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誰人可補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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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誰人可補北門

  聽到張岱表明自己的態度,高力士臉色略有好轉。不過正如張岱自己所說,他不過只是一個小角色罷了,他的態度如何,也不會對事情產生太大的影響。

  「那你覺得,該當如何才能讓裴相公也附從此事?」

  高力士想了想之後,便又向張岱問道。這小子雖然官位不高,但卻智力出眾,高力士也想聽聽他對此事的看法,以期能獲得一些啟發。

  張岱聽到這個問話後,心中不免暗嘆一聲。雖然高力士這人在歷史上評價還不差,尤其與玄宗生死相隨的忠義之情更使其加分不少,跟那些恃寵弄權的大太監比起來形象要好得多。

  不過人無完人,高力士也不是什麼謙謙君子,近年來驕狂漸露,這會兒更是張嘴便想要讓宰相附從於他,內心裡對於宰相也是不怎麼尊重的。

  太監由於其特殊的身份,只能攀附於皇權才能獲得權力。哪怕是中晚唐太監那麼驕橫,將皇帝把控手中任意玩弄,總歸還是得有一個皇帝。他們並不像那些藩鎮節度使有著其他的權力來源,不高興了甚至可以自己做皇帝。

  所以高力士的種種改變,也可以視為皇帝的改變。首先就是宰相的任命,這一次裴光庭得以拜相,甚至就連宇文融的得用,據傳都與高力士有關,高力士的進言給他們提供了或多或少的幫助。

  在開元前期,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的。宰相的任命與朝情發展息息相關,諸如姚宋二張的相次擔任宰相,要麼是他們本身的才能足以勝任主持當時的政務,要麼就是來自朝中大臣的鼎力支持,並不存在內宮中幾個人發聲支持就可以擔任宰相的情況。

  發生這樣的情況,固然可以說是高力士等內官的影響力和恩寵與日俱增,但更重要的還是任命誰人做宰相的重要性和嚴肅性在皇帝心目中大大降低了。

  在皇帝看來,無論誰人做宰相,只要有他這個盛世明君掌舵,都沒有太大的差別,所以態度自然也就變得隨意起來了,也讓身邊的近臣對於這樣嚴肅的執政更替都有了一定的發言權。

  其次就是對待宰相的態度發生了改變,宰相不再是過往可以坐而論道、共商國事的執政大臣,變得和普通臣子沒有區別。

  皇帝在這方面的態度變化還體現的不是很明顯,或者說有但是張岱之類的底層朝士感知不深。但高力士、王毛仲這些與皇帝的關係遠較朝臣們更密切的內臣,他們各自對宰相的態度就變得很鮮明了。

  剛剛不久前,王毛仲在御史台外大吼大叫、指名喚姓的詰責裴光庭,以及當下高力士流露出來明顯的要掌控宰相的意圖,他們這些人作為皇帝的近侍附庸,儘管可能還沒有獲得明確的指令,但已經在自發的嘗試破除過往的常規,以增加自己的影響力。

  張岱固然有著這樣的感觸,但面對這樣的情況轉變也是無計可施。不要說他一個人微言輕的八品朝士,就連裴光庭這個宰相,其實也是身不由己。

  在王毛仲堵著御史台耍了一通威風之後,裴光庭固然硬挺著當面與之放了一通嘴炮,但在王毛仲離開後,卻也不敢按照正常的流程去組織彈劾其人。

  說其他原因都是假的,根本原因還在於權威不足、所以投鼠忌器。他派自己過來打聽高力士的意思,就是很明顯的不敢、或者說不能獨立執行自己身為宰相和御史大夫的權柄。

  所謂的內外有別,與其說是警告與劃清界限,不如說是規勸。內官無論再怎麼鬧,爭的無非就那一畝三分地,沒有必要拉著外朝一起瞎攪和。

  而這麼內外攪和所造成的惡果也不是沒有先例,東漢末年董卓入京、北魏末年爾朱勤王,不都是內部搞得不像話了,才給的外州強人干涉內朝的機會?

