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世道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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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世道無人

  薛家作為名門大族、世代皇親,坊中宅邸自然也是華麗氣派,閣門列戟更是羨煞旁人。

  但這一切對薛縚而言都已經目之如常,並不能讓他心情有所好轉,回到家中後他仍是憤懣難消,站在庭前將家人奴僕們一通訓斥。

  「張說之孫何敢辱我!」

  回到堂中後,一想到張岱當面對他所說那些譏諷言語,以及大卿崔日知明顯偏袒的態度,薛縚心中怒意更增,他想了想之後,當即便喝令道:「速去鄰坊將大郎召回!」

  唐律中雖有父母在、不別居的相關規定,而且一般世家大族們族人們也多聚居在一處,鮮少會別籍分家,一方面自然是彰顯倫理和睦、家風優良,另一方面就是避免財產分散、從而維持家族的凝聚力。

  但各家有各家的情況,宗室外戚向來都是非常容易受到政局動盪所波及的一個群體,這一情況從初唐至今都無有改變。

  為了規避和限制這樣的風險所帶來的危害,諸如薛家這樣的世代皇親並不熱衷合族聚居,子弟成婚後往往都會分家單過。這樣就算是駙馬、王妃之類犯了事,所連累也只是一個小家庭,並不會牽連整個家族。

  薛縚長女嫁給了當今太子,長子則娶了薛王女為妻,而他也成了當朝皇親關係最為親密者,就連一門兩女並幸名王的京兆韋氏都大有不及,年初他更是由禮部郎中進授太常少卿,這也讓他深感榮幸。

  但是今天張說那個孽孫竟然直接嘲諷他唯以裙帶得幸,這真是讓薛縚出離的憤怒,至今想起來都氣得手腳發涼,只恨當時沒有厲言斥之駁之,現在則越想越是窩火。如果這句話是假的,他還不至於這麼憤怒。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薛縚的長子薛崇一匆匆自外行入,入堂作拜道:「阿耶何事如此急切召見?」

  「去了哪裡?怎麼這麼晚才來!」

  薛縚心情正自不爽,看到兒子這麼晚才過來,張嘴便訓斥道。

  「汝陽王今日會客坊邸,兒等皆與其會,家奴告信後便匆匆返回,未敢耽擱一刻。」

  薛崇一聽到父親的責備語氣,連忙又解釋道。

  薛縚聽到這話後沒有再多作追問,而是又沉聲道:「近日有無往你丈人家去?我記得薛王家有舞女紅綃,色藝出眾、甚是見寵?」

  「阿耶是想召此奴入邸獻藝?這、這怕是有些為難,薛王特愛此奴,並於藩邸為之專造一樓承歡取樂,就連某等少徒入邸,也已經久不見此奴獻藝。」

  薛崇一聽到父親這問題,當即便一臉為難的說道。那舞女紅綃確實色藝撩人,如今被薛王專寵後,越是回想早前所見媚態,則越是讓人心癢。

  他又忍不住望向父親說道:「聽說那紅綃家中還有姊妹名綠袖,已經將要成人,其家未入教坊,仍隸太常,阿耶若喜此類,何不就廨取之?聽說許多少王對此都……」

  「胡說什麼!竟將你耶目作貪色薄行的無賴少徒!」

  薛縚聽到這話後不免老臉一紅,瞪眼呵斥一聲後便又說道:「你今日擇時向薛王家去一遭,找個機會告那舞奴一聲,不要自謂得寵於名王便高枕無憂,她家老父女弟都將要遭太常惡徒卑官禍害,唯速求救薛王,才有免禍的可能!」

  「還有此事?阿耶執判太常,何不順手料理……」

  薛崇一聽到這話後,先是一奇,旋即又說道。

  只是他話還沒有說完,便又遭到其父呵斥:「說什麼廢話!你耶三品列卿大夫,身居此職,是為庇護薛王奴婢親屬?速去速去,告知此事即可,餘事莫問!」

  薛崇一見父親一副火氣很大的模樣,便也不敢再多說廢話,當即便又躬身退出。

  薛縚自知太常寺里有大卿崔日知的關照,他也很難出手打壓張岱這個豎子,但是薛王想必自有手段去收拾教訓一下那小子。

  除了此事之外,他還聽說薛王早因其舅子韋堅一事而對此子甚是不滿,如今又加上這麼一樁,新仇舊恨累加起來,憑薛王的性格,必然是忍耐不了的。

  他這裡心內盤算著,視線一轉便見到少子薛願自庭前行過,當即眉頭一挑,將人喚入進來斥問道:「日出便不見人影,浪蕩竟日,至今方歸,去了哪裡?」

  「稟阿耶,兒入市向書肆買書。有蓮花社刻印文集入市售賣,這書社去年還發售《時文選粹》,很受士子推崇。近來所售書籍,入市即空,須得搶購,兒早間便往等候,總算搶買數卷!」

