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4章 降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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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懷抱著Z-1式步槍,如獲至寶。

  此刻。

  也顧不上反駁馬近海,少將抱起精緻的步槍,瞄準遠處的一塊青磚,拉動槍栓,扣下扳機。

  啪!

  槍響。

  相比毛瑟大栓巨大的後坐力,他手裡那把槍幾乎沒有任何的後坐力。

  太令人驚艷了。

  少將軍官再次扣動扳機。

  直至打光彈匣里最後一發子彈。

  而這個時候,王兆麟目光看向他的部下。

  東北野戰軍葉司令不計前嫌,送了他們裝備,在他的副參謀那裡還遭到了質疑。

  他必須幫葉安然把失去的面子找回來。

  「副參謀。」

  「到!」

  那少將收起步槍,雙臂下垂兩隻手伸直手掌貼著褲縫線,面向王兆麟,十分嚴肅。

  王兆麟沉聲道:「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向葉將軍道歉?」

  「你認為這把槍,比不上德國大栓?」

  副參謀長連忙搖頭。

  他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卑職只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想不到我們國家的工業水平,槍械水平,都已經達到了如此登峰造極的地步。」

  副參謀長轉身面向葉安然,他恭敬鞠躬一禮。

  「葉司令。」

  「方才多有得罪。」

  「還望葉司令息怒。」

  …

  葉安然微微一笑。

  「理解。」

  「國人缺乏自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你作為參謀。」

  「切記不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要堅定不移的堅持民族自信,文化自信。」

  …

  少將副參謀長重重點頭。

  「屬下定銘記於心。」

  …

  葉安然微微頷首。

  第十九集團軍一眾軍官測試完槍械之後,葉安然看向王兆麟。

  「王司令。」

  「江桂清的事情,我還沒處理完。」

  「答應貴軍的軍械,麻煩你帶上人和車,和我一塊去取一下。」

  「長官部來人,你難道不想和他們見一面嗎?」

  …

  王兆麟重重點頭。

  他也怕葉安然答應自己的半自動步槍變成一張空頭支票。

  能跟著葉安然一起去取槍械自然是極好的。

  即便是葉安然不說,長官部土木系來人,他作為戰區集團軍最高指揮員,也應該前往機場接機。

  王兆麟痛快答應。

  他隨即安排運輸隊跟著他的專車,同葉安然一同前往小湯山指揮部。

  一個小時之後。

  葉安然的專車浩浩蕩蕩的開進小湯山警戒區。

  跟在葉安然專車後面的王兆麟,看著窗外持槍和東北野戰軍對峙的第17軍官兵,眉宇間透著一股邪火。

  也許。

  是因為拿了葉安然的槍。

  才會如此忿忿不平吧?

  明明是他們第17軍放棄太倉,丟了太倉,害了第9旅。

  他們怎麼有臉來鬧事的?

  魏學忠在拒馬前的一輛軍車后座坐著。

  車門敞開著。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但還是希望通過雙邊對峙,把江桂清從葉安然的手裡解救回來。

