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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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似是故人來

  楊思勖在宮外的坊邸位於洛北的思恭坊,與多內官與禁衛定居的清化坊只有一街之隔,距離也並不遠。

  思恭坊中有一座占地廣闊的宅院,一座宅邸便占了大半坊曲,那儀門更是氣派的仿佛宮苑正門一般,門前戟士林立,看著威嚴十足,街上行人都不敢駐足於前,這便是楊思勖在東都的家宅。

  「此間本是祁公舊居,虢公扈從東封、進授驃騎大將軍後,聖人又將此宅賜下為居。」

  站在這豪華氣派的宅邸門前,高承信一臉仰慕的感嘆道:「人臣之極、莫過於此,不知此生能否有幸追及虢公一二啊!」

  唐代官員品級以散官為準,其中文散官級別最高的是開府儀同三司,武散官級別最高則是驃騎大將軍,二者都是從一品的官階。

  開元十三年東封泰山,霍國公王毛仲以監牧有功而獲封開府儀同三司,虢公楊思勖則以平叛嶺南並諸舊功而獲封驃騎大將軍。所以從散官官階來說,二者便是當世朝中文武官階的第一人。

  日前張岱已經去過王毛仲坊中宅邸,乃是位於洛南承義坊的申王舊宅。而楊思勖作為武將中的第一人,所獲賜的這座宅邸舊主自然也不是尋常人。

  高承信所言的祁公就是指的祁國公王守一,其人乃是睿宗駙馬,當今聖人原配王皇后的兄長,原本也是外戚中的第一人,又是追從當今聖人匡扶國難、中興社稷的元從功臣,原本也是深得恩寵,由此東都家宅便可見一斑。

  只可惜開元十二年王皇后以符厭之事而被廢,而誘導王皇后行此事的王守一也遭到貶謫賜死,家私俱沒於官,如今這宅邸則就賜給了楊思勖。

  「請進告阿翁,某奉命引張燕公孫六郎宗之登門拜訪。」

  高承信作為高力士的心腹養子,在楊思勖宅門前也是不敢放肆,他下馬入前遞上自己的名帖,又向門子恭敬作揖說道。

  一行人在門廳等候了約莫一刻多鐘的時間,又有一名面色黝黑、但卻沒有鬍鬚的中年人在門子引領下闊步行來,其人先向高承信擺手打了一聲招呼:「十六郎!」

  「這位乃是虢公養息楊紹義,雖然與我同職內謁者監,但卻還領太子左內率,皇恩借紫,六郎稱以楊八兄即可!」

  在這中年人到來之前,高承信先快速的跟張岱介紹一下其人,然後便也連忙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聽到這名太監的名字,張岱又是暗樂。太監們本身因為肢體的殘缺而沒有自己的血脈子息,故好收養子、假扮一個似乎正常的家庭倫理關係。

  而高承信、楊紹義名字中的承和紹,各自又都有延傳的意思,也可以說是缺啥叫啥了。

  他心裡這麼想著,行動上也是不敢怠慢,連忙跟在高承信的身後迎了上去。

  內謁者監雖然只是六品內官,但太子左內率卻是正四品,職官類比於南衙左千牛衛大將軍,比王守貞那個太子仆品秩還要更高,而這楊紹義還承恩借紫,已經能夠享受三品親貴的待遇,也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太監中排得上號的人物了,是高承信這個還在力求進步的傢伙遠比不上的。

  「這一位想必就是張六郎,當真丰神俊朗、風度出眾!我耶近日居家休養,正於校場檢校兒郎,六郎且隨我同入吧!」

  楊紹義走到門廳這裡,先與高承信寒暄一番,旋即又對張岱笑語說道。

  張岱聞言後便點頭稱是,旋即便一起往宅內行去。

  他倒是看過不少玄宗朝太監囂張跋扈的事跡,但來到這個世界後實際接觸起來,倒是能感覺得到太監們權勢頗壯,但真正囂張跋扈到不講道理的卻還不多。

  諸如高承信和眼前這個楊紹義,他們都是當權大太監的心腹樣子,可是面對自己的時候也都客客氣氣的,倒也並不倨傲。

  不過他倒也不會就此便認為太監都是如此,他們對自己客氣,無非是彼此沒有什麼矛盾衝突,加上他自己也不是一般人,爺爺張說、大姨武惠妃都是讓太監們需要禮貌對待的人物。

  太監本來就是侍奴,當然會察顏觀色、禮貌待人,可一旦面對不需要他們這麼做的人,那張揚、囂張想必就會顯露出來。

  就拿自己第一次入宮見到的那個李靜忠來說,這傢伙體貼周到、人畜無害,誰能想到再過幾十年連玄宗和高力士都被其呼來喝去?

