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心悅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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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5章 心悅者誰

  張岱自是不知因其風采撩人、又不自覺的做了一把芳心縱火犯,他只是全神貫注的在舞台上指揮歌舞表演。

  雖然並不需要他也參加表演,但要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控制住節奏和首尾,也讓他心裡壓力不小,好歹總算是準確無誤的完成了任務。而舞台周圍歡聲雷動,也體現出此番表演可謂是大獲成功。

  太常寺音聲人們在接連完成幾場歌舞表演之後,便撤離舞台,張岱也從台上行下,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務。接下來再次登場的,則就是左右教坊的百戲散樂俳優進行表演。

  等到這些百戲俳優登台,舞台周圍頓時爆發出更加熱烈的喝彩叫好聲,可見這些散樂表演要遠比太常寺的歌舞表演更加的受歡迎,這也不免讓一眾太常音聲人們頗感尷尬和不忿。

  張岱對此倒是沒有太大的感觸,就像後世一些文藝晚會的表演,無論歌舞表演多麼精湛、舞台效果多麼華麗,但人們就是更加喜歡雜技魔術和相聲小品之類內容刺激更加直接強烈的表演。

  他將一眾太常伶人們引回休息處之後,自己便從側方登上紫雲樓,在一眾權貴帳幕當中尋找一番,找到岐王家的宴席走了進去,河東王在席中連連向其招手笑語道:「張岱來這裡坐,你稍後是不必再隨駕返回大內了?各家馬球賽要在傍晚舉行,你要不要一同下場?」

  張岱聞言後便搖搖頭,他自家知自家事,如今的他雖然也算是騎術精熟,但也只限於騎馬趕路,真要進行高強度的馬球對戰卻還遠遠不足,上了場去怕是免不了要做個靶子讓人抽打。

  「那真可惜了!方才你在台上掌麾時,樓上不乏仕女心悅,若能再在馬球場上展露英姿,怕是今夜便能攜美同歸。」

  河東王聞言後又笑起來,李峽和竇鍔也都從其各自宴席中湊上前,笑嘻嘻向張岱說道:「張六,方才不少人家在打聽你的生辰歲數呢!原來你才十七歲啊,這歲數大不必急切訪婚,安心以待良緣來訪,駙馬未必不能做得!」

  唐人婚配壓力也是不小的,尤其是作為一個男子,哪怕出身好、人才佳,想要求得佳偶也並不容易,因為他們婚配如何代表著整個士族階層所給予他們的評價。這一份評價不只體現在家庭生活中,同樣也會延伸到社會生活與仕途前程中。

  這其中比較鮮明的一個例子就是出身河東裴氏的裴寬,其初任潤州參軍,有人送其鹿肉,裴寬無處歸還便將鹿肉埋於後院。

  此事為刺史韋詵所知,不只將之招作判官,同時更以女妻之,從而也使得裴寬名聲大噪,許多長官、包括張說以及當朝宰相蕭嵩在內,都對其頗多欣賞,願意提拔其人。

  張岱聽著幾人戲言,卻下意識往帳幕後方望去,口中則笑語說道:「能得群眾賞識,我自是受寵若驚,但也不敢恃此錯愛便待價而沽。

  但能令人身心俱予便是人間最好的情緣,若見端倪自當奮勇直追,豈可自憐自傲、遺恨來年?青春韶華、情人廝守,一刻便抵千金,後來者無非權財苟且、各取所需的色慾故事,又算是什麼良緣?」

  他這番話直白坦蕩,倒是讓聞者都略感錯愕,李峽和竇鍔還在思索其意,河東王已經若有所思的開口問道:「張岱你言辭如此篤定,莫非是已經有了心儀的佳人將要去求訪?」

  張岱並沒有直接回答河東王的問話,只是端起案上酒水小口細抿起來。

  男女之間情事之美妙,便在於各有默契而後一次次的試探與所獲得的正面反饋,在這一階段里,一言一語、一顰一笑都動人心魄,哪怕多年後回味起來,都能再想起那讓人怦然心動的時刻。

  但如果只是一味的將冒犯作試探、將索取作目標,既不理解也不等待對方給予的反饋,這無疑不是正確的態度,從內心裡並不將彼此視作對等關係。

  真正的有情人,既要守住自己的一份矜貴,同時又不捨得冷落對方,如此的每一次拉扯互動才會讓人心動不已、感懷至深。

  張岱今天這一番話,便是對日前雲陽縣主移植花樹到他家的一次回應與試探。如果接下來能夠獲得更加明確的信號,他自然會有更加主動的態度和動作。

  一道帳幕隔出前席後席,前後距離並不算遠,張岱在外間說的話,內里自然也聽得到。

  帳幕後氣氛有些凝重,原本雲陽縣主還讓人撩起垂帷,饒有興致的欣賞著百戲台上的表演,可是隨著左右席間各種議論聲傳來,縣主臉上便逐漸的乏甚表情,這也讓左近侍者們變得有些緊張。

