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5 遇事難用,打殺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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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未亮,張家大宅里便又忙碌起來。張說父子都是需要上朝的朝士,因此家奴們早早便要起床飼馬、準備出行的儀仗。

  陋舍幾無隔音的效果,沉沉睡去未久,張洛便被外間嘈雜聲吵醒,醒來後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床上,阿瑩則蜷縮在床尾處仍自酣睡。這少女不知夢到了何樣好事,嘴角還微微揚起,兩側各露出一個甜甜淺淺的梨渦。

  至於原本睡在了床上的英娘,此時則不在房間中,看來是在自己入睡後又將他挪回了床上,此時則不知去了哪裡。

  張洛也小心翼翼下了床,一邊穿衣一邊活動著四肢。後世的他雖然年紀並不大,但是也已經維持了數年的伏案勞作、熬夜遊戲、欠缺運動等不健康的生活方式,腰頸筋骨都出現了一些毛病,精力也逐年有減。

  但如今這少年人的身體雖然大病初癒,又沒有充足的睡眠,但卻仍然沒有什麼不適感,仍是精力十足。

  「阿郎醒了……啊!」

  他這裡正低頭擺弄著怎樣才能不那麼有礙觀瞻,床上卻響起阿瑩的輕呼聲,回頭望去,春睡未足的少女姿態慵懶的半仰半臥,幾縷青絲散落眼前,髮絲間的眼神有些閃爍游移,俏臉則羞紅嬌艷。

  「阿、阿郎不要挑弄他……」

  「呃、知道了。」

  張洛有心要解釋一聲,但又不知道該解釋什麼,只能微微頷首,故作鎮定的轉過身去,在房間中深做幾次呼吸,這才漸漸的疏散掉體內過於凝聚的氣血。

  走出外堂後,仍然不見英娘,阿瑩則隨後起床,往側間充當廚房的房間去生火溫水,準備讓阿郎洗漱一番。

  這時候,府邸前方又傳來了清晰的鼓角聲,這可不是什麼鑼鼓班子要唱戲,而是宰相出行的儀仗禮儀。張洛倒是挺想見識一下真實的古代儀仗出行場景,畢竟在後世能夠看到的只有畫面,可是一想到他父親張均昨天那惡劣態度,便也懶得再湊過去遭人冷眼訓斥。

  不多久,阿瑩便盛出了溫湯,並將澡豆、面脂和揩齒的牙粉一併奉上。

  這些個人護理的用品,昨天張洛都已經用過一次,就算沒用過倒也不會大驚小怪,畢竟古書中都有記載,不會像營銷號一樣動輒高呼這是什麼穿越物!

  古代科技與生產力發展的確不如後世,但人在衣食生存和在此之上的欲望需求也都大同小異,由此衍生出來一些器物用品理所當然,要是沒有反而讓人奇怪。

  當然有並不意味著普及,而且也並非沒有改進的餘地。張洛一邊捏碎澡豆、用水暈開塗在臉上,一邊還在心裡盤算著抽空要把香皂搞出來賺點小錢,賺不了那就放家裡自用,反正也不需要多大的成本和工藝。

  主僕兩人都洗漱完畢,英娘也從外間返回,手裡提著一個食匣,身後還跟著一名身形矮壯、身穿短褐的中年人。

  中年人走進院子裡,打量了幾眼簡陋的茅舍,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後才將視線落在張洛身上,舉臂叉手說道:「英娘來告六郎要用馬出遊,我來問一問是否有此事?」

  「這是邸中管廄的吳掌事。」

  阿瑩入前小聲說道,她留意到阿郎醒來雖然生性不少,但對人對事似乎都有些生疏。稍作介紹後,她便轉身走回了房間中。

  張洛在族中同輩排行第六,聽到這吳掌事問話便點頭道:「不錯,是有此事,給吳掌事添麻煩了。」

  「麻煩談不上,這本就是仆下份內的事務。只不過,六郎用馬何不早告?今早令公並諸郎主皆策馭出行,廄中閒驥不多,還需留備別事使用,六郎如果需求急迫,可否用驢?」

  張洛聽到這話後臉色頓時一沉,用馬還是用驢他倒是不講究,無非只是代步,但這傢伙專程來此咧咧這一番,分明是來找事的。

  他眸光一凝,旋即便望著對方說道:「閒驥要留你用?誰要使用?我與你去問遍全家,若真不足用,驢也不用,徒步則可!驢馬養來就是為的馱策使用,若不堪用,打殺食肉!家中以你管廄,遇事難用,要你何用?」

  那吳掌事沒有想到張洛這麼暴躁,臉上的假笑都變得有些僵硬,他眉毛顫了幾顫,嘴巴張了又張,過了好一會兒才俯身說道:「六郎誤會了,仆怎敢刁難,只是想問六郎要去哪裡?如果途行遙遠,廄里備料相隨,不必途中尋料飼馬。」