  儘管。

  當前的局勢已經非常不利於他們第17軍。

  東北野戰軍陸續抵達滬城的總兵力已經超過了15萬人。

  光是重裝坦克、火箭炮、裝甲車的數量已經超過了三位數。


  他們第17軍那點人。

  已經被陸續抵達小湯山的東北野戰軍包圍了。

  抵達小湯山的各師師長,重裝部隊的旅長乘坐專車前往小湯山前沿指揮部。

  路過前哨站時。

  他們看小丑一樣看著魏學忠的人。

  往前。

  擋住他們的是504師。

  往後。

  陸續抵達滬城的野戰部隊把他們所有的退路全部擋住了。

  就連獨木橋大小的通道,都有東北野戰軍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崗執勤。

  魏學忠此舉。

  詮釋了什麼是瓮中之鱉。

  隨同葉安然坐車從第十九集團軍回來的周青錢望著太倉道路兩邊的建築重重的嘆了口氣。

  魏學忠一時的衝動。

  使得他們第17軍成了個笑話。

  隨同葉安然抵達小湯山前哨站,坐在車裡的王兆麟方才意識到葉安然為何如此生氣。

  以至於非要把副官置於死地,方才善罷甘休。

  汽車拐進指揮室前街的一瞬。

  葉安然乘坐的專車長鳴汽笛三聲。

  悠長的汽笛聲夾著東北野戰軍對犧牲戰士的哀思。

  王兆麟和他的副參謀長、參謀長望著窗外一個個黑色的裝屍袋,表情僵住。

  這……

  是12421位川軍戰士的遺體。

  跟在王兆麟專車後面的運輸隊鳴笛三聲。

  王兆麟落下車窗。

  他眼眶通紅,呢喃自語:「薛德勝!死的不冤!」

  大約過了十分鐘。

  車隊停在前指指揮部院內。

  葉安然下車之後沒有等下車的王兆麟,他徑直進到指揮部。

  馬近海下車後走到王兆麟面前,迎他前往指揮部喝茶。

  同時。

  命令軍需處處長梅海清,清點一萬支步槍和彈藥送到指揮部。

  前指。

  王兆麟看到了被軟禁的江桂清。

  這種人。

  不值得同情。

  王兆麟也就沒有上前搭話。

  反倒是周青錢上前勸說江桂清撤兵,道歉。

  …

  得知魏學忠的部隊包圍了小湯山東北野戰軍,江桂清十分強勢,一改此前道歉認錯的態度,強硬的要周青錢帶兵打進東北野戰軍指揮部。

  …

  下午兩點。

  葉安然接到機場打來的電話。

  山城長官部特派員陳助理,同代助、以及其麾下伍六肆等一行人即將抵達滬城。

  搞笑的是長官部只有土木系來人了。

  隻手遮天的人沒有來。

  葉安然有些失望。

  長官部那些人上次去鶴城,給他看到的都是一些破磚爛瓦。

  他還想給長官部的人看看,東北野戰軍的新型坦克。

  看來,長官部的人沒有這種眼福了。

  他安排了一批車前往機場接機。

  葉安然則在指揮部召開東北野戰軍抵滬指戰員一級軍事會議。

  一個小時之後。

  陳助理一眾人乘坐專車抵達小湯山前哨站。

  陳助理所在的車子裡,一隻似牛奶泡過的手掀開了遮陽簾。

  一輛又一輛他從未見過的坦克停在路邊。

  除了坦克。

  竟然還有他從未見過的防空車。

  裝甲車。

  全副武裝的東北野戰軍,裝備比他們的德械部隊不知道要先進多少。

  那年去東北的時候。

  東北的鍋爐都不冒熱氣的。

  葉安然的兵,用的槍都是萬國造。


  想不到。

  這短短的幾年。

  東北已經成了山城長官部的心腹大患。

  如果東北軍有張小六那種服從長官部的軍事將領,事態還不算太過嚴重。

  可。

  東北地區的指揮官,恰恰是個不聽話的主。

  張小六敢在長官部私人府邸泡澡。

  他葉安然敢在不是撒尿的地方尿尿。

  這就是兩個人最大的區別。

  專車車隊停在哨兵站前沿。

  長官部的人看向窗外站成排同東北野戰軍對峙的士兵沉聲道:

  「他們是幹什麼的?」

  「邰先生,坐車裡的那位好像是第17軍司令部副官魏學忠。」

  「問問他想幹什麼。」邰先生生氣道。

  「是!」

  陳助理隨後下車。

  他走到魏學忠面前。

  踢了踢打盹的魏學忠的皮鞋。

  魏學忠抬頭看向陳助理,「媽……」

  他一句髒話險些說出口。

  看到來人竟然是陳助理,魏學忠倏地起立向他敬禮,「陳長官。」

  陳助理左右看了看他第17軍的士兵,「幹什麼?不打鬼子反倒是把長官部發給你們的德械裝備瞄準自己人?!想造反嗎?!」

  魏學忠連忙搖頭。

  這麼大的帽子。

  他承擔不起。

  「陳長官。」

  「他狗日的葉瘋子抓了我們軍座。」

  「到現在都不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們17軍的兄弟們要不做點什麼,他當我們是泥捏的。」

  …

  陳助理轉身看向周圍的坦克,「那些坦克是你們第17軍的?」

  魏學忠咽了口口水,「那是東北軍的。」

  「哼!」陳助理生氣道:「簡直是荒唐!被人家拿坦克機槍包圍了還不自知!還想找東北軍的麻煩,再這麼搞下去,我看你們第17軍解散滾蛋好了!」

  …

  魏學忠尷尬地低頭。

  陳助理道:「長官部來的特派員邰先生要見你。」

  「是!」

  魏學忠答應一聲後跟著陳助理走到專車前。

  專車內的人並沒有以正臉看魏學忠。

  他在車裡,遮陽簾擋的嚴嚴實實。

  「第17軍不想幹了的話馬上放下武器裝備滾蛋!」

  「不要給防務部丟人!」

  「你們這些人,簡直是D國的恥辱!」

  …

  雖隔著車門,車窗。

  但裡面那位特派員的聲音,嚇得魏學忠膽子快要破了。

  他隔著窗戶。

  向車裡的人躬身一禮,「邰先生,我馬上命令他們返回原駐地待命。」

  「不必了。」

  「是。」

  …

  陳助理拉住魏學忠的胳膊,把他拽到一邊沉吟道:

