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278.點化
第279章 278.點化
然而，聽著胖和尚的喃喃自語，陳玄奘卻聽得雲裡霧裡，「師父，您又在打什麼機鋒啊？徒兒聽不懂。」
胖和尚回過神來，眼中的深邃光芒迅速隱去，又變回了那副略帶猥瑣的模樣。
「徒兒啊，那空虛公子雖然劍法通神，實力高強，可他走的是什麼路數？是霸道！是殺戮！是鎮壓！」
他湊近陳玄奘，壓低聲音，「他捉妖，真是為了普度眾生？非也非也！按照為師看，他多半是為了那官府的賞銀，為了名利，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不能化解妖魔內心的戾氣和怨氣，只是單純地關起來或者殺掉，這因果未消，怨念不散，那豬妖的妖魂豈會安分？遲早還會逃出來作崇的，到時候，生靈塗炭啊———」
陳玄奘被師父說得一愣一愣的，遲疑道，「可是，可是當時情況危急—」
「你這笨徒弟！」
胖和尚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用手指戳著陳玄奘的腦袋，「危機解除了，就要思考根本，為師教你的大愛，不就是為了化解怨氣麼？」
「你現在就去找那空虛公子，盯緊他，一旦豬妖逃脫，就要用你的《兒歌三百首》去感化它，
這才是根本解決之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去休去休！」
陳玄奘被師父一連串的話砸得暈頭轉向，雖然覺得哪裡好像有點不對，但生靈塗炭四個字太重了，他傻傻地點頭，「原來如此，我這就去找空虛公子，絕不能讓他釀成大禍！」
說著，他轉身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看著徒弟遠去的背影，胖和尚臉上的急切和猥瑣漸漸消失。
他慢慢坐直身體，望向遠方，低聲喃喃，「趙無極-命星黯淡之人，本該止步於此劫，為何氣息驟變，命數逆轉，截走了這關鍵一子？」
他手指快速掐算著，低聲自語，「怪哉怪哉，此變數，究竟從何而來？難道這西行之路還未開始，便要生出無窮變數了麼—
四位健碩的「白衣侍女」地抬著步，行走在愈發陰暗狹小的竹林小道上。
陳霄半倚其上，雙目微閉，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神識早已散開，留意著周遭的一切風吹草動。
他前往府衙交差是假，等待如來和觀音的下一步動作才是真。
自己感剛剛截胡了豬剛鬣，相當於直接打亂了西行之路的關鍵一環，那高坐靈山的佛祖和暗中布局的菩薩，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下一步，或許就是引導陳玄裝去尋那妖王孫悟空了？
陳霄心中冷笑，若是自已搶先一步找到五指山，提前將那隻潑猴放出來，攪他個天翻地覆，不知如來臉上會是何等表情？
就在他思緒翻飛之際，前方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空虛公子，給老夫停下！」
只見一個身材高壯，卻了一條腿的老者猛地竹林中跳出，帶著無邊的煞氣攔住了陳霄的去路。
陳霄精神一振，抬眼看去。
卻見這名老者衣衫檻樓，一條腿上畫滿了紅色符咒，另一條腿卻似乎是天生畸形，只有嬰兒大小，整個人散發著渾濁不堪的煞氣。
「天殘腳？」
陳霄頓時明悟了來人身份，不是結尾被孫悟空一拳打穿腳掌的天殘腳又是誰？
「還有俺！」
幾乎是同時，另一側竹林嘩啦一響，一個精壯的糙漢子也猛地竄了出來。
此人穿著皮衣短打，肌肉責張，擺開虎鶴雙形的起手式，聲若洪鐘，「空虛公子，別人怕你的飛劍，我五行拳可不怕，識相的放出豬妖，否則讓你嘗嘗俺拳頭的厲害！」
果然，電影中出現過的三大驅魔人盡數登場！
陳霄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輕輕咳嗽了兩聲，仿佛沒聽見對面的喝罵，四位抬轎的大媽倒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緊張地看著前後攔路的兩人。
然而，沒等天殘腳和五行拳繼續開口，這一次，後方又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
三人下意識朝後望去，卻見一輛如同移動堡壘般的木質戰車滾滾駛來，碾得地面咚咚作響，而戰車欄板上，赫然站著去而復返的段小姐。
此時此刻，她雙手叉腰，嬌喝道，「空虛公子，把豬妖交出來，那本來就是本小姐的目標！」
陳霄看著這前後夾擊的場面，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來了，而且來得如此巧合，這背後若沒有那隻無形的大手推動，他是斷然不信的。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焦急萬分的呼喊聲，「空虛公子，段小姐！各位英雄，
請不要再打了，以和為貴啊！」