  「我只去洛南莊上,午後即回,不必備料。你既來問,勞你遣人將馬送來,待向夫人問安之後我便要用。」

  張洛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又對這人說道。

  那吳掌事見狀也不再逗留,口中連連應是,又向著張洛拱手作揖,然後才轉身離開。


  這時候,阿瑩提著麻繩穿起的幾十枚開元通寶從房中走出,看到這一幕後眸中頓時異彩閃爍,來到張洛身邊舉著手裡的錢串笑語道:「這吳川他耶是令公門下牽引蒼頭,因這一層淵源得了這差使。阿郎之前寄馬廄中,常常需要委託他來精飼照料,都要拿錢賄使。此番過來刁難,一定又是討錢,卻被阿郎嚇退!」

  張洛聞言又是一陣無語,只覺得前身少年張雒奴不只是個小敗家子,而且還根本不懂得維護自己的權益。他這庶子就算再怎麼不受待見,那也是主人張均褲襠里漏出來的,居然被家中一個馬夫給拿捏住,也不想想這馬夫拿捏的是自己嗎?分明是主人的**!

  英娘昨晚已經因為阿郎突然的成長而感動的熱淚盈眶,此時見到這一幕自然也不免更加的激動欣慰,連連嘆聲道:「阿郎成人了,再也不用忍氣受辱了!」

  三人返回房中,英娘從食匣里拿出去邸內公廚取來的食物,這一次倒不再是寡淡乏味的湯餅,而是兩張羊肝剁碎做餡的畢羅,還搭配著蒸熟的棗糕、油炸的寒具等糕點,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漲。

  張洛來到這個世界後總算吃到了一頓可口的飯食,光他自己就吃了將近一半的食物。英娘母女則進食不多,待到張洛吃完才上前來吃了一點,然後才又打包收起來:「今日出城往返路遠,留待路上阿郎果腹。」

  三人用餐完畢後,外間又有兩名身穿短褐的奴僕牽來一匹棕色皮毛的馬並一頭驢,那管廄的吳川並沒有再過來。馬背上鞍轡用具都已經綁好,鞍旁還掛了一個滿滿的口袋,口袋裡則裝著豆粕草料。

  馬既然已經送來,張洛便準備出門,至於說去給那鄭氏主母請安告辭,他才不去呢!既然都已經打算離開張家了,自然也就不用太給這些人臉。

  古代的宗法倫理給人的約束與壓迫還是很大的,這也是張洛想要脫離張家的原因之一。

  像後世比較知名的唐代詩人李賀的故事,李賀之父名為李晉肅,為避父諱而終身沒有參加科舉。這樣的事情在唐代並非孤例,還有唐人賈曾父親名為賈言忠,為避父諱而拒絕出任中書舍人。

  張洛只要還留在張家,就會一直籠罩在其父張均的陰影之下。他固然還可以寄望於憑著自身的才學能力逐漸扭轉張均對自己的看法,可問題是張均本身就是個糊塗蛋,同這樣的蟲豸攪合在一起,絕不是什麼好事!

  城外的田莊位於洛陽南郊的三川鄉,往返有幾十里,如果沒有驢馬代步、單憑步行的話既累且慢,所以英娘才一大早便去邸內廄中求馬。

  張洛腦海中繼承了少年張雒奴對馬匹的認識,身體也還留有騎術相關的肌肉記憶,一眼便瞧出這是一匹馬齒過長的老馬,而且鬃長毛厚、有欠打理,並不算是良駒,僅僅只是堪堪代步的水平。

  不過他也明白就算是鬧到他祖父張說面前去,廄中飼養的良馬名駒怕也輪不到他來用。那管廄的吳川隨馬還送上一袋子飼料,姿態已經算比較端正了。

  原本說好是三人一起往城外莊上去,原本英娘是打算廄中使一匹馬給阿郎代步,自己母女徒步跟隨。如今那吳川受張洛所懾送來一馬一驢,三人兩乘卻又不好分配。

  「不如去坊里賃驢鋪子賃租一驢?」

  阿瑩想了想之後,便開口提議道,張洛對此自然沒有什麼異議,但一邊的英娘卻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賃一頭驢一日便要五十錢。就算是徒步往來,腳力又值多少!阿郎既有離家之計,每一分的錢帛都要小心算計,哪能再像之前那樣浪使!」

  說話間她瞪了阿瑩一眼,繼而又對張洛說道:「便讓阿瑩陪阿郎同往,我在家等著,還能閒來紡紗補貼一下用度。」

  「阿姨也不用紡紗,在家休息一下吧。我這些天臥病不起,阿姨憂心照料,也是很累。」

  張洛聞言後便點了點頭,用過早餐後便與阿瑩一起牽著驢馬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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