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聖人親臨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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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聖人親臨殿試

  張說久掌國事,滿朝文武都任意調度,監考一場制科考試自然也不在話下。

  他並沒有理會這些年輕人們的情緒如何,等到席豫將他們引入殿中禮見完畢後,便下令眾人分開進入考席中坐定下來。

  觀文殿內部空間很大,容納上千人集會都不在話下,參加制科考試的卻只有幾十人,因此坐席安排也都比較分散,眾人散開坐定之後,環顧左右仍然感覺頗為空曠。

  座席並沒有提前安排,眾人都是各尋位置。張岱也沒有湊在前邊跟他爺爺套近乎,而是選了一個側後方的位置坐下來。

  等到眾人落座,張說也沒有多說廢話,交代了幾項考場紀律規定後,旋即便命人將考捲髮放下來,自己也於殿側落座,俯瞰全場。

  張岱拿到考卷後,看到卷首所寫的題目,不免又是一愣。

  卷上的考題只有一道,名為《龍池賦》。長安城本有隆慶坊,因地陷而在坊中形成池沼。神龍革命後,當今聖人與諸兄弟皆邸居隆慶坊中、號為五王宅。

  當今聖人履極之後,隆慶坊便被圍造別苑,而在近年又有擴建,張岱之前做岐王挽郎到長安時還途徑其地遠遠看了看,這便是後來的南內興慶宮。

  至於坊中那水池,早在開元初年便經過擴建,並且被命名為龍池。當今聖人還親作《龍池樂》,作為宮廷雅樂之一在朝會、饗宴場合當中演奏,以歌頌這一潛邸祥瑞。

  開元年間的重臣姚崇、詞臣沈佺期、寵臣姜皎等,全都曾經為《龍池樂》擬辭演奏歌唱。至於為什麼沒有張說,因為那會兒張說被姚崇趕出朝堂去長江邊釣魚去了。

  張岱之所以詫異倒不是因為這一樁故事,而是因為這個題目本身就是他這段時間所作的最主要的課題之一。甚至他爺爺還親自寫了一篇《龍池賦》給他打樣,讓他進行仿寫練習。

  原本張岱還以為他爺爺是因為沒寫成《龍池樂章》而滿懷遺憾呢,現在看來這就是給他打小抄作弊啊!

  意識到這一點後,張岱心中也是感慨不已。他從府試到省試一路走來,幾乎每一個環節都有人給他設置障礙,心中不免暗嘆當張說的孫子真是苦,好處沒撈到、挨打沒落下。

  現在看來,這樣的情況倒也不是他爺爺的問題,而是因為之前的他層次低啊!現在終於混進了他爺爺能插手的領域中來,掉線多時的外掛作弊器這總算是連上了!

  制科考試要比科舉常科隨意性更大,因此這一篇《龍池賦》也並不是進士科所要求的押韻的律賦,而是常賦。

  張岱腦海中雖然不記得有什麼這一題材的古賦名篇,但他卻有他爺爺早就給他打好的小抄了,試問天下有幾個能打的?

  不過他也終歸有點做賊心虛,沒敢表現的過於亮眼,於是便裝模作樣的斟字酌句,好一會兒才提起筆來寫上幾句。

  張說坐在上方見這小子如此模樣,還道他沒有認真做自己給安排的作業呢,當即便皺著眉頭走下殿堂、來到這孫子案旁俯身略一打量,才發現這小子只是在裝腔作勢,這才又放心的走向別處,逐一去看看其他考生們答得怎麼樣。

  人的名樹的影,張說文名在外,當他站在自己案旁望著自己答題的時候,眾人心內多少有點忐忑侷促,擔心文辭太劣、難入張說的法眼。

  他們自然想不到這祖孫倆如此下作,大家都在走後門,可他們卻已經先搶步進了門裡邊去,甚至還掩上了半扇門。

  這些公卿子弟們雖然能夠享受優質的教育資源,但能享受並不意味著就能有效的接收,他們沒能入讀弘文館,或是因為家中子弟太多沒輪上,但也不排除根本就無心於學。

  總之這些人相較參加進士科舉的考生而言,詩賦才能整體上還是遜了一籌,儘管這文賦題目沒有做更多的要求,但是他們構思寫作起來仍然比較慢,除了少數幾個下筆如有神,其他的大部分都是磕磕絆絆的。

  人往往都會迷信家世,但其實優越的家世與個體的優秀與否沒有直接的關聯,甚至還會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

  因為本身便享受著優越的物質條件,這些人在學習上的主觀能動性和進取心並不像寒門子弟那麼強烈。

  這與性格無關,積極進取與自我克制這些素質本身就是反人性的,人的本性就是好逸惡勞、熱衷安逸享樂,而官宦子弟所擁有的條件讓他們天然就比寒門子弟更容易享受到這些。

  所以一般除了天賦特別出眾之人,世族官宦往往都是一茬不如一茬,哪怕本身還算努力,但最後了不起也就是中人之才,較其父輩相差甚遠。


  能夠傳承數代的政治家族,他們所依靠的從來也不是一代代的族人都特別優秀,靠的就是對資源的壟斷和把持,有足夠的資源和機會把一個個的庸才捧上高位。

  就比如張岱所參加的這一場制科考試,就是家世和資源的體現,如果跨不進這個門檻,連同場競技的資格都沒有,更不要說把握機會、奮勇爭先。

  張岱一邊感慨著,一邊不疾不徐的將賦文書寫完畢。他並沒有直接照抄他爺爺所寫的那一篇原文,而是挑了自己所寫比較優秀的一篇,文章結構與角度是模仿了他爺爺,但文字組合與氣韻還是屬於自己的。

