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狼來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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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允良怕得要死。

  旅館裡時不時響起槍響,而他只有一發子彈。

  「不對呀!萬一出來的人坐另一輛車跑了怎麼辦?」

  他想到這點,重新在車廂里翻找起來,找到一把水果刀後,卻聽到後車箱有輕微的異動。

  宋允良跳下車撬開車蓋。

  「呵!都是奇葩。」

  他被眼前的荒誕震驚到無以復加。

  不怕死是悲劇,

  但心大就是喜劇了。

  「妹妹!醒醒別睡了!」

  宋允良拍打女孩的臉蛋,直到對方睡意惺忪的睜開眼。

  「你是誰?」

  女孩青澀的日語擊中了他的心。

  「臥槽!你絕了!」

  女孩聽懂了他的國罵,立刻換成了不熟練的華夏語。

  「你···是···誰。」

  「我是救你的人,你知道自己被綁架了嗎?」

  宋允良服了。

  妹妹簡直是天選肉票啊,被綁架了還睡得著,她是不是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我知道,他們說只要我聽話不逃跑,就送我回家。」

  「······」

  「我是你未來的老公,你信不信?」

  「如果是你的話,我信。」

  宋允良瞪大了眼睛。

  他就是想逗小孩玩,不想女孩卻認真端詳起他的相貌來······

  「行了行了,趕緊給我出來!」

  女孩聽了卻向他伸出雙手。

  「幹什麼?」

  「你背我。」

  「啊?你個小鬼子挺會使喚人的哈!」

  宋允良暗自後悔,自己怎麼不早點發現人在後車箱,這樣沙橫天就不用衝進去了。

  「我走不了路。」

  「胡說!你腿好好的,連個淤青也沒有,怎麼就不能走了!」

  「你不背,我就不走!」

  她乾脆耍起了小孩脾氣。

  「得得得!怕了你了。」

  宋允良轉過身去,讓藤野竹子趴到自己背上。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這裡時,旅館忽然火光沖天。

  「著火了?」

  他和汽車同時被氣浪掀翻。

  「啊!」

  宋允良聽到女孩驚恐的尖叫,迅速衝過去將她護在身下。

  是爆炸!

  旅館發生了爆炸!

  怎麼會突然炸了呢!

  他艱難的爬起來救人,上一秒還陰森幽暗的旅館,此刻已成焦炭。

  「沙大叔!」

  「沙叔叔!」

  「沙橫天!你在哪?」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濃煙越濃厚。

  宋允良被嗆得頭暈眼花。

  「沙橫天,不是我不救你啊!實在是生死有命。」

  他喃喃著,試圖離開火場,卻被一根木頭絆倒。

  滾燙的地面立刻燙到了他的臉和手,宋允良像觸電一樣跳站起來。

  「臥槽!手!」

  絆倒他的不是木頭,是一隻手!那隻手從溫泉里伸出,好像有人躺在裡面一樣。

  宋允良見狀拽著手就把人往外拖,才發現是他想多了!