  「讓你的人把槍放下。」

  「不能用槍這麼指著自己人。」

  「萬一走火了怎麼收場?」

  …

  魏學忠連忙點頭回應:

  「是,我馬上讓他們放下槍!」

  他轉身命令第17軍的士兵放下槍。

  這時。

  堅守小湯山前哨站的少校軍官命令部下挪開拒馬。

  撤了地上的破胎器。

  少校軍官走到陳助理面前敬禮道:

  「報告長官。」

  「卑職東北野戰軍第5集團軍504師169旅196團團長楊廷玉。」


  「奉東北野戰軍葉副司令之命令,請陳將軍一行前往小湯山前沿指揮部。」

  …

  陳助理微微頷首。

  他走到專車的後車車窗前小聲問:

  「邰先生。」

  「葉安然請我們去他的指揮部,會不會太危險了?」

  …

  車內。

  傳出邰先生的回應:「他葉安然不怕危險,我怕什麼?」

  「跟他去。」

  「是。」

  …

  陳助理轉身看向楊廷玉,「請前面帶路吧。」

  楊廷玉停頓了一下。

  「葉副司令請第17軍在我前哨站全體官兵,與您一同前往前沿指揮部。」

  陳助理:……

  他微微一怔。

  轉身看向魏學忠。

  正糾結葉安然想要幹什麼的時候,車內再次傳出特派員的聲音:「聽他的。」

  倒要看看葉安然究竟搞什麼名堂。

  有了特派員的命令。

  陳助理立即命令魏學忠隨同車隊一同前往。

  之後,陳助理上車吐槽:「這葉安然事兒可真夠多的。」

  第17軍的官兵跑步前往他們來時乘坐的軍卡。

  軍卡啟動隨同陳助理的車隊準備進入前沿指揮部警戒區的時候被士兵攔了下來。

  司機和魏學忠全都一臉懵逼。

  車內,從後視鏡里看到被東北野戰軍哨兵攔下來的第17軍,陳助理喊道:「停車!」

  「他們東北野戰軍搞什麼名堂?」

  陳助理再次推開車門下車。

  魏學忠下車走到楊廷玉面前,「什麼意思?」

  「讓老子去,又拿槍指著老子,你們他娘的東北軍什麼意思?」

  …

  楊廷玉嚴肅道:「上峰有令,貴軍逃跑之功力深厚,想必雙腿能勝四輪,請貴軍隨同陳長官的車隊,跑步前往前沿指揮部。」

  …

  魏學忠氣炸。

  他氣得臉色通紅,抬手準備拔槍。

  他準備拔槍的一霎。

  佇立在楊廷玉左右的士兵隨即將衝鋒鎗的槍口指向魏學忠。

  陳助理算是看明白了。

  葉安然早不喊他們進去,晚不喊他們進去,偏偏特派員來的時候喊他們隨同前往,是想給他們個下馬威。

  陳助理嘆了口氣。

  說長官部沒有人來,你不能真就覺得長官部不會來人啊!

  畢竟。

  江桂清是德意志留學回來的軍事高材生。

  葉安然當真就不明白這一點嗎?!

  魏學忠氣得咬牙切齒。

  「你再說一遍?誰逃跑了?!」

  他話語裡夾雜著怒氣。

  一個軍人。

  最恨的就是有人背後蛐蛐他們是逃兵。

  不止會被同僚笑話。

  回家恐怕整個家族都難以抬起頭來做人。

  楊廷玉深邃的眸子盯著魏學忠。

  「貴軍若執意乘車闖入我東北野戰軍前沿指揮部的防區,若我軍重裝部隊的坦克失控走火,還請魏長官不要同我軍計較。」

  …

  魏學忠看向陳助理。

  他看了半分鐘之後回頭。

  目光停在他那滿載士兵的軍用卡車上。

  魏學忠重新扣上快拔套。

  「老子不信!」

  「你們敢拿坦克轟老子的軍車!」

  魏學忠轉身。

  他走向專車的時候,楊廷玉冷漠的命令響徹前哨站。

  「命令坦克車長!」


  「不准17軍任何車輛闖入我前哨禁止線!」

  「違者!可自由炮擊!」

  …

  「是!」

  他身邊的傳令兵大聲回應。

  伴隨著他的回應。

  重裝部隊的旗手向坦克車長揮動令旗。

  魏學忠伸手拉開他汽車的車門。

  尚未上車。

  身後坦克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炮長轉動炮塔。

  校對高低角度。

  一車動。

  全車動。

  站在軍用卡車車廂里的第17軍官兵看到動起來的坦克車,那炮筒就差懟他們臉上了,車廂里的士兵全都嚇懵了。

  魏學忠再次看向陳助理。

  陳助理皺著眉頭。

  他與魏學忠對視一眼之後坐進了車裡。

  意思很明確。

  這事兒。

  他也沒辦法。

  魏學忠很懵逼。

  陳長官可是長官部侍從室主任。

  他都沒辦法嗎?

