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91年的盛夏,那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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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允良站在天台,白衣光腳。

  他站了多久,樓下的人也站了多久。

  暴雨傾盆,有人陪著他淋雨。

  「允良快下來!」

  「老二,有什麼話你下來說,別想不開呀!」

  「二弟,我再也不逼你及格了!你下來吧!」

  「老二,我馬上把你的糖還你!你下來行不行?」

  他望著樓下的人影,還是熟悉的人,熟悉的臉。

  手裡的日曆被雨水淋的模糊不堪,但上面的日期已經刻在了宋允良心底。

  1991年7月25日。

  今天是葬身海底的宋允良重生的第一天。

  前世,他從醫院出生,在街上流浪,被遺棄在垃圾站,被養母收養,成年後憑著自己的努力創辦了自己的公司。

  可惜好景不長。

  不惑之年的他被妻子陸雙夥同情夫陷害,不僅被掏空了家產,還讓他背上罪名,趕盡殺絕的陸雙甚至把他扔到海底滅口。

  墜入海底的宋允良被鯊群分食。

  直到五分鐘前,一個雷雨的傍晚。

  他從老家的床上一躍而起。

  翻開日曆,不可思議的宋允良發瘋一般衝上天台。

  「啊!」

  宋允良死而復生的激動被樓下的人誤認為發癲,有人厭惡有人哭。

  「幹什麼!你個作大死的小王八蛋!」

  啊!

  多麼熟悉的聲音。

  宋允良望著怒氣沖沖的養母,一個斜跨坐在天台。

  「你想幹什麼!」

  宋玉霞和他一樣跨坐在天台。

  母子面對面,共浴夕陽。

  「借我三萬塊錢。」

  「沒有!」

  「我知道你有,咱家有兩個存摺,一個在你枕頭下面,一個在鞋櫃下面。」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宋玉霞疑惑不解。

  「我當然知道。」

  他叉著腰細數一家人的家底。

  「工行存著一萬五千塊,農行存著四萬。」

  提到那四萬,宋玉霞嚴肅起來。

  「不行!四萬是你哥哥妹妹們的撫恤金,我不可能給你!」

  「唉,那我還是跳樓吧。」

  十五歲的宋允良深深的嘆了口氣,佯裝要跳下去。

  「幹什麼!」

  宋玉霞拽住他追問。

  「你要錢幹什麼?」

  「做生意,掙錢。」

  宋允良掰著手指算帳。

  「大哥允文明年高考讀,三弟允真明年中考,四妹和五妹小升初,不掙錢拿什麼交學費。」

  「允文身體不好,每月的營養費就要二百,允真有先天心臟病,需要做手術,允嫻和允靜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也不能吃的太差,將來他們四個兩嫁兩娶,你那四萬塊錢夠幹什麼呀。」

  宋玉霞迎面對準落日,汲取堅持下去的能量。

  「家裡的事不用你管!」

  「媽,你又矯情了。」

  允良摟住母親,兩人不顧樓下四人的驚慌,坐在天台遙望斜陽。

  「兒子,你怎麼這麼懂事。」

  宋玉霞忽然覺得身上的擔子輕鬆了一半。

  「我下午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我夢見大哥退學去南方打工,死在了工地。」

  「我夢見三弟因為沒錢做手術,沒能堅持到高考。」

  「我夢見四妹輟學,草率的懷孕結婚,最後母子具亡。」

  「我夢見五妹是咱們家最出息的那個孩子,可是得了癌症。」

  「我還夢見······」

  他說不下去了。


  這些不是夢,是他前世刻骨銘心的骨肉分離。

  上輩子的他太傻,不知道自己童年的無憂無慮全是母親和哥哥的負重前行,因此縱然日後掙下萬貫家產,兄弟姊妹的夭亡還是讓他的心扎了根刺。

  宋允良許下誓言,他要築造一個屬於他的財富帝國!

  他要用這帝國的力量看護好每一個家人!

  他要把命運握在自己手中!

  他要找回那個錯過的人!

