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屢教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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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屢教不改

  朝廷對於張岱這一樁彈劾案件也是極為重視,當張岱等人剛剛被引到御史台,負責鞫問案情的官員也隨之到來。

  中書侍郎裴光庭攝御史大夫,連同大理卿裴仁敬、刑部侍郎韓休一同來到御史台,然後立即便展開了審問。除此之外,還有高力士也奉皇命來到此間,他主要負責提審東宮與此相關的人員。

  這樣的審訊規格已經算是最高的標準了,舊年張說遭受審問時的三司會審不過如此,而今則還多出來高力士這個內官親信,由此也可見聖人對於此案真的是關心至極,迫切的需要獲得一個結果。

  審訊的過程倒也乏善可陳,雖然薛縚還在胡攪蠻纏、一直控訴張岱出爾反爾,但他具位瀆職、無所匡益基本屬實。

  這一點不只張岱,就連一眾太常寺官吏們都可以作證,甚至就連另一名太常少卿韋縚也作出了對薛縚不利的證詞,畢竟他也給薛縚擦了不少次屁股,對於這位同僚真是有些無語。

  不過這些情況也並不算多嚴重的罪過,因為朝中類似的官員、甚至比薛縚情況還要更嚴重一些的也不是沒有。

  九寺除了司農、太府等掌管財政庶事相關的之外,其他的也都逐漸邊緣化,其官長之職往往作為寄祿之官。憑薛縚的身份,擔任一個九寺少卿那是綽綽有餘的,以此糾其盡責與否,本來就是刻意的刁難。

  所以張岱所彈劾的內容當中,最嚴重的還是「有擾春宮」這一項。他是怎麼騷擾春宮、又擾到了哪一步,這些問題必須要搞清楚!

  想要搞清楚這些問題,那就免不了要審問東宮官吏和侍者們了。張岱作為彈劾之人,他所彈劾的內容也只是自己所知的情況,並不是太子與他這個丈人來往的全部。

  因此張岱在講述完自己所見所知的情況之後,針對他的審問工作便已經完成了。而他也不需要繼續待在堂上,可以往別處去自由活動了。

  不過張岱也並沒有往別處去,退出廳堂後便仍然留在御史台官廨中,等待最終的審判結果。

  「張侍御當真豪勇,履職伊始便做此大事,當真可稱余等楷模!」

  等到張岱退出廳堂來,外間數名御史便呼啦一聲迎上前來,紛紛對他誇讚起來。

  這些人這麼說倒也不是幸災樂禍,彈劾大臣本來就是御史的本職工作,眾人也都以彈劾高官為榮,只是未必人人都有那樣的勇氣。

  張岱上任伊始,便直接將矛頭指向太子的丈人,別管彈劾的有沒有道理,這一行為就足以令眾御史們欽佩不已。

  同為監察里行的楊汪又開口說道:「近日時流或還不乏竊議,直道張侍御資歷仍淺,不合當直憲台。而今張侍御入台未久便直劾三品,事跡可稱!入台以來我翻閱故事,近年來以監察御史仗彈三品者,唯張侍御一人而已!」

  這是當然了!

  如今的御史權力已經受到了極大的限制,沒有宰相的認可授意,便不能彈劾高官。開元十四年崔隱甫執掌御史台的時候,更是將御史的彈劾權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裡,三院御史都要唯其馬首是瞻,誰敢自作主張便直遭罷黜。

  張岱這一次之所以能在朝堂上彈劾薛縚,也不只是因為他膽量大,同樣也少不了來自裴光庭的支持。而今裴光庭攝御史大夫來做三司會審,很顯然是聖人也察知到了裴光庭的心意,之後其人能不能正式的兼任御史大夫,則就要看他在這審案過程中的表現了。

  幾人這裡正閒聊之際,兼任御史中丞的裴寬從外間走來,擺手向眾人喝令道:「速速各歸本案,不要堂外聚擾堂中事務!」

  眾人聞言後便紛紛離開此間,張岱也正要離開時,卻發現裴寬正皺眉凝望著自己,連忙停下腳步作揖道:「台長有事囑咐?」

  裴寬張了張嘴,但卻欲言又止,默然片刻後只是向張岱擺了擺手,然後便轉身往直事廳走去。

  看到裴寬這個模樣,張岱自知其人心中對自己是生出幾分芥蒂了。他作為監察里行,彈劾薛縚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不提前向長官進奏、而是直接請示宰相,這無疑讓裴寬大為不爽。

  不過這事也怪不得張岱,御史關白制度、即在彈劾前要獲得御史大夫和中丞的同意,眼下還未成為明文定製。

  之前御史們需要這麼做,是因為前任御史大夫崔隱甫憑著個人聲望強行要求。如今時過境遷,其他的御史台長官想要獲得同樣的特權,當然也要自己去爭取奮鬥。

  還有一點最重要的,那就是張岱清楚如果把這件事奏報上去,裴寬以及其身後的蕭嵩未必會支持自己。他們沒有理由、也沒有動機去放縱自己一個監察里行去得罪薛縚如此顯赫的皇親外戚。


