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刑賞二器不知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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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7章 刑賞二器不知應用

  張岱這慷慨決絕的姿態,讓王守慶一時間都大受震撼、不知所措。

  他本質上仍是一種紈絝心態,心中雖然對張岱多有怨恨,但卻也並沒有合乎規矩的方法去報復對方,頂多是把張岱圍困起來毆打一番。

  但這麼做的的話,既不解氣,他也擔心自己會受到追究處罰。畢竟他兄長王守貞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一著不慎反遭處罰。

  所以他想借著太子的威勢加上群徒恐嚇,逼迫張岱到馬球場上去,借著馬球比賽將之毆打一番,致傷致殘都不在話下。

  即便後續有人追究起來,也只是張岱自己技不如人,與人無尤。每年因此致殘、甚至致死的人都不乏,其他球手頂多賠償一點錢財,卻不算是什麼大罪。

  但他卻沒想到,張岱完全就不接招,而且還直接把調子起的那麼高。

  「王郎,此徒當真狂妄!他違抗教令,即是冒犯太子,自應嚴懲一番,以儆效尤!」

  眼見張岱如此目中無人,周遭東宮衛士們也都氣不打一處來,其中一名兵長便入前說道:「只消王郎一聲令下,末將等棍杖齊下、必將此徒嚴懲不貸!」

  「住口,不得妄動!」

  王守慶聞言後當即便搖搖頭,旋即抬手召來一名自己的親信,輕聲吩咐道:「入稟太子,說張岱已經被擒下,但卻仍然桀驁難馴,請教太子該當如何制之!」

  此間還屬於少陽院的外圍,人多眼雜,他若於此下令懲誡張岱,那無疑是將責任都攬在自己的身上,須得太子做出指示之後,他再加以執行,就算有人問責,也有太子撐腰。

  少陽院前殿這裡,太子與丈人薛縚正滿懷期待的等著欣賞張岱被嚇得魂不附體的狼狽姿態,可當聽完奏報後,情況卻不像他們所想像的那般。

  「這王守慶徒為將門子,自謂膽壯豪邁,怎的如此優柔寡斷!他自己將張岱嚴懲一番,難道事後我還會追究他不成?數十勁卒竟遭一人喝阻,還有何威勢可言!」

  太子聞聽奏報,當即便一臉不悅的沉聲道。

  一旁的薛縚又說道:「這張岱向來桀驁膽大,因見群徒欲以娛戲逼之,心中便能料想此間不敢輕易加害,所以有恃無恐,乃至於更作狂言。然則言多必失,太子不妨將之召入,察其言行失妥,再加詰難懲罰!」

  太子聞言後便緩緩點頭道:「將張岱押入進來!」

  不多久,張岱便在王守慶等人的押引下來到少陽院前殿,見到端坐上首的太子,他便俯身作拜道:「臣太子侍讀張岱,拜見太子殿下!」

  「張岱,你有何諫言欲進於孤,既已至前,從速道來!」

  太子高坐於殿上,俯身望著張岱沉聲喝問道。

  「東宮自有諫臣,臣職在侍讀,進聖賢之章以供閱覽則臣之份內。除此之外,莫敢逾越。況太子殿下素來端莊得體,行事自有大家風範,人皆謂春宮得人、儲君英明。下官自身尚且非是完人,又豈敢言於非分、賣直求名。」

  入殿之後,張岱卻一改之前在外間面對王守慶等人那副強硬態度,深拜於殿內,口中恭聲說道。

  「你、你說,你方才還說,欲以言諫、欲以命諫!」

  王守慶見張岱言行大改,當即便臉色一黑,忍不住大聲呵斥道。

  太子也在殿上大聲說道:「信口雌黃、出爾反爾,豈是良臣姿態!你自謂不敢賣直求名,但今卻分明是欲以矯飾避禍!難道你以為憑此巧言令色,便可亂我東宮刑賞法度?」

  「臣方才已有言,嘆我儲君英明。刑賞二器,太子殿下自然應用自如,臣又豈敢奢望此身能夠豁免於外!臣雖不知身犯何罪,太子殿下自有英斷,所以一身具此,恭待二器。」

  不該頭鐵的時候,張岱也絕不頭鐵,只是擺出一副任人魚肉的恭順態度。

  理論上而言,整個天下未來都是太子的,他在這裡再如何據理力爭,總也繞不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至理,索性乾脆放棄自辯,免得自取其辱,反正除了這裡,自有講道理的地方。