  「讓你沒事少睡覺,整天胡思亂想,也不知道夢些什麼!」

  宋玉霞聽著聽著,忍不住拍了拍他後腦勺。

  「那你呢?你才高一,不上學了嗎?」

  「上,當然要上!等我掙夠五百萬,我就回來上學。」

  「到時候班裡的學生都是你的弟弟妹妹,你不自卑呀?」

  「跳級唄。」

  他聳著肩膀,無所謂道。

  「吹牛!」

  宋玉霞深呼吸了好幾次,靠在兒子肩頭休息。

  「對了,媽,你的腿怎麼樣了?還疼嗎?」

  「不疼了,就是有點麻。」

  宋玉霞撫著膝關節按摩。

  她一個人養著五個孩子,經年累月的工作把腿耗出了毛病。

  「允良!」

  樓下響起一個女孩的呼喚。

  「是陸老大!你快下去看看!」

  宋玉霞看到女孩眼中的喜悅,急忙讓他下樓。

  「你怎麼了?」

  陸羽放學回家就聽聞他坐在天台尋死覓活的消息,於是趕忙過來找他。

  「去護城河吧。」

  宋允良眼神複雜,心情沉重。

  陸羽是他的初戀,前世如果不是她突然離開桑城,他也不會娶陸家的二女兒陸雙,更不會被後者害死。

  宋允良默默跟在她身邊,直到在護城河邊停下。

  「允良,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明白,你有你的責任。」

  陸羽眼眶微紅,背對著宋允良。

  這麼多年,宋、陸兩家早已默認了他們倆的未來,而陸羽自己,她真心喜歡允良這個鄰居。

  「阿羽,我媽年紀大了,我必須為她分擔。」

  宋允良站在河邊,靜靜眺望前方。

  「為家庭負責不等於你必須退學。」

  「可是不退學我就不能去賺錢。」

  宋允良壓低自己的呼吸。

  「我大哥允文,弟弟允真、妹妹允嫻和允靜,他們都要上學,我不能只顧自己。」

  「我知道。」

  說完,陸羽便哽咽了。

  「那你還會回來嗎?」

  「會的!」

  允良握緊雙拳。

  他還沒有伸出雙手,陸羽就抱住了他的肩膀。

  「宋允良!」

  二人不遠處傳來一道陰險的聲音。

  「朱建?!」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尤其是宋允良,臉色陰沉。

  這個朱建就是前世和他老婆陸雙混在一起的姦夫,這小子在學校經常找他們的麻煩,因為他喜歡陸羽,而陸羽眼裡只有宋允良。

  「別怕。」

  「班長,你找我?」

  宋允良把陸羽藏在身後。

  「閉嘴!你已經退學了,沒有資格叫我班長。」

  「陸羽,你和宋允良幹什麼呢!」

  朱建和他們同班,但他爸爸是煉鋼廠的廠長,所以他從頭到腳都有一種讓人極度不適的優越感。

  「不用你管。」

  陸羽壓住情緒,淡淡回道。

  「朱建,你有事嗎?」


  「你剛才是不是和宋允良說話了!」

  「是,那又怎麼樣。」

  女孩很平靜的和他對視。

  「我警告你,離他遠點,他配不上你!」

  「如果我不聽你的,你要怎麼樣。」

  宋允良幾次把她護在自己身後,偏偏陸羽是個犟種,就是不信他朱建的邪。

  「你······有點衝動啊。」

  他悄悄在女孩耳邊低語。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羽姐中肯。」

  宋允良有些不可思議,他今天才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姓宋的!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朱建看他們倆臉貼臉,把自己的臉氣成了河豚。

  「我說我愛你,啊不!我愛她。」

  宋允良得意洋洋的挑釁他,反正他已經準備外出闖蕩,今天就趁這個機會把舊怨了結。

  「一會兒機靈點。」

  他悄悄叮囑陸羽。

  「知道。」

  女孩後退了一步,做好準備。

  朱建恨恨的盯著兩人。

  「行!給臉不要臉!」

  他點好煙,幾個和他一樣穿著校服的學生立刻從樹林裡鑽出來。

  「朱建!冤有頭債有主,你我的恩怨,不要連累別人!」

  「哼!老子這次就要讓你知道,我朱建走過的路,你不能走!我朱建看上的人,你不能碰!」

  宋允良面無表情的盯著面前的打手。

  這些都是他曾經的同學,如今都已形同陌路。

  「跑!」

  他一張嘴,陸羽就像兔子一樣往家屬區那邊跑。

  朱建還沒反應過來,滿臉是血的宋允良就殺到了他面前。

  「你們這群!」

  「啊!」

  宋允良硬吃了八拳,他一把抓住朱建的頭髮,把人往地上拖拽。

  「聽好了!今天我跟他只有一死一活!不怕死的就上來給我墊背!」

  他說完抓起地上的磚頭就往朱建臉上招呼。

  那些人被這玩命的架勢嚇住了,一時不敢上前。

  「你們這些廢物!上來救人呀!」

  朱建罵罵咧咧的求救。

  有兩個膽子大的試圖靠近,結果一個被宋允良賞了一耳光,一個被磚頭砸的頭破血流。

  「別打了!別打了!」

  朱建捂住頭,試圖休戰。

  他沒想到一向沉靜的宋允良今天跟野狗一樣咬著他不放。

  「停手!疼死我啦!」

  「允良!讓開!」

  陸羽突然回來。

  他一回頭,

  就看到女孩手裡的剔骨刀。

  「啊!」

  朱建初始以為自己得救,看到那把刀後,當場雙腿發軟。

  「你們還愣住幹什麼!快拉起我來!」

  「哦哦!媽呀!」

  離朱建最近的一個男生試圖扶他起來,

  下一秒陸羽手裡的剔骨刀就差點剁了他的手指。

  差點殘疾的男生被嚇的屁滾尿流,再也不敢靠近。

  「你們自己的恩怨,自己解決,不要連累別人。」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那些人聽到這話,紛紛跑了。