  就是簡單的斷肢而已······

  「呸!真是晦氣!」

  他把那條胳膊重新扔進溫泉里。

  「哎呦!誰扔的!」

  沙橫天從水裡鑽出來,正好被他扔的斷肢砸到臉。

  「不是我!」

  宋允良被突然冒出的人頭嚇了一個立正。

  不到十分鐘,他的心情跟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再起伏,就是刺激。


  「你幹什麼了!」

  「什麼我幹什麼?」

  沙橫天精疲力盡的從溫泉里爬出來。

  爆炸發生的一瞬,他拽著兄弟倆中的一個齊齊跳入樓下的溫泉池才保住小命。

  哪怕算是這樣,劇烈的衝擊波也震得他嚴重腦震盪。

  「愣著幹什麼!找人去啊!」

  沙橫天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找誰?」

  「你說呢!」

  他從水裡爬出來,一腳踹到宋允良屁股上,如果藤野任三郎的女兒真的炸死了,他就把這個小王八蛋扔進火場裡陪葬。

  「人在外面!」

  無故挨打的宋允良哭喪著臉提醒他。

  「什麼!」

  沙橫天又驚又喜,拉著宋允良出去,女孩木然的眼神映出了他們倆的倒影。

  「藤野竹子?」

  他試探道。

  「···櫻子,藤野櫻子。」

  女孩坐在地上說出自己的全名。

  這下該沙橫天受驚了,他一把拽過宋允良質問。

  「她是誰?」

  「我不知道啊!我把她從車裡弄出來就是這麼一人。」

  「藤野竹子是你什麼人?」

  沙橫天反問櫻子。

  「竹子···是姐姐。」

  「你姐姐幹什麼的?」

  「姐姐···是藝人,藝名中島靜香。」

  櫻子很失望,原來他們也是找姐姐的。

  「不是!你情報不准啊!」

  宋允良也反應過來了。

  「你不是說任三郎只有一個女兒嗎?」

  「爸爸···公開露面的女兒,只有···竹子一個。」

  櫻子怯生生的解釋,她失落的低下頭。

  「你真的不能走啊?」

  她沒有搭話。

  「怪不得那群綁匪不怕你跑呢,原來你是瘸子!」

  「你才是瘸子呢!」

  沙橫天對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把人背起來!跟我走!」

  「哦哦!」

  宋允良疼的齜牙咧嘴,又重新背起櫻子趕路。

  仨人重新回到小山坡,路上宋允良跟個話癆一樣說不停。

  「櫻子你多大?」

  「十···四歲。」

  「華夏話哪裡學的?」

  「爸爸···教的。」

  「腿是怎麼瘸的?」

  「閣樓···摔···下來」

  「我救了你,你怎麼謝我?」

  「爸爸會感謝你的。」

  櫻子說完,害羞的臉頰貼在了宋允良後頸。

  她鬢角的碎發落在他衣服里,癢得他渾身難受,櫻子察覺了他的不適,於是輕輕吹走了落在他身上的發梢。

  時間一長,她就像稚童那般玩起了自己的頭髮。

  「你是怎麼被綁架的?」

  「不知道····」

  櫻子努力回憶,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姐姐帶我來北海道度假,我在酒店房間裡睡著了。」

  「你真是人才!」

  宋允良尋思這個妹妹不會是智障吧。

  「別廢話!問點有用的。」

  在前面走的沙橫天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

  「你度假的酒店在什麼地方?」

  「不記得了。」

  櫻子可憐兮兮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一個犯錯的孩子。

  「想不起來就不用想啦,反正也沒啥用。」

  宋允臉打斷二人的對話。


  「良君,你···是華夏人嗎?」

  「嗯吶,如假包換。」

  「爸爸經常給我講華夏,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她那個遙遠的國度,他憧憬了很多年。

  「你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嘍。」

  宋允良是隨口說的,但櫻子當真了,她神色黯然地埋在他肩膀。

  「爸爸···禁止我離家。」

  「額······那是因為你以前還小,等你長大了他就沒那麼煩人了。」

  「真的嗎?」

  「真的!我騙你又沒錢花。」

  他和櫻子邊走邊說笑,沙橫天偶爾會瞪他一眼,但多數時候他都不會插嘴。

  他們三個坐上車離開了石狩川。

  天亮後。

  沙橫天把宋允良和櫻子送到札幌最近的機場。

  「趕緊回去,做你該做的。」

  「知道。」

  他手心朝上。

  「幹什麼?」

  「給錢吶,沒有錢你讓我倆步行去東京嗎?」

  宋允良理直氣壯。

  沙橫天沉默了半分鐘,從後面的手提密碼箱裡拿出一卷福澤諭吉的頭像扔給他,這種一九八四年發行的一萬元鈔票是日元中面值最大的紙幣。

  「沙叔叔,軍火生意真的很賺錢嗎?」

  他看到裡面有幾百卷後,便直勾勾的盯住了手提箱。

  「看情況,單純做運輸的話只掙辛苦錢,但是搞壟斷就能一本萬利。」

  「黑吃黑是不是也一本萬利?」

  沙橫天收好錢箱,一本正經的教學。

  「如果掙快錢,當然可以,但做我們這行很重名譽的,除非你一筆就掙到後半輩的養老金。」

  「受獎了。」

  宋允良和櫻子下了車。

  「喂!我怎麼聯繫你?有機會合作嘛。」

  他隔著車窗嬉皮笑臉。

  「不必了,以後我們不會再見了。」

  「那也不一定啊,萬一呢,畢竟咱們還有共同的熟人。」

  沙橫天聽了,又扔給他兩卷鈔票。

  「就當你沒見過我!」

  他踩下油門,一溜煙消失在宋允良的視野。

  「良君,那個人是誰?」

  櫻子好奇地望著遠去的汽車。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個怪人。」

  宋允良數了數手裡的錢,一共六十萬日元,拿到華夏就是一百二十萬左右。

  「豪橫!」

  「走吧,咱們回家。」

  女孩卻不情不願。

  「良君,我不想回去。」

  得,還是個叛逆少女。

  「櫻子,我們必須回去,家人正在找我們。」

  「我不回去!」

  櫻子任性起來。

  她勒住宋允良的脖子,不讓他走動。

  「喂!」

  他試圖掙脫。

  「鬆手!」

  「你再不鬆手我就把你扔地上!」

  結果女孩不吃他的威脅,像蜘蛛一樣盤在他身上。

  「我真的扔了啊!」

  他不耐煩了,一鬆手女孩就摔在了地上。

  「跟我回去!」

  「不!」

  櫻子劇烈的抗拒著,情緒激動時,她甩了宋允良一個耳光。

  「你神經病啊你!」

  「讓你回家是害你嗎!」

  望著他生氣的模樣,櫻子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宋允良本來心頭全是火,可女孩一哭,他就心軟了。

