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張郎行善,韋氏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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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2章 張郎行善,韋氏買單

  下午時分,家人來報有客來訪,乃是王元寶。

  「數年不見,王二漂泊江湖,所見儘是人間濁物。今日一見,公子風采如昨,使某覺如清風洗眼,掃盡眼底污濁!」

  王元寶入門之後,便闊步向張岱走來,登堂後便俯身作拜道:「因聞公子於京中興造別業,需用琉璃裝飾,王二親將送來,請公子驗看是否合意。」

  「些許小事,只讓仆員送來即可,何勞王二你親行一遭。京中人事紛繁,遠處則可,出入仍需慎重啊。」

  張岱見王元寶歸京,心中也是頗感意外。

  王元寶可謂是背叛了王毛仲而投入張岱的麾下,留在京中的資業大半都被王毛仲給侵吞,而眼下王毛仲仍然權勢正雄,若是知道王元寶入京來,怕是仍然不肯放過他。

  張岱如今雖然在關東已經事業不俗,但是在關中、尤其是在長安城內,也是沒有頂著王毛仲的壓力而硬保王元寶的力量。

  「離家數年,心甚想念,正藉此番為公子送物,匆匆歸覽鄉里風物。霍公縱強,但也並非滿城俱其耳目,出入小心,不久即去,一定不會給公子增添麻煩。」

  王元寶聞言後連忙又說道,他擺脫王毛仲固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也因此迎來了更大的發展空間,心裡是沒有多少遺憾的。

  儘管眼下的張岱權勢還遠不及王毛仲,但其所勾勒的那些人事框架卻宏大得很,王元寶對此知之甚深,心裡對於張岱也是充滿了信心。

  「諸琉璃瓦器業已運抵灞上,公子隨時都可前往挑選,都是淄州近年新造之精品,當下還未行於西京行市。公子宅園造成之後,一定能夠獨艷京中!」

  王元寶又連忙向張岱說道,他幾乎壟斷了整個淄州的琉璃器物的外銷,自然有底氣說這番話。

  說到這個事情,張岱便暗嘆一聲,旋即便說道:「此間人事又發生一些波折,造宅工事暫停下來,那些琉璃器眼下倒也並不急用。」

  「難道是工匠技藝粗陋、不合公子心意?某倒是識得西市中一些版築行當的社首,可為公子引薦幾人。」

  王元寶雖然數年沒有歸京,但是一些人脈關係都還存留著,他經銷琉璃瓦器,自然少不了和建築行業打交道,對於京中一些能工巧匠、行社組織也都門兒清。

  「倒也不是因為此節,事情另有緣由。」

  張岱聞言後便搖了搖頭,很快他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旋即便望著王元寶不無期待的說道:「王二你久在京中行市廝混,對於京中諸司捉錢令史經營公廨本錢事務了解嗎?這當中可有不法事跡可以舉之?」

  王元寶聞言後自是一愣,稍作沉吟後才開口回答道:「公廨本錢廢止多年,公子今問其事……某早年便曾當太常、太府兩司捉錢令史,收錢回利、甚遭盤剝,後投霍公門下,才得免此事。若說當中不法,那實在太多了!」

  公廨本錢是官營的高利貸,本質上就是將一部分辦公和用人成本轉嫁給商賈富戶,放貸給他們然後收取高額的利錢,也算是一種攤派的雜絹。

  這些擔任捉錢令史的商賈或富戶在經營公廨本錢滿一定年限之後,便可以獲得出身與授職,雖然基本上都是一些冗雜卑下的官職,但也總算搖身一變成為官人。因此對一些渴望抬高社會地位的人而言,也不失為一個好途徑。

  王元寶作為長安富商,對於這當中門道自然是非常清楚的。他本身便資力雄厚,完全不需要借使官府的高利貸,但這本錢卻不要不行,每歲都要足額上繳利錢。

  越是家資雄厚又沒有背景的商賈,越是會被攤派公廨本錢,根本不管你有沒有資金的需求。長安城中七十餘司,每司都有本錢、都需要捉錢令史,官貸規模最大的時候,單單京中諸司捉錢令史便有千數人之多。

  如此暴利的行當,自然也會滋生出各種弊病。首先官府會任意攤派本錢,下發給這些捉錢令史的本錢往往會遠遠超過朝廷規定的數額,從而可以回收更多的利息。

  其次這些捉錢令史們也不會老老實實接受盤剝,他們雖然往往出身商賈,社會地位不高,但卻有錢啊!人只要有錢,就有朋友、就有路子,就會擁有極大的暗箱操作空間。

  所以這些令史們往往會將這些官貸再次發放出去,發給那些真正有資金需求的人,同樣收取官貸的利息。而且他們還會將自己的私錢一起當作官本發放出去,同樣按照官貸的標準來收取利息牟利。

  一名捉錢令史按照律令規定,可能只有五十貫的官本數額,但卻往往會經手放貸出數百貫之多,較之最初的本錢膨脹數倍乃至十數倍,相應回收的利息同樣也會是數倍乃至十數倍之多!