  寫完之後他便擱筆案上,轉頭去望周圍那些考生,有的人也已經擱筆,有的則還在抓耳撓腮的苦思冥想。

  張岱瞧著眾人各種各樣的表現,忽然肚子卻咕嚕咕嚕響了起來,這才發現日頭已經西斜。他清早吃完早飯入宮,一直到現在大半個白天都過去了,卻還水米未進,自然免不了飢腸轆轆。

  正在這時候,外間卻響起了儀仗鼓吹聲,並有內官匆匆登殿告知聖駕即將到來,殿內群眾需要立即出殿迎駕。

  「爾等群徒各自擱筆,撤出座席,殿左列隊出迎聖駕!」

  張說站起身來讓眾考生們離開各自席位,然後又讓殿中直宿衛士守住殿中考案,自己則帶領眾人快步出殿於外迎駕。

  「燕公免禮,殿試還算順利?」

  聖人身著赭黃袍,乘著駿馬抵達殿前,身後還跟隨著十多名扈從聖駕入此的供奉官,至此下馬後聖人向張說笑語說道:「朕為事系留前殿,遂請燕公代勞半日。事了入此,來試群徒。」

  張說自是口作謙語,然後帶領群徒拱從聖人一起登殿,再次返回殿堂中後,聖人坐上御床之後眾人才敢依次落座,那些供奉官們也都班列分席坐定下來。

  而當得知試賦已經進行了一下午,聖人便又笑語道:「既然如此,賦文若成則成,若仍未成,恐怕難成。成或不成,全都收起吧。且先賜食,而後再考。」

  制舉考試就是這麼隨興,考到中途還能停下來先吃飯再接著考。當然這也因為是聖人監考才能隨興安排,若是大臣代為監考的話,還是要規矩嚴謹。

  眾考生聞言後又都紛紛離席叩拜謝恩,聖人坐在御床上向下俯瞰,視線轉了一大圈後才發現張岱所在的位置,於是便抬手指著他笑語道:「張岱且入前來,天下誰人不知你是燕公孫,豈座席偏處就能避嫌?」

  張岱聽到這點名多少有點尷尬,仿佛他們祖孫倆作弊作到都已經驚擾聖聽了。

  但既然皇帝都說了,他便也只能離開自己的位置,邁步向前走來,而旁邊更有兩個小太監直接抬起他的席案來向前擺在了陛前,超出其他考生坐席一丈有餘,抬頭就能看到皇帝的鼻孔。

  這一個位置在上學的時候,通常都是班上調皮搗蛋、不愛學習的學生,老師怕打擾其他學生學習,於是便安排在講台一旁可以就近管理,順便指使著擦黑板、拿教案的位置。

  其他考生們見張岱被拎到了陛前去,各自都不免眉開眼笑起來,他們沒有信心在考場上打擊張岱,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影響一下這傢伙的應試狀態也是挺解氣的,不過當開飯之後他們便笑不出了。

  聖人賜食自然是豐厚有加,但那是供奉官們,而考生們的食料相對而言就簡單多了,每人一份蜜蒸肉、一屜八合齏,還有一碗粟飯、一杯酪漿。不過大家這會兒也都餓得很,有的吃那便都謝恩之後便甩開膀子吃起來。

  「這金乳酥、錦裝鱉、乳釀魚,還有這幾類,賜給張岱。」

  聖人看一眼正低頭扒飯的張岱,於是便抬手指了指自己食案上一些菜餚,著令宦者端起來給張岱送過去。

  其餘眾考生們本還竊喜於聖人來了,青天就來了、公道就來了,卻沒想到聖人對張岱的寵溺更甚於其祖父,一時間也都不免臉色一垮。

  而張岱正扒著飯呢,聞言後卻得忙不迭避席而起、叩首謝恩,這一起一跪間,一口粟飯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的,硬頂著歸席去喝了一大口酪漿才把這口飯給順下去,好險沒成為殿試中第一個被噎死的狀元。

  眾考生們快速吃完了晚飯,然後便眼巴巴等著聖人繼續出考題,他們餓了一天後肚子裡塞進東西、腸胃也不免加速蠕動起來,都想著趕緊答題完畢好去解決個人問題。

  然而聖人卻並沒有直接公布考題,而是又著令內官召內教坊聲樂伶人登殿來。

  張岱聞聽聖人此言也不免大感詫異,這剛吃完飯又要欣賞歌舞表演,還讓不讓人好好考試、讓不讓人進步了?

  尤其他所待的這位置,更是欣賞表演的絕佳地方,伶人們真要登殿表演,他待會兒是看試卷還是看表演?還怎麼考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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