  「你到底有什麼顧慮,你說出來嘛。」


  「哭又解決不了問題。」

  他和櫻子一樣蹲在她面前,開導她。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

  「明天?九月十六日嗎?」

  「嗯。」

  「你可真會挑。」

  宋允良站起來,在附近的商店裡買了小包裝的紙巾。

  「擦乾眼淚,我帶你過生日。」

  「真的嗎?」

  櫻子臉上掛著淚,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的眼睛,女孩瞳孔中的深情讓他覺得欺騙是一種罪惡。

  「嗯,生日是女孩的許願日,你想去哪就去哪。」

  宋允良拆開包裝,親手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這麼漂亮的臉蛋,哭起來就不好看了。」

  「是,那我···不哭了。」

  櫻子被他溫柔的輕撫,雙頰也漸漸紅暈。

  「走吧,先找個地方吃飯。」

  「嗯。」

  他背著女孩在附近的街道搜尋。

  「拉麵,吃嗎?」

  「不。」

  「壽司呢?」

  「不。」

  「挑食不好!」

  宋允良停下腳步。

  「那···那就聽良君的吧。」

  他在櫻子臉上看到了害怕。

  「露出這麼難看的表情,是我讓你想到不好的經歷了嗎?」

  「不!沒有。」

  櫻子慌張的重新把臉埋在他脖頸。

  「唉,財閥家的小女兒就是難哄。」

  宋允良用力託了她一把,繼續在街上尋找符合小公舉心意的食物。

  他路過一家便利店時,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原來是貨架上的小餅乾吸引了她的目光。

  「進去看看?」

  「嗯。」

  櫻子很開心。

  進了便利店,什麼都想要,不到一會兒就裝了滿滿一袋。

  他們排隊結帳時,前面的情侶一直嘀咕個不停。

  煩得很!

  「噯?中島靜香又失蹤了嗎?」

  「新聞上是這麼說的。」

  「真是奇怪呢,她今年已經是第三次失蹤了。」

  「可能是事務所炒作吧。」

  「真是的,這麼不負責任的人怎麼會成為國民偶像。」

  宋允良忍了又忍,最後他忍不住問櫻子。

  「他們倆到底在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一些無聊的八卦。」

  櫻子心虛的把自己的臉藏起來,直到輪到他們結帳時她才抬起頭。

  「良君,他說一千三百四十元。」

  「找您八千六百六十元。」

  他拿了零錢正要走,店長又喊住他們倆。

  「哎!你不正是電視上的那個人嗎?」

  「良君快跑!」

  「跑?」

  宋允良一時搞不清狀況,直到在電視上看到和櫻子一模一樣的照片。

  「快跑!」

  在櫻子的催促下,他撒腿就跑。

  不認識路,就完全按照直覺。

  直到體力耗盡,腹部的傷口又開始作痛,他才停下。

  「你們是雙胞胎嗎?」

  宋允良剛剛看到中島靜香,也就是櫻子的姐姐竹子,她和櫻子竟然有相同的五官!

  「是的,我和竹子是同卵雙胞胎。」

  櫻子將自己和姐姐的往事娓娓道來。

  「因為我的殘疾,所以父親不喜歡我在人群中出現,但是姐姐很心疼我,經常悄悄帶我出去。」

  「這次也是吧。」

  「嗯,姐姐很早就答應了我,在我十四歲生日時,要帶我去母親和父親結婚的那個地方。」


  「什麼地方?」

  「北海道神宮。」

  「我猜你不回家也是為了要去這個地方吧。」

  宋允良背著她到處找車站,簡直累死個人。

  「是的,那是我必須去的地方。」

  「那你姐姐竹子呢?你失蹤了她不擔心你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爸爸不允許我出現,所以姐姐只能用離家出走的方式帶我離開,每次被爸爸抓到後,姐姐就會被他關進黑屋子。」

  「你老爸真變態。」

  宋允良忍不住說了心裡話。

  這麼極端的占有欲,比病嬌還恐怖。

  「當然啦,我們每次出來玩,他都會報警說我們失蹤,時間一長,警視廳的大人們就不怎麼相信他了。」

  「呵呵,還是你們家的人會玩。」

  財閥就是財閥,連警視廳都是這對奇葩父女中的一環。

  他們一路閒聊,最後找了間旅店歇腳。

  「良君,我們必須要住這裡嗎?」

  櫻子望著眼前又窄又矮,裝飾陳舊的『小』客房,內心十萬個不願意。

  「我也沒辦法呀,這家酒店已經是附近最好的酒店了,我背了你一晚上,總得讓我休息休息吧。」

  「小心,我把你放床上。」

  「喂!」

  宋允良累得手抽筋,他試圖鬆開櫻子,結果女孩沒有及時鬆手,兩人都被她拖到柔軟的床榻。

  「好大!」

  他不小心躺在了女孩身上。

  見鬼了!

  二十五歲的鄭雨萱是個飛機場,十四歲的櫻子卻能傲然全場。

  這是什麼逆生長!

  「良君,你在說什麼?」

  櫻子沒有聽清,她以為自己弄傷了他。

  「我說你胸大。」

  他爬起來,坐在床邊背對女孩。

  罪孽啊!

  宋允良強迫自己不去想身後的人,可偏偏事與願違,櫻子坐起來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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