只見陳玄奘背著那個破行囊，滿臉焦急地跑了過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天殘腳、五行拳、段小姐、陳玄奘—該到的都到了。
陳霄心如明鏡，看來，這是如來急了，開始強行把棋子往棋盤上摁，試圖將劇情拉回正軌的表現。
他慢悠悠地坐直身體，掃視了一圈眾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咳咳諸位，這是何意？莫非是想攔路搶劫不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少廢話！」
五行拳跳著腳喊道，「空虛公子，快點把豬妖放出來，坊間說誰能降服豬妖便是天下第一驅魔人，虧俺連飯都沒吃就趕了過來，不得到豬妖誓不罷休！」
一旁的天殘腳也冷聲道，「世人都說空虛公子的空虛劍法天下無雙，我天殘腳，也是時候和你比比高低了！」
與此同時，段小姐也從戰車上跳下，走到轎前。
雖然覺得有點以多欺少，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道，「空虛公子，你雖然厲害，但我們這麼多人，
你帶著豬妖也走不掉，不如交出來，免得傷了和氣！」
陳玄奘趕緊擠到中間，張開雙臂試圖阻攔，「別打別打，師父說要以愛感化妖魔，不能打打殺殺，空虛公子也是為民除害，你們不能搶他的東西！」
這一刻，所有人齊聚，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陳霄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無比諷刺，他輕輕嘆了口氣，「世人所言，有多少謬誤？豬妖的價值只有區區三千兩，可是你們有的為名，有的為利，都想搶奪豬妖，為了天下第一的虛名，為了三千兩百銀，這麼做是否值得？」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我空虛一生降妖除魔，不求聞達，只因體恤蒼生，奈何總是遭人嫉恨咳咳咳·
說著，他又劇烈咳嗽起來。
見此，段小姐也有些尷尬，但還是強行嘴硬道，「誰嫉恨你了，我們這是江湖規矩，見者有份！」
陳霄止住咳嗽，緩緩抬起頭，「罷了，既然諸位如此想要，這豬妖，這天下第一的虛名，送給你們又何妨？」
眾人聞言一愣，沒想到他這麼容易就鬆口了。
然而，下一秒，陳霄眼神陡然一凝。
「但是！」
他聲音驟然拔高，「想要，也得看你們這群凡人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他袖中的劍匣猛地開啟！
不是九劍齊出，而是瞬間爆發出無數道細密如牛毛的凌厲劍氣，這些劍氣並非攻向眾人，而是迅疾無比地沒入周圍的地面、竹林之中！
嗡一一！
一個無形的劍陣瞬間成型，將天殘腳、五行拳、段小姐以及她的戰車，甚至包括陳玄奘，全都籠罩了進來！
剎那間，天殘腳感覺自己的殘腳重若萬鈞，難以抬起，五行拳發現自己轟出的拳風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段小姐想驅動戰車，卻發現戰車被無數劍氣絲線纏繞，動彈不得，陳玄奘更是感覺像是陷入了琥珀中的蟲子，連手指都難以動彈一下！
幾人拼命掙扎，卻發現自己如同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越是掙扎，束縛得越緊！
「空虛公子，你使詐！」
五行拳氣得矽哇大叫。
「這是什麼妖法！」
天殘腳也是一邊掙扎一邊怒吼。
段小姐更是又驚又怒，「快放開我們！」
只有陳玄奘還在努力勸和，「空虛公子，段小姐，各位！不要動用武力啊，有話好好說！」
「使詐，妖法？」
陳霄緩緩從步琴上站起，他走到被劍陣困住的幾人面前，目光依次掃過，最後停留在陳玄裝和段小姐臉上。
陳霄淡笑一聲，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比起某些幕後布局，將眾生視為棋子，隨意擺弄命運的大能，我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隨即，陳霄目光凝重的看向陳玄奘，「要飯的，你口口聲聲說什麼大愛和感化，那你可知，你所堅信的、所追求的，甚至你所遭遇的苦難和緣分，或許都只是早已寫好的劇本？」
「你，我，她——乃至這天下眾生，可能都只是別人局中的提線木偶而已。」
說著，陳霄又看向段小姐，語氣深沉，「段寨主，你性情率真，敢愛敢恨，但你可曾想過，你那突如其來的心動，你那所謂的目標，就一定是發自本心，而非他人植入的念頭麼？」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陳玄奘和段小姐心中炸響！
段小姐聞言，頓時柳眉倒豎，「空虛公子，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是啊，公子你想表達什麼？」
陳玄奘一臉茫然困惑，傻傻而不自知，
陳霄卻不理會他們的反應，仰起頭，仿佛透過密林的縫隙，看向了那無盡高遠的蒼穹。
「你們聽好了。」
