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兒郎從我,必已著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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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6章 兒郎從我,必已著緋

  高力士內心裡最希望的,無疑是儘快的剷除掉王毛仲,至於針對北門禁軍這一個整體,固然也有一定的想法,但卻並不多。

  現在張岱給他提供了一個視野格局更加廣闊、操作性更強,且能夠給北門造成更深刻影響的方案,他自然也樂得接納。

  以往的北門等級森嚴、尊卑有序,看起來鐵板一塊,外人很難插手其中。儘管王毛仲和葛福順這種級別的大將略存齟齬矛盾,但北門整體卻還有著一個共同的利益和秩序要維護。

  高力士儘管花盡心思、大使錢帛,總算買通了幾個中層的將領,但正如張岱所言,這些人也不過只是勢弱一些的王毛仲而已。等到他們真正得勢,未必還會像現在這樣對高力士恭順聽從。

  而今張岱提出的這個「延恩分蔭」,卻能讓北門所有將家全都陷入一種父子相忌、兄弟猜疑的微妙狀態中。他們至親之間尚且要為了權位而每多爭執,又怎麼能在外團結其他的北門將家?

  「北門宿衛尤需少壯,凡所年高而不去者,皆貪祿不忠之徒!三品之職分蔭回授,嗣子可得五品,餘子亦可得六七品職。至於何時分蔭,亦需斟酌。廉頗雖老,尚可用也!此諸事自應嚴加監管,以杜絕北門更增私相授受之途!」

  高力士舉一反三,很快就把握到在這方案中拿捏北門諸將家的關鍵。在職的將領什麼時候需要去職分蔭,其諸子嗣各自又能分到多少的蔭澤,只要掌握住了這些,那就等於控制了他們的命門。

  過往北門強於內官,首先最直觀的差距自然就是武力的高低,但這還不算是最嚴重的,因為有著君王的存在,北門就算武力強悍也不敢隨意濫用。

  其次就是彼此分工不同,北門負責的宮禁安危,直接決定了聖人的人身安全,而內官無非侍奉起居、溝通內外以及其他各種雜物而已,無疑北門更加能夠獲得聖人的看重和容忍。

  內官本身不以武力著稱,與北門分屬兩個系統,而且由於身體上的殘缺也讓崇尚勇武的北門禁軍對他們心懷鄙夷,哪怕他們深得聖人的寵信,也得不到北門的尊重。

  可是如果有了這種拿捏北門的途徑和手段,那北門諸將也只能對他們俯首聽命。

  高力士越想越是興奮,望向張岱的眼神更充滿了賞識與欣賞:「兒郎當真有計,與你傾談一番,消解我心中大半憂困!怪不得你祖父對你如此鍾愛,聰慧賢能的子弟不需多,有此一人便興家有望啊!燕公半生功勳累累,臨到老時最欣慰的恐怕還是家中有此幼麟茁壯成人啊!」

  張岱今天可是真的跟高力士講了不少,而且全都是滿滿的乾貨,從控制北門軍士的選拔與補充,到挑撥王毛仲和葛福順內鬥,包括現在提出能讓所有北門將家都深受影響的「延恩分蔭」的方案。

  如果這些建議高力士全都肯聽從奉行,那張岱真的是憑一己之力將北門與內官的紛爭拔高到一個新的層次,讓他們之間的爭鬥變得更豐富多彩起來,也足以當得起高力士的誇獎與感激。

  「渤海公謬讚了,小子只是勤于思懶於行。胸懷千策不如躬行一事,我是恃著長輩縱容,狂妄斗膽敢於就事誇誇其談,所言甚多,僥倖能中一二罷了。」

  張岱又一臉謙虛的說道,旋即將自己今天所說的這些內容做出一個總結:「水無常形,兵無常勢,深諳時勢,隨勢而動才是立事立功的不二法門。

  當今聖人明君在朝,眾正盈朝、更有渤海公等忠義之士環拱宸居,我唐家人物之盛,無逾今朝,開元一朝也尤為盛壯!當此前代未有之盛世,凡人凡事也要應時而變。

  霍公等恃於舊功、循於舊法,不思長進,唯知奪恩用威,此諸類註定將為盛世裁汰。渤海公忠心無二、滿身義骨,今所謀者不只是一二勢位,更是要將北門宿衛之法掃除舊弊、更創新法!」

  「這、這,兒郎所言當真雄壯!不錯,舊事舊法難用今朝,王毛仲等不思進取、不協於時,正應棄如敝履,無謂留戀不舍!」

  自己一番勾心鬥角、謀害同僚的算計經過張岱這麼一總結,頓時升華到了更高的層次上來,高力士一時間也是頗為激動,連連點頭說道:「宗之你諸多構計,益我良多,讓我要如何謝你啊!」

  你只要把我交代給你的這些事情做好,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張岱心中暗道,這一心思他當然不敢宣之於口。

  他跟高力士講述的這些計策,看似是在給高力士出謀劃策,但其實是在借高力士等內官的力量除掉北門那些身處高位的既得利益者、撼動北門原本的秩序和體系,使得北門的宿衛系統一直處於動盪當中,從而維持讓新的力量得以趁隙而入的機會。