  看著動起來的坦克。

  聯想到被帶走的軍座。

  魏學忠無奈。

  他猛地關上車門。

  「全都下車!」

  「目標東北野戰軍前沿指揮部,跑步前進!」

  …

  車廂里的官兵翻身跳下車。

  在指戰員的口令聲之中集合。

  最終。

  第17軍全體官兵4人一排,形成縱隊跑步進入東北軍的防區。

  …

  看到魏學忠妥協。

  陳助理嘆了口氣。

  他后座的邰先生道:「葉安然這是做給誰看呢?」

  陳助理轉頭看向靜坐於后座的特派員,「邰先生息怒,葉安然就是愛顯擺而已,真不是沖你。」

  邰先生閉目不語。

  他的車隊總算是動了起來。

  在距離前沿指揮部僅剩最後的三公里的時候。

  專車車隊被前街的士兵攔了下來。

  陳助理再次下車。

  他看著攔住車隊的上尉軍官,走過去沉聲說道:「什麼意思?」

  「膽子真是肥了!」

  「誰的車隊都敢攔?!」

  「滾開!」

  …

  攔住陳助理的上尉凝視著他道:「奉野司司令部之命令,貴軍車隊從此處通行,須下車向犧牲在小湯山陣地的第九旅敬禮!」

  「車輛起步,須鳴笛三聲。」

  「拒執行野司命令者,東北野戰軍恕不接待!」

  …

  陳助理:……

  葉安然玩的是真花啊。

  他要是知道這車上坐著的特派員是誰。

  還敢這麼玩嗎?!

  尚未見到江桂清。

  他們已經被東北野戰軍羞辱兩次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

  葉安然是真不怕死啊!

  他愣神的時候。

  后座的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下車的人一隻腳踩到地面的時候,他一隻手便把提前準備好的黑色奔尼帽戴在了頭上。

  陳助理轉身看向下車的特派員。

  「邰先生。」

  他皺眉瞪了一眼上尉。

  被叫做邰先生的男人站在前街道口。

  從西向東看。

  地上全是黑色的裝屍袋。


  邰先生墨鏡下的眼圈微微泛起紅光。

  一個錯誤的決定。

  讓川軍將士犧牲了這麼多人。

  是長官部所沒有料到的。

  傳言川軍畏死怕戰。

  如今看到川軍將士躺在這裡,那些所謂的傳言,只怕是謠言罷了!

  他看向攔住他們去路的上尉,朝著上尉揮了揮手,「小兄弟。」

  「你來一下。」

  …

  上尉走到邰先生面前。

  邰先生指著從西到東全部的裝屍袋,「這些,全部都是川軍第九旅犧牲的英雄嗎?」

  「一共犧牲多少人?」

  上尉道:「川軍第九旅犧牲6421人。」

  「尚有619人不同程度負傷,目前正在東北野戰醫院接受治療。」

  …

  邰先生問:「有多少人沒有負傷?」

  上尉:「0人。」

  …

  邰先生微微點頭。

  他向犧牲的戰士們深鞠一躬。

  他鞠躬的一瞬。

  隨邰先生下車的所有軍官立正敬禮。

  …

  回到車上。

  所有車輛鳴笛致敬。

  這一次。

  靠窗坐著的邰先生打開了遮陽簾。

  「開慢點。」

  「是。」

  …

  車隊的速度緩緩降下來。

  邰先生摘掉眼鏡。

  抬起手帕擦拭著濕潤的眼睛。

  陳助理坐在副駕駛。

  滬城一行。

  是值得的。

  最起碼。

  知道葉安然為什麼非要殺江桂清。

  前面的一切。

  看似下馬威。

  實際卻是葉安然在用他的方式,替犧牲的戰士們討回公道!討回尊嚴!

  第17軍的確是應該跑著來!

  讓他們好好的看一看。

  他們撤往蘇北!

  川軍付出了多麼大的代價!

