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罪當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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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罪當棄市

  日暮時分,隨著對幾名涉案的京兆府屬官也審問完畢,整個案事最終都審問完畢,事情原委也都被勾勒出來。

  三名在堂主官將堂上記錄的案卷內容翻看一遍、確認無誤後,便各自簽署了自己的名字,至此案事的審理便告一段落。

  畢竟整個案情本身也並不複雜,只是一個詐偽納受並涉貪贓的案件,又是三司審理這麼高級別的辦案。若非聖人對此都保持極大的關注,換了一個精於理訟的大理寺官來,不消半天時間,就能審理的清清楚楚。

  但也正因為這是聖人親自下令督辦的案事,所以這三司官員也都不敢馬虎,將所有案情細節反覆盤問,儘量還原出一個沒有死角的真相出來。

  經歷了一天的盤問後,源潔和李林甫的精神都有些倦怠。

  李林甫也曾擔任過御史中丞,對於御史台推問案事的流程自然也是了解的,此時看到主審官員在案卷上簽名畫押,便連忙發問道:「請問諸位長官,某等既然已經受審完畢,是要留司待判、還是要歸家待命?能否與家人相見、吩咐準備罰銅事宜?」

  只要不是朝廷內部爭鬥雙方所惡意發起打擊政敵的攻擊訴訟,以及事涉十惡大罪,朝廷對於涉事的官員還算是比較優待的。甚至就連舊年遭到御史台彈劾的張說,在案情基本審理清楚後,都會將之放回家中等待判決。

  李林甫他們的確是有以次充好、高價做低來盜賣官產的事實,但這也並不是什麼大罪,通常罰錢罰俸加貶官了事。

  李林甫眼下還只是一個未有最新任職的前資官,源潔則擔任有職無事的東宮官,俱非在朝中要司擔任清要官職,就算是貶官對他們影響也不大。

  所以眼下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認錯態度誠懇,早日交上罰金,從而爭取一個從寬發落,等到事情風頭過去之後,對他們也不會留下太大的影響。

  但這只是一般情況,眼下的情況則並不一般,乃是聖人親自過問、三司一起會審,李林甫作此發問,也是試探這三人的態度,從而判斷一下需不需要趕緊找人請託一番。

  「案情審理雖然暫告段落,但案卷仍需奏於聖聽。聖意降敕前,你等涉事諸員仍需留司,可著家人送入衣物用具。」

  身為地主的御史中丞李懷讓開口說道,著重點眀他們三人只負責審案,最終的判決則需由聖人裁決,而這也意味著事情最終如何判決,可能與案情如何關係不大,聖人的喜惡才是決定性因素。

  李林甫聞言後便有瞭然,心知這會兒還是不要掉以輕心,他們也不清楚那可惡的張岱動用了什麼手段,讓聖人對這一樁尋常小事如此大動干戈。

  所以眼下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先動員一下人脈關係將自己等人保出來之後,待到事態平穩下來,再尋找機會報復張岱也不遲。

  於是李林甫便向源潔打一個眼色,示意各自表態要見家人。

  而源潔的壓力要比李林甫大得多,一則他是這事情主要的操盤者,二則他父親已經被罷免了京兆尹的官職而轉任太子詹事這樣的閒職,且還被逐出了長安去,已經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所以當兩人被引至別堂等待家人到來的時候,源潔便不由得向李林甫抱怨道:「李十你太貪慕虛榮了,若非你財力不足卻還要強求大宅,不至於引起這一番糾紛!」

  源乾曜已經不任京兆尹,李林甫這會兒心態也已經發生了些微變化,聽到這話後當即便皺眉道:「此事我的確要承源九你一份人情,但也從沒說過不作報答!

  但此類事情畿內人家做的難道少嗎?為什麼偏偏你我遭受拘拿問罪?還不是因為那賊子張岱!源九你不捨得還其巨資,又以人情來脅迫我,我才熱心為你籌劃此計。

  那時我難道沒有提醒你要小心防備那滿腹歹計的小子?偏偏你太過粗心,這才引出一番讓大家不安的後事。你今還有心情責問我,不如想一想源公去職後擾及宇文侍郎拜相籌謀,行出此間後該如何向宇文侍郎交代!」

  且不說御史台推事院內兩人互相抱怨,三司長官在結束推問後,當即便又帶著卷宗奔赴興慶宮。他們來到勤政樓下將卷宗送上,然後便被引至側殿等候。

  過了一會兒之後,高力士從樓上行下來,望著三名官員沉聲說道:「聖人著某轉告三位,你等既然審理案事清晰入微,理當對人對事有所判斷,便且各具判詞一篇進來。」

  三人聞聽此言,不免都是一愣。

  以往三司會審之後,要麼三司官員只是負責審理,而後將審理結果奏報宰相或聖人以作判決,要麼是他們三人商量出一個判決然後進奏於上,現在聖人卻讓他們各自擬判以作參考,莫非聖人對此也沒有主見?