  所以朝廷雖然是在通過官貸收割富人,但在實際執行的過程中,這沉重的負擔最終還是落在了貧苦的中下層民眾身上。

  須知居住在長安城中的這些人,可不是分散在鄉野間那些自耕農,他們做不到自給自足,必須要通過市場交易才能獲得生存資源。

  就拿敦義坊那些貧寒之家來說,他們喝水都要十錢一桶,沒有錢自然需要借貸,然後再通過傭工、佃種獲取收入還債。

  也正是因為擾民過甚,公廨本錢才時廢時行。開元十年罷止公廨本錢後,轉以戶稅當中分取一部分來充百官俸料。

  但其實戶稅本身也是租庸調賦稅體系之外的雜稅,租庸調這些固定的項目稱之為課,而包括戶稅在內的其他雜稅則稱之為稅,二者結合起來便是課稅。

  課是收多少便做多少事,而稅則是需要多少錢便派征多少。後世的兩稅法,便是從這一稅制的基礎上發展而來。

  公廨本錢停止之後,百官俸料併入戶稅中開支,就等於原來只剝削小部分特定群體,而今則均攤給天下的課稅戶。總歸羊毛還是出在羊身上,區別只是逮著幾隻薅還是圈住一群來薅。

  王元寶站在捉錢令史的角度上,將公廨本錢的施行狀況和種種弊病都講述的很清楚,也讓張岱對這一項財政制度有了一個更加具體和全面的了解。

  了解的越是全面,他就越感到韋恆他們專逮著休番邊士們盤剝實在是太王八蛋了。

  你們缺錢,但凡摁住舊年那些捉錢令史去讓他們把多吃的吐出來,都算是你們生財有道,這特麼摁著貧苦百姓逮住蛤蟆攥出尿,無非就是欺負這些人反抗力量弱、發聲渠道少。

  張岱雖然已經決定自己出錢幫助那些邊士們解決債務,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甘。而今從王元寶這裡了解到公廨本錢的經營亂象,心裡便也漸漸有了主意:這個善人雖然我張六郎做了,但最後還是得你韋員外個小混蛋買單!

  今日天色已經不早,等到第二天清晨的時候,張岱便派人去將竇鍔喚來,向他詢問道:「韋家逍遙園那裡,你又去打聽沒有?他們具體報價多少?」

  之前韋家將莊園加坡地開價三萬貫,這完全就是獅子大開口,雖然那片宅園坡地面積不小,但畢竟在城外,這樣的價格已經足以在城中幾大貴坊置業了!

  竇鍔對此很是上心,聞言後當即便點頭道:「我已經又去問過了,韋家見我誠意不小,要價不再那麼狠惡,已經降到了兩萬幾貫。我準備再與磋商一番,爭取壓價到一萬五千貫內。至於張六你所說六千貫,價格實在太低,恐怕談不下。」

  「談不下那就繼續談,你不妨向韋氏透露,不只是你一人要買此地,還有我在與你一同共事!」

  張岱聽到這話後,便又開口說道。

  竇鍔聞言後自是有些詫異,連忙說道:「之前你還叮囑我不要將你透露出來,怎麼現在又要坦言告之?」

  「此一時彼一時也,我大父任職考課使,韋氏兄弟若要欺我,須得考量一下會不會得罪我大父!」

  張岱當即便又冷笑說道,也沒跟竇鍔透露出自己的真實意圖,他就是刻意要讓韋恆知道他是要將其園業弄到手,否則接下來搞起事的話,對方都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弄他!

  竇鍔作為京中紈絝,自然也慣於以勢壓人,聽到張岱這麼說,當即便點頭笑語道:「早就該這麼做!張燕公此番東山再起,聲勢煊赫得很,張六你願訪買韋氏逍遙園,是給他家面子。有你這一股聲勢,我有信心可把價格壓下萬貫!」

  「先不要透露底價,有多低壓到多低!」

  張岱聞言後便又說道,之前他還肯開價六千貫,但現在韋恆害他破財,他自然要找韋員外買單,六千貫也不願給了!

  「這、這不太好吧?韋家畢竟也是宰相門庭,如此欺之,恐怕人情側目啊。」

  竇鍔聽到張岱這麼狠,大有要搞零元購的架勢,一時間都有些擔心起來。

  韋家畢竟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單單韋恆他老子、他大伯加上他爺爺,兩代人就出了仨宰相,更不要說眼下還有宇文融這個表兄在朝中聲勢大張。

  「這你不必擔心,按照我吩咐的做就是!」

  張岱擺擺手,滿臉自信的說道。欺負平民百姓多沒意思,這一把他是要把韋恆攥出尿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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