  楊思勖這座家宅極為寬闊,一行人行走其間簡直就像走在宮苑中一般,而接觸的真正的權貴多了,張岱本來還頗為自得的自家大宅越來越相形見絀。


  不是說的洛陽無大宅?可他遊走出入的這些宅邸,卻是個頂個的大!可見世界的全貌也是不會完全向不相干的人打開啊。

  楊思勖這大宅不只屋宇眾多,宅中居然還有著一片占地起碼十多畝、開闊平坦的校場。此時的校場上正有兩方各自幾十人馬縱橫馳騁對戰,場面很是熱鬧。

  在校場南側有一座竹棚高台,台上還搭設著防風遮陽的帳幕,楊紹義示意高承信和張岱隨其一起行上竹台,然後他自己率先入內恭聲道:「阿耶,高十六和張家六郎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

  楊思勖此時正仰躺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氈,他一邊看著校場上的騎士較技,一邊開口說道。

  「孩兒拜見阿翁!」

  高承信入帳後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首道,其用力之猛,哪怕地上鋪著地毯,張岱聽到那膝蓋撞下的聲音都替他疼得慌。

  他這裡正猶豫著該要如何禮見,榻中的楊思勖便說道:「張郎得體人家的少俊子弟,不必效此奴性,常禮相見即可。我這裡風痹足痛、難能起行,並不是特意躺在這裡倨傲見你。」

  「虢公國之忠耿、勞苦功高,小子慕名久矣,能得召見,心甚歡愉,豈敢妄自怨念!」

  張岱聽到這話後,連忙入前深揖一禮,繼而便忍不住有些好奇的向上打量,正望見楊思勖也正垂眼端詳著他,視線略一接觸,那老眼雖然有些渾濁,但是仍然銳利,張岱自覺有些不恭,便又連忙低下頭去。

  「張郎可有什麼儀態氣度相類的同宗兄長?」

  楊思勖在看了張岱一會兒之後,忽然又開口問道:「今雖初見,但觀兒郎風采卻仿佛舊識。」

  張岱聽到這話後不免一愣,旋即便又說道:「小子於大父門下乃是孽長、並無同祖兄長,更上倒有多位親長仁兄,但家人皆言小子貌類母族,因與諸兄頗有差異。」

  「張郎是息國公外族,或許阿翁舊事武太后朝有見類似。」

  高承信連忙在一邊說道。

  楊思勖聽到這話後又深深打量張岱幾眼,然後搖頭道:「不是武氏諸人,但是誰呢?人老健忘,想不起了、想不起……」

  他嘴裡念叨著,老眼中卻忽然泛起潮意,冥冥中仿佛有什麼飄渺的人或事為其所遺忘,只在心頭縈繞著一股揮散不去的悵惘。

  接下來張岱便和高承信一起坐在帳中,一同欣賞著校場上騎士們的競技。至於楊思勖則仍沉浸在那一股惆悵的情緒中,談興並不高。

  看著這寬闊的校場,張岱也是頗為眼熱。

  他家宅雖然不小,但是居人也多,可沒有這麼大一片空閒地方搞什麼校場馬埒,想學什麼控馬之術或是馬球之類,要麼得在坊間租賃球場,要麼就要到郊外去,都不是很方便。

  他倒不指望自己能夠操練成什麼弓馬嫻熟、武藝絕倫的勇猛大將,但對自己也不乏出將入相的職業規劃和期許,當然也需要騎術基本功過關。

  而且諸如丁青之類的親信也要好好操練,無論是拱從保護還是日後上陣殺敵,也都需要嫻熟的技藝。如果家中能有這麼大一片場地,操練起來可就方便多了。

  「張郎也愛這些軍卒戲技?」

  楊思勖沉默了好一會兒,見到張岱神情專注的欣賞著校場上的演武,於是便笑語問道。

  張岱聞言後便點點頭:「某雖都下無賴少徒,亦有尚武尚功之志,因聞虢公威震西南,身雖未至,心甚嚮往。來年氣力養成,若能從征麾下,亦所願也!」

  楊思勖聽到這話後便大笑起來,抬手指著張岱說道:「我軍中武夫,言行尚直,張郎此言或是恭維,但我卻當了真,來年若再有徵事,辟你從征,你可不能推脫!」

  「這是小子的榮幸!」

  張岱聞言後便也連忙說道,他也希望能增加自己的閱歷見聞。

  瞧著楊思勖對張岱的態度還算和藹,高承信便又連忙起身道:「今日孩兒與六郎來拜見阿翁,問安之餘還略存私計,事關北門霍公……」

  他這裡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張岱也趕緊趁機講述一下自己的疾困,求楊思勖加以庇護。

  張岱見狀後便也連忙站起身來,將得罪王毛仲一事向楊思勖講述一番。

  他與楊思勖雖然沒有什麼親密的來往,但飛錢的利益也有對方一份,而且他無意間阻止王毛仲女兒入宮,不只對惠妃好,同樣也是幫了一把內官。真要讓王毛仲把這事做成了,那內官們在其面前更抬不起頭來。

  楊思勖在聽完這話後,便皺眉沉吟起來,過了一會兒便抬手示意兩人歸座,然後又召來一名侍者低聲耳語一番。

  那侍者受命後便匆匆退下,過了約莫一刻鐘有餘才又返回,其身後跟著兩名身形健碩且年紀不大的宦者,其中一個手中還捧著一個數尺見方的錦盒,走進帳中後便將錦盒恭恭敬敬的擺在楊思勖面前案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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