  所以說,人如果有稜角和原則,只要想做事,那就免不了會對身邊的人際關係有所影響。本來尚算友好的人漸行漸遠、乃至於形同陌路,本來有矛盾的也可以逐漸磨合、進行合作,甚至到最後志同道合。

  類似馬利征那樣,不願意也不敢與人發生爭執衝突,那就只能委屈自己處處忍讓和遷就。結果到最後也並不能換來真正的友情和尊重,反而會因為遷就的不夠徹底和盡力而遭到仇視。

  針對東宮官屬和侍員們的審問持續了很長的時間,一直到了傍晚將近天黑時分都還沒有結束。

  除了需要審問的人員比較多,還因為負責審問東宮人員的主要是高力士,裴光庭等都不能直接參與。顯然聖人也不希望外朝官員們了解太多東宮人事,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的安排。

  張岱也不想晚上留宿在陰森森的御史台中,於是便先轉去太常寺休息一晚。

  這一晚上還算平靜,但是到了第二天,一個個勁爆的消息便陸續傳來。

  第二天並非朝日,但昨天朝會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一干朝士們當然也想知道事態走向和最終結果如何,因此居住在城中各坊的官員們都早早的便回到了皇城中,甚至就連一些休沐放假的官員也都趕回來吃瓜看熱鬧。

  首先公布的一項結果就是張岱所彈劾薛縚的內容多數屬實,薛縚空食祿米且具位無功、身為皇親卻不能進賢言雅意於太子,確是才識庸昧、難當禮樂之司,唯念其皇親世戚、且獻女宗家,故而罷其官職、賜帛歸第。

  至於張岱,則因此為國清除具位庸臣的彈劾之功,明見雅識、剛直不阿,故授監察御史正員,其餘官爵如故。

  上午時分,張岱剛才太常寺這裡吃完早飯,正準備往門下省去再領受敕命,一隊人馬便來到了太常寺中,其中為首一個便是經受了整整一天鞫問折磨的薛縚。

  其人神情疲憊、滿臉憂懼之色,唯有在見到張岱的時候,臉上怒色翻湧,牙關恨得緊緊咬住,就連兩腮上的咬肌都高高鼓起。

  跟隨在薛縚身後的,便是他的子侄們,薛王婿薛崇一、駙馬都尉薛鏽等等,各自望向張岱的眼神都很是不善,心中已是恨極了他。

  張岱看到薛家人這一態度,心中又是不免暗自一嘆,只覺得李唐皇室內部多有人事紛亂完全就是自找的,他們家真就愛手足相殘、男女干政這調調!

  薛家人代代娶公主,代代都沒有好下場,結果到了唐玄宗這裡,還是要跟薛家男婚女嫁。你要真怕薛家跟太子往來過密、為其營張勢力,那你就一下子捶死薛家,結果卻仍是這麼不疼不癢的敲打一番。

  薛家人雖然對張岱仇恨有加,但剛剛被敲打完,仍然覺得痛,倒也不敢有什麼過激的行為,只是將薛縚存放在太常寺官署的一些行李物品給取走。

  「張協律豪壯威武,為太常除一大害!」

  隨著這一行人離開太常寺官署,此間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眾人望向張岱的眼神也都滿是崇敬。

  他們未必清楚事情當中的人事糾葛,只看到張岱不久前揚言要趕走薛縚,結果到了第二天,薛縚便灰溜溜的離開了太常寺,這殺傷力當真驚人!

  對於眾人的歡呼稱讚,張岱也都笑納下來。雖然說讓薛縚全身而退終究還是有些不爽,但他也明白,只要不是謀逆之類的大罪,想要直接搞掉其人也是非常困難。

  起碼薛縚這一次被罷官離開之後,是絕難再給自己製造什麼政治上的麻煩,除非來年太子真的履極至尊、想起來再給丈人報仇,不過這個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張協律大恩大德,下官沒齒難忘!若非張協律仗義出手,薛少卿所判之惡名,怕要伴隨下官餘生、死猶余恨了!」

  馬利征神情激動的來到張岱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便作叩謝。隨著薛縚被革職,另一名太常少卿韋縚也把他的功簿判詞修改回來,且還略加溢美,他對張岱的幫助自是感激涕零。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只不過偶爾會被一些雜塵蒙蔽,我只是掃除人心的積垢,讓本來就有的良善公道再呈現出來罷了。」

  張岱彎腰扶起了馬利征,笑語幾句之後便先作告辭,而後便往大明宮皇城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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