  薛願趨行入堂,兩手捧著繪印精美的書卷恭敬說道。

  薛縚接過這印本來略作瀏覽,除了略覺新奇之外,心裡對那內容卻並不怎麼感興趣,系起書捲來遞還給兒子,眼神卻很欣慰。

  他家世代皇親、榮華富貴,兒郎所好無非華服珍玩、鬥雞走狗之類,向來都無求學治業之心,難得這個兒子篤靜好學,在家中如同一個異類。

  往常薛縚對此子也不甚關注,今日遭人譏諷後心態卻大有不同,此時望著這個好學的兒子笑語勉勵道:「既有這樣的秉性愛好,便好好求學治經,來日也從選司考取功名,莫學家中別類、唯從裙帶求寵!」

  「兒謹記阿耶教誨,一定更加專注用心、見賢思齊!」

  薛願聽到父親這一番鼓勵,心中也是歡欣不已,連忙又表示道:「今日書肆買書時,還與諸同好相約來日同去拜訪家學有傳、號為少年辭聖的張岱張宗之。聽說這位張郎也入太常供職,恐其署事繁忙、無暇指教,能否借用阿耶名帖行拜……」

  「張、張宗之?不許去!」

  薛縚聞聽此言,臉上笑容頓時一僵,旋即便又臉色鐵青的怒聲道:「不許去,若敢去訪,打斷你腿!什麼少年辭聖,當真可笑!不過是一個狂悖無禮、目中無人的紈絝歹徒,世道當真無人,竟然縱容此徒出頭成名,可恨!」

  薛願眼見父親反應如此激烈,一時間也是不免嚇得臉色一白,旋即便不由得面露失望之色。

  他本來還想借著父親太常少卿的名頭前往張家拜訪結交,現在看這情況,父親似乎竟然與之結怨,如此一來他還有機會結識這位名滿都下、群徒推崇的少年辭聖嗎?

  「滾出去、滾出去!天下詞人如滿天星斗,何人不可請教,竟要交遊如此狂惡之徒,如此痴愚,學書何用!」

  薛縚看著兒子一臉失落遺憾的神情,頓時又氣不打一處來,當即便揮臂將之逐出。

  且不說坐在堂中生悶氣的薛縚,薛崇一得了其父叮囑,倒也熱心,回到家準備一些時貨禮品,然後便直往尚善坊薛王宅去。

  薛王作為當今聖人少弟,地位尊崇,其坊邸中也是日日具宴、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薛崇一作為薛王的女婿,登門拜訪自然也受到了薛王家奴的熱情歡迎,直接將之引入邸內客堂當中。

  此時薛王正在家中欣賞歌舞,已經有些醉眼惺忪,眼見女婿登堂作拜,當即便笑語道:「來人給薛郎斟滿美酒,三杯之後再來說話,勿使其惜量自醒、暗笑我等貪杯忘形!」

  「孩兒謝大王賞!」

  薛崇一聞言後便也連忙作拜說道,跪在薛王席前連飲三大杯美酒,這才在僕人攙扶下有些踉蹌的入席坐定下來。

  薛王家樂舞自是賞心悅目,唯一比較遺憾的就是客席中並沒有什麼名重一時的賓客,只是薛王家幾個兒郎與薛崇一這樣的親友,然後便是幾名伶人奴僕恭立一旁插科打諢的活躍氣氛。

  這樣的情況,誰也不敢深究議論,早年間不少週遊王邸的時流先後獲罪流貶,也讓時流對於出入諸王藩邸心生警惕,日常的交遊也都能免則免。

  薛王等雖仍富貴榮華,但實際上日常的生活與交際也都乏味的很,有什麼閒余的趣意便都投入到了聲色享受之中。

  薛崇一在席中陪著丈人一邊飲酒一邊欣賞舞樂,心裡則還惦記著父親的交代,趁著堂上伶人一曲奏罷、新的表演還未開始,他便故作疑惑道:「連日登門,怎不見紅綃作舞?」

  堂中薛王几子聞聽此言後臉色都微微一變,坐在最近一個便笑語圓場道:「薛姊夫是醉了,滿堂歌舞難道還不入你眼?」

  「她近來藝疏,少習新舞,故不讓其在人前露醜。」

  薛王自有幾分不滿,但還是給了女婿一點薄面,隨口敷衍道。

  「原來如此,我還道紅綃是因家事所擾,無心作藝呢。」

  薛崇一又故意作態說道,等到薛王等好奇望來,他才又說道:「我聽太常官說,新任協律郎於寺署之內大用官威,頻頻刑罰太常樂人,已有多人受罪,包括這紅綃家人……」

  薛王聽到這話後眉頭便漸漸皺起,他口中沉聲說道:「紅綃她耶受罰時,難道沒有講清與此有幾分牽扯?」

  「講了,但卻受罰更重,那張岱竟要將之除籍!」

  薛崇一見薛王已經動了怒,當即便又開口說道。

  「豎子豈是懲治樂奴,分明是在羞辱寡人!」

  聽到這裡後,薛王當即一臉憤怒,劈手便將酒杯摔在地上,口中怒吼道:「全都滾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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