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合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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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2章 合口椒

  這是什麼群賢畢集的聚會啊!

  張岱看著喜孜孜入前來見禮的吉溫,心中不免暗嘆一聲。之前他還真沒怎麼在意過他叔叔的朋友圈有誰,這一瞧居然還真有牛逼人物存在!

  他沒有太過關注這個吉溫,稍作頷首回應以後便望向其他人,想要看看這裡邊還有什麼人才存在。剩下的人里倒是沒有吉溫這樣的狠角色了,成分倒是都頗為複雜,既有公卿家的兒郎,也有市井中的好漢,都不是什麼一般人物。

  張埱居然認識不少市井之徒,這倒有點出乎張岱的預料。

  他這叔叔也算是家門中的異類,像他老子張均和二叔張垍,都是醉心於名利,所交往的也多是士流名人,而張埱則不然,這貨能在號稱公卿託兒所的弘文館都畢不了業,可想而知在學業上是如何的一塌糊塗。

  但張埱對此卻一點都不焦慮,仍是我行我素、處之泰然,這一份心理素質就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

  不少人可能覺得擺爛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是張埱家裡有文學泰斗的父親,有翰林名流的兄長,還有作為後起之秀的侄子,他能對自己的不學無術毫無慚愧,的確是有一點稟賦在身上的。

  生而為人,總不可能一無是處。張埱雖然沒有什麼羞恥之心,但也沒有太強的門第身份觀念,不同於總想在張岱面前擺一擺長輩架子的張垍,張埱卻能跟侄子打成一片。而在外間,他也能跟不同階層的人混在一起。

  就拿今天他向張岱引見的這些朋友們來說,不只跨越階層,甚至還兼有中外。這些人固然有攀附權貴的想法,但能把他們攏合在一起而不彼此嫌棄吵鬧,也是一個本領。

  「今日邸中相聚,亦是一緣。唯我新遷憲台、職事繁重,不敢徹夜歡愉,憑酒一杯,以謝諸位來賀之情。」

  張岱先舉起酒杯向眾人示意道,待杯中酒一飲而盡,他才又說道:「諸位出入市井、尚義重諾,自然也明辨是非、嫉惡如仇!今我身處憲台,有仗義直言之便,諸位若見有官員貪瀆違法、豪強欺凌老弱、士民冤屈難申、宗族侵暴**、男女野合淫奔等等諸事,皆可來告於我,我自將事進奏於上、以壯人間正氣!」

  這些人品流複雜,固然不可恃以搭建什麼情報訊息網絡,但充當耳目之用也是足夠了。

  張岱身為御史,監察彈劾舉報官方和民間各種醜惡現象乃是他的本職工作,也是政績所在。如果不能勇於彈劾人事,或者彈劾的力度不夠,都會被人嘲笑無能。

  唐代官場針對御史台官員還有一個以物喻人的趣聞,即拿花椒的不同生長階段來比喻不同等級的御史。

  花椒合口未熟時有毒,用來比喻監察里行,因為里行並非正員,為了轉正就必須要不斷的去彈劾攻擊人事才能獲得政績,這一時期毒性最強最烈,便被稱為合口椒。

  監察里行轉正成為監察御史的時候,毒性就會有所減弱,稱為開口椒。

  至於殿中侍御史,那便不是花椒了,而是蘿蔔或生薑,雖辣無毒。侍御史為脆梨,漸入佳味。若從御史台遷入南省為郎官,則就是甘子,久服無礙。

  時間到了宋代,對於御史的政績要求更高,甚至於御史上任百日而不彈劾便是失職,輕則罰俸繳納辱台錢,重則直接罷官了事!

  張岱眼下正處於一個合口椒的階段,雖然他沒有太大的業績壓力,限制他成為正員的主要還是資歷年紀,但既然身在這個位置上,自然也就要有所表現。而社會上種種不平不法之事,便都是他的進攻目標!

  眾人聞聽此言,也都轟然應諾。他們一個個倒也未必真的急公好義,但當下這個年紀正是好事之年,幻想著自己能給世界帶來影響和改變,只可惜並沒有相匹配的能力,張岱這裡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渠道,他們自然樂得投身進來。

  張岱簡單喝了幾杯酒後便先起身離開,留張埱在堂招待他這些朋友們。回到自家院落後,張岱便讓阿瑩入前來侍墨,自己提筆列一下事綱。如今他公私事務都不少,若不時常總結梳理,有的事情自己都會忽略掉。