  那些活著的人拿著德械裝備,自詡是精銳中的精銳!

  實際上他們狗屁不是!

  上尉在路口以同樣的方式攔住了魏學忠的部隊。

  一支超過萬人的武裝!

  害怕魏學忠反抗,陳助理留下了一個從山城來的少將侍從官!

  命令魏學忠按照東北野戰軍的要求執行。

  魏學忠的第17軍面向犧牲的戰士敬禮。

  之後,他們跑步進入小湯山前街。

  一具具裝屍袋在路肩上放著。

  魏學忠和他的官兵全都傻眼了。

  他們當時只顧著逃跑了。

  完全沒有去想幫他們拖延時間的川軍會怎麼樣。

  而今。

  他們看到了。

  難怪。

  東北野戰軍要抓軍座。

  …

  如此大的傷亡。

  是他們此行一多半的兵力了。

  跑在魏學忠身邊的少校團長道:「魏副官。」

  「他們難道是因為我們才犧牲的?」

  …

  魏學忠嘆了口氣。

  「不然呢?」

  「不然東北野戰軍為什麼會這麼針對我們第17軍?」

  「也可能,是我們錯了吧。」

  …

  小湯山前沿指揮部。


  特派員的車隊緩緩開進指揮部的院子裡。

  汽車停穩的時候,葉安然才慢條斯理的走出指揮部。

  隨同他一起出門的還有陳沂南、秦福賢、馬近海、周青錢,和江桂清。

  陳助理和代助,伍六肆以及山城軍法處副官,憲兵司令部的副總司令下車。

  隨同陳助理一同來的邰先生沒有下車。

  他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風光無限的葉安然。

  和他身後的一眾軍官。

  都是D國的高級將領。

  此刻。

  知道山城來了特派員,卻不早早出來迎接,反倒是跟在葉安然身後不緊不慢的出現……

  他們想幹什麼?

  這些人。

  是以山城為中心?

  還是以東北野戰軍為中心?

  看來。

  是時候讓代助介入防務部,調查調查這些人了。

  葉安然同陳助,軍法處副官,憲兵總隊的副司令握手。

  他們握手之前先向葉安然敬禮。

  這動作給邰先生好些沒有氣出心臟病來。

  雖然這動作合情合理。

  但對於憋在空氣不流通的車裡的特派員而言,他看著就很生氣。

  代助帶來的伍六肆和郭文也想同葉安然握手。

  葉安然無視。

  直接轉身請他們到指揮部去談。

  伍六肆非常尷尬的縮回手。

  站在伍六肆身邊的郭文皺了皺眉道:「伍座,這人這麼專橫跋扈嗎?」

  伍六肆回頭看了一眼郭文,「閉嘴,別給代長官惹事。」

  郭文點點頭:「是。」

  葉安然進到指揮部。

  他沒有想到。

  這次見代助。

  竟然見到了他兩個得力的幹將。

  伍六肆。

  郭文。

  可以說是心狠手辣的兩個混蛋了。

  一張長條會議桌擺在指揮部。

  葉安然等一行人坐在靠北的一方。

  陳助理站在南邊靠門的位置,他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顯然。

  葉安然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陳助理深吸口氣,代助主動給他拉開葉安然對面的椅子。

  陳助理坐下。

  等他們隨行軍官都坐下。

  伍六肆和郭文準備坐的時候,葉安然抬起頭來沉聲道:「這是軍事會議,無關人員就不必參加了。」

  …

  伍六肆:……

  郭文:……

  兩個人站在椅子旁邊,求救的目光看向代助。

  代助瞥了眼他們兩個不爭氣的傢伙,他抬頭看向葉安然:「葉將軍,我是不是也……」

  「代長官與他們不同,去留隨意就好。」

  …

  ???

  代助:……

  這尼瑪的!

  到底是讓坐!

  還是不讓坐啊!

  什麼叫做去留隨便啊?

  代助回頭看向伍六肆,「你們出去吧。」

  「是。」

  二人轉身離開指揮部。

  代助必須留下來。

  他必須清楚葉安然想要幹什麼。

  也好向特派員匯報。

  只是。

  葉安然說的話也太難聽了一點。

  坐在車裡的邰先生看到伍六肆、郭文出來。

  他很疑惑的朝著兩個人招了招手。

  伍六肆走到邰先生車門前。


  邰先生問道:「你們兩個什麼情況?」

  伍六肆一肚子苦水。

  「人家說這是軍事會議,和我們兩個沒有關係,就把我們兩個攆出來了。」

  …

  邰先生:……

  郭文轉身看向葉安然的指揮部。

  什麼東西!