  儘管心中有些狐疑,但三人還是各自收拾心情,於席中提筆、按照自己的看法各自寫出了一份判決結果與判詞,待到墨跡風乾之後,便將各自判書呈交給高力士。

  高力士在拿到三人判詞之後,便又疾行返回勤政樓上的殿堂中,將判詞呈交御案當中。

  聖人仍在細細審度卷宗,當看到源潔和李林甫所交代將張岱地契作假的部分時,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張岱小兒自謂多智,終究還是閱歷欠缺,不免折於奸猾老吏之手!

  難得他不以私忿積怨,而是著眼於大,憑此親歷之事有所感悟,獻以估贓定價之策,蕩平這司刑中的魍魎鬼蜮,確是得於大體,值得褒揚。事畢後給其一張黃紙,著京兆府為其認真書判此事!」

  高力士聞言後便恭聲應是,旋即便示意一旁的小太監將這件事給記錄下來,以免忘記了辦理。

  又將卷宗細閱一番後,聖人才又拿起三名大臣各自所進判詞,發現他們所做出的判決基本都是援引律令條目,然後做出貶官、罰銅等判決,只是具體的量刑上略有差異,但判處內容並沒有明顯的差別。

  「哼,這就是朝廷精挑細選出來的明法典刑之士!條律有載,則依條律,條律不錄,則不追究。朝廷待議高品俸祿,是在優待賢能,還是養了一群唯知噬書的蛀蟲!」

  聖人在將這判詞看完後,神態逐漸不善,甚至拍案怒喝道:「這源氏子底價盜賣官物、侵吞官錢,是為不忠!他用其父威以嚇眾、竊其父權以弄奸,絲毫不愛其父勤懇半生所積累功勞令聲,是為不孝!人將巨資邀之處事,其竟納巨資而用奸謀,背信棄義,全無廉恥!如此大惡之徒,唯以常刑待之,可乎?再去問!」

  眼見聖人如此盛怒,高力士心內也是一凜,連忙點頭應是,然後便又匆匆下樓去問那三名刑司的長官。

  這一夜對許多人來說都是非常的漫長和難熬,尤其對本身便身處逆境的人而言。

  源潔這一夜都是輾轉反側、未能成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也仍然沒有什麼好的轉機發生。李林甫情況也同樣差不多,清晨起床對望時,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密布的血絲。

  「李十,你度咱們此番將會受何刑罰?」

  在吃早餐的時候,源潔也沒有精神再抱怨李林甫,只是澀聲問道。

  「往年流貶山南都經歷過了,今次總不會比前次還嚴重!」

  李林甫聞言後便嘆息說道:「昨夜難能成眠,我也細思咱們此番何以中計,緣由必然還是出在那宅邸價格上面!往常此事或許只是小事,而今卻是國用匱乏,就連宇文侍郎都將要以財計拜相,可見財事越來越緊要!

  我向京兆府輸錢不過數千貫而已,那張岱卻有用錢數萬貫的憑證,且還得地偏少。將此進奏,兩下對照自是觸目驚心,聖人因而大怒,故令刑司徹查。

  唉,可惜了,若無你與張岱所簽署那一份契約,他縱然要將此檢舉,也會查無對證。若再強要論證,那便可以問他錢從何來?是否燕公舊年在事時的贓錢?時流羨權而恨富,是不會深究這數萬貫是否錢債……」

  「唉,我只是想儘快了結此事,不願再與這奸徒繼續糾纏,卻不想仍然中了他的奸計!」

  源潔聽到李林甫這番分析後,一時間也是懊惱不已、深自悔恨。

  「你是君子、心跡坦蕩,所以被這賊子欺以方!」

  李林甫又開口說道:「我也反思諸多,咱們之所以屢屢遭其所害,終究還是因為輕視此子。此子用奸好作暗手,讓人防不勝防。所以日後與之相爭,也切忌循序漸進,必以殺招、一擊必殺!」

  源潔聽到這話後也連連點頭,口中恨恨道:「但使此番能夠熬過去,來日必叫此子加倍奉還!」

  兩人這裡對話間,又有中使與刑部官員快速來到此間,旋即便下令將二人引至推事堂前,在兩人忐忑的眼神中,那中使開始當中宣讀敕令:「太子右庶子源潔,以孽子竊父權以自威、敗父名而亂法,罪大惡極、十惡不赦,當刑以棄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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