  「陸羽!宋允良!你們!」

  「我們怎麼樣。」

  宋允良站在朱建面前,一邊用衣袖擦臉上的血,一邊樂呵呵的看著他。

  「你們放過我吧!」

  朱建唯恐這兩位真的讓他命喪護城河,於是跪在地上求饒。

  「我們放過你,你能放過我們嗎?」

  他雙手抱拳,俯視跪在地上的朱建。


  「我!」

  朱建剛想說『我能』,隨後意識到身後還有把刀,於是趕忙改口。

  「我再也不敢了!」

  「阿羽,你信嗎?」

  宋允良問。

  「不信。」

  陸羽握著手裡的剔骨刀,恨不得現在就手刃了他。

  「去翻翻他包里有沒有紙筆?」

  宋允良拿過她手裡的刀,等陸羽把紙筆扔給朱建。

  「寫吧。」

  「寫什麼?」

  朱建惶恐的望著他。

  「我說你寫!」

  宋允良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朱建立刻不敢再抬頭。

  「我名朱建,父親朱壯,母親趙梅,籍貫燕省桑林市,家住煉鋼小區1號,我爸爸是廠長,我是將來的廠長,他教育我,煉鋼廠的上上下下都是豬狗,要麼被人吃掉,要麼被人利用,我家的幾百萬家產就是吃人用人得來的,你們打我呀。」

  「這!不好吧。」

  朱建猶豫著不肯下筆。

  如果這封信泄露出去,丟人都是小事,他爸爸的廠長就不用幹了。

  「寫!」

  宋允文一刀劈在他手邊,朱建立刻開始奮筆疾書。

  「簽上名字和日期!」

  「這······」

  「這什麼!這都是你的心裡話,不是嗎?」

  宋允文記得,五年後煉鋼廠破產改制,他就是這麼說的。

  那個時候母親宋玉霞和其他的工人代表找朱家父子商討工人的安置費,他們找了幾十個保鏢把所有人都攔在門外。

  年輕的宋允文為了保護母親,和她一起擠在人群中。

  「拿來!」

  他收起朱建的『自白書』警告他。

  「從現在開始,我會定期給阿羽寫信,如果讓我知道你繼續糾纏她,給她找麻煩,或者給我家人找麻煩,我就把這封信寄給全國的報紙,讓你好好出個名。」

  「不不不不!」

  朱建急忙表衷。

  「如果什麼事都沒有,那這封信就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等下次見面我就還給你。」

  「這!這什麼!難道你還想找機會報復我們呀。」

  宋允良舉著刀頭往他臉上敲了兩下。

  鋒利的刀鋒劃在朱建臉上,他緊張的連唾液都不敢咽。

  「不!不!我不敢了!」

  「哼!滾吧。」

  宋允良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他在看我們哎。」

  陸羽看到跑到遠處的朱建突然回頭望了他們一眼。

  「看就看唄。」

  他無所謂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

  「你說你會給我寫信。」

  陸羽眼含深情,宋允良忍不住抱緊了她。

  「當然是真的,不過。」

  「不過什麼?」

  女孩見他欲言又止,緊張起來。

  「不過我馬上就要離開桑林了,你能不能讓我親一口?」

  「討厭!」

  陸羽紅著臉,轉過身去。

  「不行啊,那就算了。」

  宋允良作勢要走,卻被身後人抱住。

  他強吻了她。

  「允良!」

  二人情深意濃,大哥允文氣喘吁吁的跑來。

  「哎呀!小羽你跑的也太快了。」

  他扶著腰,大口喘氣。

  「大哥,你怎麼來了?」

  宋允良望了一眼陸羽。

  「小羽到家裡說學校的混混又欺負你,媽和我去找廠里拉人,等我倆回去她又跑了。」


  「媽呢?」

  他聽到母親也來了,立刻問道。

  「媽帶朱建去醫院了,我們在路上碰上他,鼻青臉腫的,媽問他咋回事,他說是被學校的混混打的,現在鋼廠的幾個叔叔鬧著要去找那幾個混混。」

  「不要臉。」

  允文一臉困惑的看著陸羽。

  「大哥,你聽我說。」

  宋允良在耳邊把剛才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允文當場紅臉。

  「姓朱的敢這麼幹!」

  「算啦,反正他也沒有占到便宜。」

  他拉住大哥。

  「他居然敢勾結外人欺負你,不能這麼算!」

  允文氣憤不已,說什麼也要去找姓朱的。

  「那你先送阿羽回去,我去找媽,等媽回來再說。」

  宋允良勸不動他,只好再去請宋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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