  眼下大唐外部固然還沒有那種本身實力強勁的外藩,但朝廷如果捲入內廷的紛爭太深,無疑是對朝廷本身的一種削弱。

  「小子早前曾與虢公論此,斗膽進言霍公之流,除之則易,替之則難。其人之所以仍然聖眷未衰,根源即在於此。此情若不解決,裴相公等於此亦難有表態。」

  張岱心中這些想法,自然不能在高力士面前說,只能再次講起他的看法,也是早前他跟楊思勖議論時所強調的一個情況,那就是王毛仲的存在很難找到一個替代者,這是不能將之除去的根本原因。

  高力士聽到這話後便開口說道:「此情近年也已經略有改變,往者北門奴官朋黨固結、人難撼之。但今得益於小子之前進計,使我錢幣豐饒,不乏北門將官已經向我靠攏。即便除去毛仲並其親信黨徒,北門情勢亦可不亂,其徒已是外強中乾!」

  講到這裡,高力士已經是一臉得意的表情。張岱之前向他進計改革飛錢,大大增加了內庫所收,使得聖人對他越發信賴。同時又使他所能掌握的資源暴漲,可以更好的去籠絡人心。

  這幾年他也暗中拉攏了許多北門中層將領,這些人在向他靠攏之後,也都在期待著能夠儘快解決掉王毛仲等更上層的將領,使得他們能夠獲得更大的進步空間。

  高力士本身性格縝密謹慎,這些事情輕易也不會向人吐露,甚至就連他的一些親信對此都所知不深。而之所以肯向張岱嘆言,一則是出於對張岱的信任,第二則就是張岱真的能幫得到他。

  他門下諸養子雖然各有所長,但是講到謀略才智、胸懷眼界,卻遠遜於張岱,可以將具體的事情交代給他們去做,但是要做什麼、該怎麼做,他們卻很難拿定主意。

  張岱聞聽此言,便也明白了高力士為什麼信心膨脹、一副已經可以與王毛仲一決勝負的姿態了。雖然他心裡也非常想立即除掉王毛仲,但高力士在這件事情上明顯也太過樂觀了。

  「渤海公心懷仁義、禮賢下士,然則北門群徒恐怕不配享此善意。此群徒世代守於北門,人事精熟,盤根錯節,不過只是位卑勢弱之霍公而已。一旦勢位順次以進,勢力自成,可以不假於外求,除一毛仲、生一毛仲,北門情勢終究不會因此而變。」

  張岱既不覺得高力士用錢帛拉攏賄結當下北門群徒有多大的作用,同時也不希望高力士跟這些北門將領們關係處的太過密切。無他,只有他們這些帝王近侍彼此之間紛爭內鬥,才會有其他人乘隙而入的空間餘地。

  高力士聽到這話後,忍不住便皺起了眉頭,口中沉聲說道:「而今毛仲仍在其位,此諸事言之猶早。你幼少不知,北門奴所以特受優寵,只因王毛仲此奴巧媚奸猾而已。但將此徒除殺,余者即便居位亦不足為慮。」

  這番話就看得出,高力士本質上還只是一個沒有什麼長遠大計、有點鼠目寸光的幸臣而已,只專注於眼前的得失,不懂得立足於大局順勢而為。

  他剛剛被裴光庭給婉拒了一把,卻還覺得只要掌握了北門幾個中層將官、幫助他們上位,自己就能將北門給控制住。

  一個成熟的、運作已久的體系,其內部自然會有足夠的支撐,並不是說你在關鍵時刻搭把手就能反客為主的將整個系統都給拿捏住。複雜的問題簡單化,到最後就是免不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小子日前曾聞大父議論今時諸事,舊時軍府荒馳、無兵可交,所以募人實之、廣置彍騎,治兵之法為之一變。宿衛之事亦然,國朝之始,北門唯置元從、長上而已,太宗文皇帝新置百騎,二聖之後更有宏益……」

  張岱先將北門諸軍發展歷程講述一番,然後才又望著高力士說道:「北門如今羽林、萬騎並左右屯營諸軍並設,往者被甲不過數千,尚可由官奴補之。而今數萬師旅,豈可徒仰官奴為補?誰能掌此出入之數,北門之強弱亦由掌握!」

  府兵制崩潰之後,朝廷廣募彍騎來取代原來的府兵。北門的編制也在逐年擴增,過往只是從官奴戶中選募壯丁補充兵員的方式也已經落伍了。

  雖然北門宿衛並不像邊軍那樣有著沉重的作戰任務、戰損極大,但哪怕只是疾病衰老的減員,隨著北門軍隊的規模擴大,這一數量也變得非常可觀。

  所以說北門招納新人、補充缺額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掌握了這一權力,就等於掌握了北門的未來。

  高力士不能用全局的、動態的視野去尋求突破,卻只盯著眼下北門系統,拿著一些錦上添花的錢財去買通一些本來就首鼠兩端的將領,便自以為掌握了極大的優勢。

  在其觀念中,既然北門有一部分人暗中投靠了自己,那就搞掉王毛仲並其親信,然後就等於取代了王毛仲。但是這種流於表面的變化,連其自身利益訴求都無從確保,又能吸引什麼強力人物去配合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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