早年間張說對張暐也一直都不怎麼感冒,心裡就有點瞧不上,直到最近配合搞北門,彼此關係才變得有些融洽,張履貞也跟張岱熟絡起來。

  所以當張岱入堂之後,張履貞便抬手示意身旁侍酒的美艷胡姬到張岱席側去侍奉。

  張岱注意到堂中只有兩名胡姬侍酒,一個被張履貞致使到自己身邊來,另一個則在堂中穿梭侍酒,當即便有些不悅,抬手指著送酒入堂的康立德說道:「有酒豈可無色,某等群屬十餘眾,康某隻將兩妓來侍,是何待客之道?」

  「六郎恕罪、請恕罪,北坊有貴人家今日於邸設宴,清早便入市訪借諸家女子,某家也不例外。就連堂中兩人,還是家中舍妹,若非滿堂貴客,安忍將出侍人啊!」

  康立德聽到張岱的喝問聲,當即便苦著臉躬身說道,而那兩名胡姬也連忙作拜於左右,神情惶惶的低聲乞饒。

  聽到康立德這麼說,上首的張履貞也忍不住好奇道:「你耶康廉也是西市有名之人,誰又值得你家借出群伎,連自家營生都不顧?」

  「小子不敢人後搬弄是非,但這一戶人家,我家的確是不敢怠慢,不然輕則失財、重則喪命啊!」

  康立德聞言後連忙又垂首道:「侍人不合心意,誠是我家待客不周。今日只能大用酒菜款待眾位貴客,不需一錢的花銷。來日群伎歸館,再禮請諸位入此盡興可否?」

  眾人這些日子本就看厭了聲色表演,對此需求不高,聽到康立德肯免單,便也都不再計較此事。

  張岱在聽到康立德所言後,心內卻是若有所思,不過很快一股濃香湧入鼻腔、直衝腦門,那康立德的妹子得了兄長的指示,在張岱身邊不斷的獻著殷勤,倒讓他一時間無暇別顧,一邊與同僚飲酒閒聊,一邊摸弄著懷裡拱來拱去的碧眼波斯貓。

  因為沒有藝伎助興,眾人也都沒有太過縱情,各自有了幾分醉意後便分別入舍休息。

  張岱這才招手將康立德喚來,望著他問道:「你所說的北坊貴人家,是不是武溫眘?他有什麼權勢異能,可輕易讓你家破財捨命?」

  康立德張口欲言,但忽然臉色一變,撲通一聲跪在張岱面前,口中顫聲說道:「六郎恕罪、六郎恕罪!我實在不是有意搬弄是非,竟忘了那武氏與六郎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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