  不同於當世這些士大夫,張岱一直沒有什麼「致君堯舜上」的妄想。你不想好好干,有的是人想干,多大點事?而想要維持這種超凡的自信,那自然就要掌握一些非凡的力量。

  他也不擔心自己這一計策的用心會被皇帝識破,陽謀最大的優勢就在於無解。

  作為皇帝,立場和視角自然不會放在臣子的一邊。北門一群白髮蒼蒼的老將直宿,看著就讓人心裡不踏實。皇帝當然也希望獲得更加周全可靠的安保服務,而北門這些將家子弟可以說是他最好的選擇。

  他可能為了擔心北門將家失和、倫理矛盾激增便不推行禁軍內部更新換代的政策嗎?他甚至連自家的倫理關係都不考慮!

  孤家寡人做久了,是會喪失基本的同理心,他對自己兒子嚴防死守,但卻不會覺得北門以老換新有什麼問題。到了生涯後期,這貨更是蠢得不像個人。

  畢竟皇帝可以永遠高高在上,但世道總歸需要腳踏實地。脫離大眾久了,就喪失了實事求是的能力,到最後做出來的決策,可不就蠢得不像個人能幹出來的破事兒嗎!

  高力士這些人,同樣也有著自己的立場,通過他們的刺激讓北門人事一直處於一種不穩定的應激狀態中,也有利於北門禁軍的分化以及新勢力的崛起。

  所以高力士只要能夠一直不斷的針對北衙搞事情,就是幫了張岱不小的忙,讓他能夠持續的找機會將自己所掌握的人事力量向內去滲透。

  不過高力士既然都這麼說了,他當然也不會發揚風格說什麼不求回報,想了想之後便又說道:「小子自入人間以來,已經多承渤海公關照,如今能做幾分智力上的貢獻,又哪敢奢求回報。唯是家中有一人事不協,因見大父長吁短嘆,小子也愁緒於懷,如今斗膽言於渤海公。」

  「能讓燕公憂困難解的是什麼事?你且說來,我若能為紓解,自然義不容辭!」

  高力士聽到這話後便又微笑說道,今天張岱一番分講讓他對和北門鬥爭的見解豁然開朗,越發認定這小子是個難得的人才,對其好感爆棚。

  「事情有些難以啟齒,但今在渤海公面前,小子也無甚體面可言,且作無賴央求。我家中還有一阿叔懶散戶內、一事無成,因其弘文館治學不成,大父一時間也難為操持。」

  張岱講到這裡,臉上也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我這阿叔於我雖是長輩,但卻是同齡的玩伴,他今事跡不彰,雖是咎由自取,但眼見將要尋緣訪婚,卻仍是落魄白身,想必難為時流所重。所以懇請渤海公能為謀一出身,稍作修飾,使我阿叔能夠出行見人。」

  「哈哈,原來是這一樁事啊!如人十指,各有長短。燕公雖然此世名流,更有賢孫為人所羨,但子息卻難於盡善,這也暗合沖盈之道啊!難得兒郎如此用心,不以獨秀人間為榮,仍肯關懷親眾,我又怎忍拒絕你這一懇求!」

  高力士聞聽此言後便大笑起來,旋即又向張岱說道:「文藝治學,也只是人間一術而已,學此不成,未必就是無用之人。你這阿叔有何意趣,讓我想想可為其謀求何事。」

  「我叔雖然學業不成,但有赤子心懷、待人真摯,雖好犬馬遊戲,但也不乏勇毅之性。或是難循士流正途,但臨監判事倒也是其所長。」

  張岱想了想之後,便又開口尬吹一通。他是不希望高力士拿一個閒職打發過去,雖然他叔叔有多大的才能他也沒啥譜,但官職到手後也可以給其安排助手協助,就像他老子在鄭州還帶著一個智囊團一樣。

  「左監門衛還缺一長史之職,我先為謀之,你也歸家告你叔準備一番,事若成,我自往通知。」

  高力士想了想之後,便又對張岱說道。

  「這、這,我叔一介白身,貿然居任六品,這是否有些冒進?」

  張岱雖然想弄一個美差,卻也沒想到高力士這麼豪邁,開口便許諾一個六品的職位,一時間也是不免頗感驚詫。

  「我自然沒有在南省諸司為人謀進之能,但宮門之間,家事而已。兒郎難得開口求我,豈能讓你失望而歸?此事雖然不合用人之法,但卻合乎彼此情義!」

  高力士聞言後便又笑語道,同時語氣中還夾雜著幾分薄忿和酸意:「南省相公端莊得體,用人任事需循法度,雖有超逸之才,不過尋常相待。兒郎若從事於我,著冠之年必已著緋!」

  張岱聽到這話後陡覺胯間一涼,旋即便乾笑兩聲,想了想覺得自己那青色官袍也還不錯,倒是不急著去服紫著緋。入了宮去那得叫干耶,現在咱倆偶爾還能做連襟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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