  阿瑩也跟隨縣主一起登樓,並被賞賜一處坐席,她本來只是瞪大美眸向下看著站在舞台上指揮表演的自家阿郎,身外諸事一概漠不關心。


  直到太常寺表演結束後,少女這才收回視線來,然後便發現此間氣氛有些異常,她便也斂息凝神、僵坐席間,聽到外間阿郎尋來都沒敢相迎,只是悄悄的從席中站起身來側立一旁,小心翼翼觀察著此間諸人、尤其是那位縣主的神態變化。

  雲陽縣主聽到外間張岱的話後,神情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是似乎變得有些口渴,端起案上茗飲不斷啜飲。

  隨著外間百戲表演進入精彩環節、看客們叫好不斷,縣主才又突然抬手指著阿瑩笑語道:「情人廝守、一刻千金,阿瑩小娘子伴從這樣一位多情的郎君,多時相處下來,怕是已經積下一座金山了吧?」

  阿瑩自是心思敏銳且玲瓏,立即便聽出這話帶著幾分醋意,當即便欠身垂首恭聲說道:「縣主說笑了,婢子只是阿郎家奴,侍奉年久略知心意才留用身畔。

  只要阿郎不厭,伴從侍奉左右便是此身宿命,哪用得千金百金的比較。能讓阿郎作此貴重比擬的,那一定是人間至好,讓阿郎深羨不舍、珍之重之的非凡淑女!」

  「你倒是挺了解你家阿郎,連這麼微妙莫測的男女情事都能度之頗深。那能得你家阿郎青眼的女子,想必也一定能得你心悅。今日與會各家仕女不乏,可有能讓你一見開懷者?」

  雲陽縣主聽到阿瑩這回答,當即便又微笑著說道。

  阿瑩聽到縣主不依不饒的追問,額頭都忍不住冷汗微沁,她聽阿郎說起過與這位縣主有著很龐大的錢事往來,交情細節卻所知不深,這會兒被趕著追問,多多少少是有點窘迫不安,心裡甚至都隱隱抱怨一簾之外的阿郎怎麼還不趕緊入來給自己解困?

  「婢子一介家奴,豈敢妄自品評各家淑女!況且一路隨行縣主尊駕,縣主乃是超凡脫俗的仙媛,榮華耀眼、使人目眩,所見唯縣主仙姿,私心已經倍感賞心悅目,更不知此間另有何人可相爭輝,實在無從品鑑。」

  她硬著頭皮垂首恭聲道,雖然不清楚自家阿郎和這位縣主究竟是個什麼關係,但好話總是人人愛聽的,哄好了這位縣主,也能確保其人不會惱怒、從而以錢事來催促煩擾阿郎。

  雲陽縣主聽到這話,不免便笑逐顏開,又抬手指著阿瑩說道:「我今是真的相信你是你家郎主知心留用的愛婢,這答話的聲辭口吻都是酷肖,你若換了一身衣袍,怕不就是你家郎主立於當面。小娘子真是可人,閒時可來我家訪問,我也樂與你閒聊。」

  阿瑩聞聽此言,秀眉驀地一顫,她就算痴愚,也能聽得出這話說的有些歧義,更何況她也根本就不痴愚。縣主先說她酷肖阿郎,又說愛跟她這可人閒聊,那是愛她、還是她家阿郎?

  正在這時候,張岱也總算在外間請見,縣主微笑著示意婢女掀起垂簾,繼而便望著張岱微笑道:「世兄可以入前細看,你家這愛婢可有什麼缺損?」

  阿瑩這會兒已經覺出兩人似乎姦情不淺,連忙趨行至張岱身後立定,口中小聲道:「阿郎,縣主對婢子多有關懷、很是照顧。」

  張岱聞言後便點點頭,又向縣主作揖道:「縣主仁義為懷、樂意助人,我感懷肺腑,又怎麼會不放心呢!眼下還要先赴曲江畔尋覓家人,稍後再來致謝。」

  「世兄且去,當下典禮事繁,使人才趣難能施展。我還盼著世兄能有新辭唱揚曲江,屆時想必更多芳心青睞,世兄恐將應接不暇。」

  雲陽縣主也從席中站起身來,向著張岱欠身說道。

  「江天一色,水霧輕煙,鶯飛草長,楊柳依依。我縱或略有一二可觀處,也只是當下曲江春色中的一處閒景罷了,芳心縱或偶顧,過後亦不憐惜,又哪會有什麼應接不暇的煩惱呢?」

  張岱聞言後便又笑語說道:「新辭確有幾篇,有以敷衍世人,有以留贈知己。辭非巧工,唯情是真。縣主便且安待,稍後自有呈獻。」

  雲陽縣主聞聽此言,眸光又是一閃,有心想問自己能見的是敷衍之作還是知己之辭,張岱卻已經帶著阿瑩轉身而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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