  最好不要有把柄落在老子手裡。

  否則!

  老子非得讓他不得好死!

  …

  邰先生沉聲道:「你們倆個回去以後好好調查這些和葉安然關係走得比較近的軍官。」

  「有什麼舉動。」

  「隨時向我匯報。」

  「是。」

  二人小聲回應。

  …

  前沿指揮部。

  葉安然把山城越級指揮的事情,和第17軍撤離之後不管不顧第九旅的事情,在會上做了通報。

  「陳長官。」

  「第17軍精兵強將,全系德械裝備,鬼子尚未到達太倉,第17軍軍長江桂清就已經想好怎麼跑了。」

  「這就是你們送去德意志培養的軍事人才?!」

  …

  陳助理嘆了口氣。

  「葉長官。」

  「江桂清這個事情做的的確不對。」

  「但他向我匯報,南撤是為了防止鬼子進攻蘇城。」

  …

  葉安然「呵呵」笑了笑。

  「太倉的鬼子要打到蘇城,最起碼還要經過崑山吧?」

  「是山城把秦將軍的教導總隊當成了擺設?還是江桂清把秦將軍的部隊當成了空氣啊?」

  …

  陳助理:……

  他的確沒有辦法解釋教導總隊部署於崑山的事情。

  鬼子要從滬城進攻蘇城。

  就一定會進攻崑山。

  而秦福賢此刻就坐在陳助理對面葉安然的身邊。

  他們即便是想撒個謊。

  找個理由搪塞過去,都不大可能。

  會議進行大約半個小時。

  便進行不下去了。

  一方面是堅持要保江桂清。

  一方面是要殺一儆百。

  最終。

  只能在滬城當地的法庭,請川軍指揮官和江桂清及其部隊的指揮官到場對峙。

  再研究對江桂清的處罰結果。

  下午四點。

  川軍第九旅犧牲的官兵被送往滬城烈士陵園。

  邰先生同東北野戰軍指戰員分批為犧牲的英雄送行。

  這段時間。

  躲在太倉東的鬼子除了偵察東北野戰軍的動向,沒有任何的行動。

  那些坦克和飛機,已經把鬼子三個師團打害怕了。

  翌日。

  滬城青浦區法院。

  由軍法處處長陳沂南負責主審江桂清。

  第20軍第九旅旅長秦家明,71師師長黃永利,20軍軍長楊大林出席。

  葉安然和軍法處的副官,憲兵總隊副司令,陳助理,代助出席庭審現場。

  在一番唇槍舌戰之後,陳沂南選擇休庭。

  代助秘密會見陳沂南。

  一間辦公室里,陳沂南端著茶杯喝了口水。

  代助拉了張椅子坐下,「來的時候沒看見你,長官部都氣炸了。」

  「真沒想到,你竟然比我們還早到了。」

  「你有早到的習慣嗎?」代助疑惑。

  陳沂南擰上杯蓋。

  他看了一眼代助。

  「你以為我願意早到啊?」


  「那你怎麼來的?」

  「還記得你當年抓明台的時候嗎?」陳沂南翻了個白眼。

  代助聞言不由覺得後背直冒涼風。

  他驚愕道:「不會吧?」

  代助放下水杯。

  「什麼不是。」

  「葉安然派專機請我來的。」

  「凌晨請的老子!」

  …

  代助:……

  不敢繼續往下問了。

  他怕陳沂南一會生氣了一腳把他踹出去。

  「山城那邊的意思是降級處分,將功贖罪。」

  「你看能不能判的讓葉安然滿意,又讓江桂清活著?」

  「他畢竟是老何的親家。」

  …

  陳沂南嘆了口氣。

  「你別提他。」

  「他給葉長官打過電話,老葉說了,別說是親家,就是他親爹也不行。」

  代助:……

  見勸不動陳沂南,代助走到門口打開門,看了看走廊里沒有人,回頭看向陳沂南,「跟我走,我帶你去見個人。」

  陳沂南猶豫了幾秒。

  被代助強行拉著離開辦公室。

  在另外一間會客室里。

  陳沂南見到了山城長官部來的特派員。

  他向特派員敬禮。

  「屬下不知道邰先生也來了滬城。」

  「您來滬城不打算和葉安然見一面嗎?」

  邰先生重重的嘆了口氣道:「我現在煩他。」

  「是。」