  關東的各項事宜,他都有安排人員負責,張義和南霽雲等人也都在上巳節後離開長安、返回各自崗位上去了。因有張岱制定的發展計劃,他們按部就班的執行就好。

  在這些方面,張岱需要注意的就是關注一下那些河南織坊織工們各家丁壯返鄉事宜。

  當年他提出異地安置以避災的想法,許多河南丁卒被遷移到河北幽州等地屯田安邊,至於河北方面則因為宇文融搞了一個重開王莽河計劃,許多丁卒都被留在當地、沒有進行異地安置,結果事情也是半途而廢。


  如今災情基本已經過去了,各地民生也在快速恢復著,那些被異地安置的河南丁卒們自然也要陸續返鄉,將要開始重建家園。

  張岱之前提出這一方案,自然也要負責一部分善後收尾工作,當下他諸同年大部分都在河南一線為官,正好可以負責相關事宜。這些事情妥善安排好後,救災也有了一個圓滿的收尾,張岱同年們也能獲得不錯的政績。

  至於關中這裡,自然主要就是建造茶園了。如今南郊兩處韋家園墅都已入手,僱工們也陸續進場開始翻整土地。

  相關的事情有孟浩然規劃指導,李峽和竇鍔也在幫忙,加上有他姑父鄭岩提供官方的支持,裴敦復則提供兵部的休番兵簿作為僱工對象,因此事情也進展的很順利。

  不過茶園短年難成,張岱如果想提早介入到外貿互市當中,還是要從山南、江淮等原本已經頗具產業基礎的產地購買茶葉到關中來再作加工和處理。

  他爺爺的好友趙冬曦擔任太僕少卿、掌管官牧事宜,而信安王又是朔方節度使,兼之突厥方面對各種商品需求也很旺盛,張岱打算今年就先嘗試往朔方運上幾千斤茶來試試水。

  至于歸義坊的廉租社區,近來也在全力用工。尤其是那些本來就居住在坊中的休番邊士們,為了能夠在下一次離家赴邊前看到家人們住上新房,更是不分黑白晝夜的在趕工,就連陳東這個監工都屢禁不止。

  張岱在平康坊的宅邸,入夏不久之後主體建築便建造完畢了,如今只是由瓦匠漆匠畫匠等等進行更加精細的雕琢修飾,而且這些事情全由雲陽縣主接手過去,根本不勞張岱操心。

  不過由於之前他大姨的表態,張岱如今也不敢再堂而皇之、毫不避嫌的出入岐王邸。

  在此之前,少男少女互相愛慕不算是什麼,可當武惠妃表達出要嫁女的意思後,張岱這邊拒絕,那邊又跟別人黏黏糊糊,這無疑就是對他大姨的不尊重了。

  所以在事情有了一個明確的解決方案之前,張岱起碼也得在表面上和縣主保持一定的距離。眼下岐王家還在忙著造觀,而他那表妹起碼還得好幾年才能談婚論嫁,倒是有足夠的時間讓張岱解決這一問題。

  私事上各項事務倒還順利,就算有什麼紕漏也不失補救之計。至於公事上那就要更加嚴謹,容不得馬虎了。尤其當下雖然宰相履新,但新的政治格局還沒有穩定並鞏固下來,什麼意外情況都還有可能發生。

  想要諸事穩妥,未必就要做縮頭烏龜。尤其是在當下這種時局變化劇烈的時期,無所作為就意味著全無用處。

  宰相們勢力格局尚未穩定下來,尤其是裴光庭更加需要開疆拓土、掌握權柄,在其麾下如果無所表現,很快就會被邊緣化。而其他兩艘船,蕭嵩那裡是老大對自己不感冒,宇文融那裡則是一群下屬對自己怨念十足。

  張岱最穩妥的做法還是繼續留在裴光庭陣營里,充分發揮自己合口椒的毒性,找准目標然後直接把對方麻個半身不遂,展現一下自己的戰鬥力!

  一通盤算下來,夜色已經越深了,張岱正要起身收拾一下準備睡覺,張埱又醉醺醺的走進來,望著他笑語道:「今夜給你引見群徒,能不能幫得上手?今只我兩人,你也不要客氣,若是無用,我再給你尋找幫手!」

  「這些人都很不錯,倒也不需要另作網羅。阿叔年長於我,我也不能教你什麼擇友需慎的閒話,但總之無論旁人做些什麼,總不能扭曲各自做人的品德和原則。有的人可以任用,但卻不可親昵……」

  張岱這裡還在斟酌著該要怎麼說,張埱已經先笑了起來:「你是說的吉溫罷?我心裡省得他是何物,有利則趨、無利則去,難能寄以重義。

  只不過他家世代酷吏,正合你用,我才引來見你。你自有你大父的風範、待人處事比我精明得多,自然能夠得其用而不受其害。至於我,是不會和他深入往來的,彼此本就不同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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