  「你不知何罪?薛少卿是孤親長,此事你可知?之前太常寺中,你當眾忤逆羞辱薛少卿,可有此事?」

  太子聽到這裡,當即便又拍案怒喝道:「今薛少卿告事於我,所以我才將你召入此間。你狂悖無禮,先向薛少卿致歉,再來領罰!」

  張岱聽到這話後,便起身面向坐在殿側的薛縚,向其長作一揖,嘴裡也沉聲說道:「薛少卿,下官前有失禮冒犯,令少卿於諸僚屬面前顏面受損,今受太子教令,向你致歉!」


  薛縚看到張岱彎腰向他道歉,心中自有幾分快意。

  但這小子竟然如此順從配合,這也大大出乎他的預料,在稍作思忖之後,他才又開口說道:「你狂悖忤逆,罪過深矣。區區致歉幾言,休想得於寬恕!你前還狂言要進奏彈劾,奪我官爵,今日太子殿下面前,你再來說一遍,還要不要彈劾我?」

  「不會。」

  張岱聽到薛縚此問,當即便乾脆說道。

  薛縚聞言,眸光頓時一亮,雖然不知道張岱心裡打的什麼鬼主意,但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小子仗著御史身份不依不饒的糾纏彈劾自己,於是當即便又說道:「這是你自己親口說的,若有違背,你該當何罪?」

  「下官既作此言,便會遵守,如有違背,自當再拜於此殿之中,恭受太子懲誡!」

  張岱見薛縚還有些懷疑,於是便又垂首說道。

  太子聽到這裡後,對張岱這立正挨打的態度還算滿意,他又看了一眼滿臉不甘的王守慶,旋即才又抬手指著張岱說道:「你既然誠懇認錯,此事便暫且不計。自兼職東宮以來,你便疏於走拜。今日既入此,便共王令等於殿前遊戲一番,可以恕你失敬之罪!」

  張岱聞言自是心中暗罵,自己姿態都已經擺的這麼謙卑了,這貨卻還是打定主意要謀害自己一番,而且還不敢直接加以刑罰,要逼自己到馬球場上找虐。

  他自家知自家事,雖然廄中頗多名馬,但也只是控御馳行尚可,馬球這種需要高超技巧的高強度對抗,他是遠遠不行的。

  於是他便又再次作拜殿中,向著太子沉聲說道:「臣兼職東宮,疏於拜直,是故太子殿下不知臣,此臣之罪也。犬馬之戲,非臣所長,詩書文藝,臣之長技,所以聖人授臣以侍讀之職而非車廄之任。棄長用短,非用人之道。太子殿下前不知臣,臣今惶恐以奏,請太子殿下雅察!」

  「放肆!太子殿下如何用人,何須爾教!連番下令卻屢不肯應,你是外以卑恭、內藏悍骨!今日這馬球,無論如何,你必須要入場!」

  聽到張岱仍在推脫,王守慶當即便瞪眼暴喝道。

  太子也在殿上沉聲說道:「依張某所言,今日我若強使你上場戲鬧,便是大失用人之道?之前你以誦《孝經》而得用,這樣罷,要麼你入場娛戲,要麼你今再於殿中誦《帝范》《臣軌》,一字有差,殿外受杖!」

  顯然太子對於之前張岱以《孝經》戲之仍是耿耿於懷,方才張岱低頭認錯,只是給薛縚找回了場子,但今太子卻還要給自己出氣。

  《帝范》是太宗皇帝編以自誡與誡子,是對帝王的規範,而《臣軌》是武則天編以誡臣,是對臣子的規導。二者政治意味比較濃厚,且還是科舉帖經的典籍之一,不過本身不屬於儒家的經典,所以真正將之研習者寥寥無幾。

  太子提出這一要求,明顯就是在刁難張岱。而張岱也的確被難住了,這兩篇文章他的確是聽說過、沒讀過,更加不要說全篇背誦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他要麼到馬球場上去接受王守慶等人的虐打,要麼就趴在殿外接受杖刑,總歸就是不能輕輕鬆鬆應付過關?

  正當張岱還在思索該當如何應對的時候,方才便大步跑出的裴稹便又匆匆返回了少陽院,在被召入殿中後,他便舉起一道手令來,向著太子作拜道:「啟稟太子殿下,中書省有令召監察里行張岱入省奏事,言事態緊急,見令之後不需遲滯於途,速速入省受命!」

  太子聽到這話後,臉色微微一變,待到侍者接過這手令呈交上去,他拿在手裡看了一番,沉吟了好一會兒之後,終究還是不敢幹涉中書省的政令,著員將那手令遞還給張岱,同時沉聲道:「既然中書省有召,你便先去。但要記住,來日召你需速至,若有推託則嚴懲不貸!」

  「臣謹遵太子教令!」

  這話張岱在這一會兒便聽了好幾遍,語氣固然狠惡有加,但只要板子沒打到他身上來,那就都是放狗屁!

  而且現在這情況那是回合制,老子也是乖乖來這裡受了你們一頓訓,算是給了你們面子。等到我離開之後,也別說召不召見了,你們老老實實等著老子出招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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