  陳沂南恭敬點點頭。

  不煩葉安然的人少。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

  庭審繼續。

  陳沂南宣布結果。

  判處江桂清連降三級,降職為中校軍銜,一年以內不得擔任作戰部隊指揮官。

  第17軍所有指揮員連降兩級。

  軍餉等薪資待遇停發半年。

  作為典型通電全軍。

  …

  葉安然坐在庭審現場的最後面一排。

  他已經料到了會有人保江桂清。

  當陳沂南拿起法槌準備敲擊桌面的時候,葉安然站起來道:「我不同意。」

  「江桂清必須按逃兵處置。」

  「否則不能震懾軍心。」

  「今天有一個江桂清。」

  「明天就會有王桂清,張桂清,劉桂清。」

  …

  江桂清站在被告席位。

  緊張地雙手發抖。

  他這條命。

  已經在鬼門關蹦躂來,蹦躂去好幾回了。

  最終。

  又被葉安然拉到了鬼門關門口。

  陳助理坐在靠前的位置。

  他扭頭看向葉安然。

  沉默幾秒之後問道:「葉將軍先別急。」

  「當前強寇正在犯我華夏,何不讓江桂清戴罪立功呢?」

  隨即看向楊大林等人,「讓江桂清鄭重的向20軍道歉。」

  …

  楊大林道:「陳長官。」

  「道歉就不必了。」

  「我們也受不起。」

  …

  陳助理:……

  他走到葉安然面前。

  「葉長官。」

  「我帶你去見個人。」

  「誰?」

  「山城來的特派員。」

  「走吧。」

  「請。」


  葉安然跟著陳助理走出法庭。

  在法庭旁邊的一間小屋子裡,葉安然見到了所謂的特派員,邰先生。

  房間裡放著一台竊聽設備。

  耳機放在桌子上。

  邰先生看見葉安然進來,他放下耳機坐到沙發上,「葉長官,見你一面真的是難喔。」

  葉安然走到竊聽器旁邊拿起桌子上的耳機放在耳邊聽了一下。

  他放下耳機坐到邰先生對面。

  「到底是見我難?」

  「還是邰先生喜歡藏頭露尾?」

  「昨天所有人都下車了,您在車裡頭難道就不悶的慌嗎?」

  …

  站在沙發旁邊的陳助理嚇得滿頭大汗。

  他不敢這麼跟邰先生說話。

  畢竟人家是特派員。

  葉安然也太不把人家放眼裡了。

  邰先生肚量倒是挺大。

  他微微點頭之後說道:「江桂清的錯誤,必然要付出代價。」

  「除了殺頭,你可以說一個懲戒的辦法,我們中和一下嘛。」

  …

  邰先生本意是不想保江桂清的。

  奈何陳助理、何勤聯袂求情。

  這個人。

  他還是要保一下的。

  也只有他能保的住。

  …

  葉安然翹起二郎腿。

  他背靠著真皮沙發,沉默許久。

  「不殺也行。」

  「將其中將降級成中尉。」

  「薪資待遇按照中尉尉官來發,三年之內晉升最高不能超過中校。」

  「雙倍賠償犧牲戰士撫恤金。」

  「鑑於第九旅目前是我東北野戰軍的建制,第17軍要拿出1000萬來作為對我東北野戰軍的補償。」

  …

  站在一旁的陳助理眼睛瞪得溜圓。

  好傢夥。

  江桂清的這條命。

  也太他媽貴了。

  現在這個國情,山城想拿出一千萬來都有些吃力的。

  陳助理雖說有些震驚。

  但他不該打斷葉安然的話。

  因為他覺得葉安然明顯還沒說完。

  「除了這些。」

  「要求第17軍按照我第九旅的建制,兵力補充齊全。」

  「第九旅的戰士們是在打鬼子的過程中犧牲的。」

  「目前能戰鬥的僅剩不足600人。」

  「我作為他們的司令,不能讓第九旅的番號就此被鬼子打散了。」

  「邰先生覺得呢?」

  …

  邰先生安靜地坐著。

  葉安然每說一句話,就相當於在他身上捅一刀,然後把傷口剝開往裡面撒一層鹽。

  他雖然姓邰!

  但葉安然應該知道他是誰!

  在明知自己是誰的情況下給他出難題。

  他真想把葉安然推出去斃了。

  …

  房間裡安靜無比。

  靜的幾乎掉根針人都能聽見動靜。

  葉安然剛剛提出的那些要求太離譜了。

  他收編二十軍的事情在山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因為東北軍越來越壯大了。

  他們的兵力雖然落後於應天,但是,東北野戰軍的裝備,卻是強過山城所有的部隊。

  不論是空軍還是陸軍,甚至連海軍,山城都沒有東北軍的家底子殷實。

  這就像兩個文玩核桃。

  剛開始長官部還能盤一盤,敲打敲打。

  現在兩個核桃突然有一天變得他一隻手握不住了。


  想拿在手裡都很難。

  更別提敲打敲打了。

  弄不巧還容易砸到他們的腳。

  …

  葉安然低頭看了看時間。

  「邰先生如果不滿意的話,那就直接拉出去斃了吧。」

  「反正我早就想把他斃了。」

  「不瞞兩位,王兆麟將軍的副官薛德勝貪污川軍賣房子抗戰的錢,已經被我就地正法了。」

  「我不介意,再殺一個。」

  …

  冷漠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著。

  邰先生氣得扶住額頭。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道:「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葉安然搖頭。

  「斃了吧。」他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邰先生看向葉安然的背影叫住他,「等等。」

  他之後看向站在身邊的陳助理,「你去通知沂南。」

  「就按他剛剛說的那麼判。」

  …

  陳沂南表情僵住。

  啊?

  按照葉安然說的那麼判?

  從中將!

  降級到中尉!

  臥槽!

  那江桂清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不得自殺啊?

  抬頭看向佇立在門口等他的葉安然,陳助理貼在邰先生的肩膀邊耳語道:「邰先生,這恐怕比殺了江桂清更讓他煎熬啊。」

  …

  邰先生皺起眉頭。

  「你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

  陳助理搖頭。

  「那就是了。」

  「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就按照他說的去做吧。」

  「是!」

  答應特派員一聲,陳助理朝著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口。

  向葉安然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葉安然先行出門。

  葉安然出門之後陳助理關上房門。

  等二人都出門之後,坐在沙發上的邰先生抓起桌子上的茶杯朝著對面牆櫃砸了過去。

  啪!

  茶杯稀碎!

  邰先生站起身走到監聽器前拿起耳機放在耳邊。

  他想聽聽葉安然在法庭上,還會不會繼續說些什麼。

  法庭上,陳沂南整理著剛剛的宣判結果。

  當看到從中將降級到中尉的時候,陳沂南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最關鍵的是三年之內,無論立功與否,最高只能升到中校。

  這落差對於江桂清而言就好比從天上掉到了地上。

  他此前犯錯誤出國留學。

  而此次犯錯,沒有可以給他留學的機會了。

  也就是說,他只能從一個中尉干起了。

  …

  陳沂南敲響法槌。

  當庭宣判。

  判處江桂清戴罪立功,職級降低至中尉軍官,第17軍全軍連降三級。

  由周青錢暫時擔任第17軍軍長。

  另外,向犧牲的一萬兩千餘戰士家屬雙倍發放撫恤金。

  同時,由第17軍出資賠償東北野戰軍一千萬元。

  賠償款由17軍軍費扣除,不足之款項由財政部補全。

  由東北野戰軍進駐第17軍,挑選精兵派往東北野戰軍第九旅,補全第九旅建制。

  …

  江桂清愣住。

  他站在被告席上眼睛瞪得和雞蛋一樣大。

  聽完陳沂南的宣判結果,江桂清腦血栓快要犯了!

  他戴著手銬的手重重的敲打著被告席,「我抗議!」

  「抗議無效!」陳沂南道。

  江桂清砸著桌面,「他不是要殺了我嗎?」

  「何必這麼麻煩?」

  「讓他殺了我好了!!」

  「葉安然你個畜生!!」

  「你憑什麼讓老子賠你一千萬!!」

  「你有什麼權力把我降級成尉官?!」

  「你回答我!!」

  「回答我啊!!」

  …

  嗯~

  把一個將軍,降級成了一個尉官,確實要比殺了他更有震懾力。

  最起碼。

  想當將軍的尉官有的是。

  但想當尉官的將軍,全世界也沒有幾個,除非有病。

  …

  第17軍來的所有指揮官全都懵逼了。

  魏學忠的上校副官連降三級,成了上尉。

  比江桂清高一個級別。

  …

  很多剛剛升到尉官的軍官一下子成了上士,中士,下士。

  宣判結果倘若傳到第17軍。

  那在第17軍集體中可謂是爆炸性的大新聞。

  陳沂南宣布了另一項判決。

  因周青錢在太倉抵抗強寇有功,其軍銜,職級不變。

  …

  周青錢沒有想到。

  他只是做了一件軍人應該幹的事情。

  竟然成為第17軍所有人當中唯一一個保住軍銜和職級的人。

  我周瘋子這輩子,無論到什麼時候,都會記住葉司令的這份恩情!

  :為了不讓兄弟們回頭看,這是一個超級大章,明後天還是會把它移到前面補完前面不足四千字的章節,望兄弟們理解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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