陳霄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道，「我想表達的是我要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
「要這地，再也埋不了我心。」
「要這眾生，都能明白我意！」
「要那漫天神佛，全都消散！」
這番話語石破天驚，瞬間震得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時間，滿場啞口無言，就連掙扎叫罵最歡的天殘腳和五行拳都一時聲，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仿佛突然變了一個人的病癆鬼。
這個世界，神靈居高臨下，舉頭三尺有神明，這本是所有人眾所周知的事情。
可是如今，面前之人，竟然念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語？
「世人只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可是誰又曾開口問過，神佛妖魔為何亦能高高在上？世人都說神佛不貪不惡，可是神若不貪，為何容不得一丁點不敬？神佛不惡，為何要將萬千生靈命運握在掌中？」
陳霄說完，深呼一口氣，似乎將胸中的塊壘一吐而盡。
他不再看被困的眾人，轉身，袖袍一甩，那劍陣的光芒稍稍減弱，但仍足以困住他們一段時間。
他大步離去，那四位大媽愣了一下，連忙抬起空步攀飛速跟上。
可陳霄雖然已經離開，但他那帶著幾分不羈和狂傲的聲音，卻伴隨著清越的劍鳴，如同踏歌，
從竹林深處悠悠傳來，清晰地迴蕩在眾人耳邊。
「陳玄奘，段小姐，你們且聽好一—」
「天地何用？不能席被，風月何用？不能飲食。」
「纖塵何用？萬物其中，變化何用？道法自成。」
「面壁何用？不見滔滔，棒喝何用？一頭大包。」
「生我何用？不能歡笑，滅我何用，不減狂驕！」
「從何而來？同生世上，齊樂而歌，行遍大道！」
「萬里千里，總找不到，不如與我，相逢一笑！」
「芒鞋斗笠千年走，萬古長空一朝游，踏歌而行者，物我兩忘間，嗨！嗨！嗨！自在逍遙！」
歌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竹林深處，
只留下被劍陣困住的幾人，面面相，臉上充滿了震驚、困惑、憤怒。
以及一絲被那狂妄至極的話語和歌聲悄然種下，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陳玄奘呆呆地看著陳霄消失的方向，口中無意識地嘀嘀道，「神佛棋子——劇本自在逍遙？」
他的腦袋上，仿佛真的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和一個更大的包。
段小姐則是咬著嘴唇，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什麼。
而那破除了世俗信仰，看成離經叛道的歌聲，無疑已像一顆種子，落入了肥沃的土壤中，靜待發芽·——·
然而，聽著胖和尚的喃喃自語，陳玄奘卻聽得雲裡霧裡，「師父，您又在打什麼機鋒啊？徒兒聽不懂。」
胖和尚回過神來，眼中的深邃光芒迅速隱去，又變回了那副略帶猥瑣的模樣。
「徒兒啊，那空虛公子雖然劍法通神，實力高強，可他走的是什麼路數？是霸道！是殺戮！是鎮壓！」
他湊近陳玄奘，壓低聲音，「他捉妖，真是為了普度眾生？非也非也！按照為師看，他多半是為了那官府的賞銀，為了名利，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不能化解妖魔內心的戾氣和怨氣，只是單純地關起來或者殺掉，這因果未消，怨念不散，那豬妖的妖魂豈會安分？遲早還會逃出來作崇的，到時候，生靈塗炭啊———」
陳玄奘被師父說得一愣一愣的，遲疑道，「可是，可是當時情況危急—」
「你這笨徒弟！」
胖和尚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用手指戳著陳玄奘的腦袋，「危機解除了，就要思考根本，為師教你的大愛，不就是為了化解怨氣麼？」
「你現在就去找那空虛公子，盯緊他，一旦豬妖逃脫，就要用你的《兒歌三百首》去感化它，
這才是根本解決之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去休去休！」
陳玄奘被師父一連串的話砸得暈頭轉向，雖然覺得哪裡好像有點不對，但生靈塗炭四個字太重了，他傻傻地點頭，「原來如此，我這就去找空虛公子，絕不能讓他釀成大禍！」
說著，他轉身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看著徒弟遠去的背影，胖和尚臉上的急切和猥瑣漸漸消失。
他慢慢坐直身體，望向遠方，低聲喃喃，「趙無極-命星黯淡之人，本該止步於此劫，為何氣息驟變，命數逆轉，截走了這關鍵一子？」
他手指快速掐算著，低聲自語，「怪哉怪哉，此變數，究竟從何而來？難道這西行之路還未開始，便要生出無窮變數了麼—
四位健碩的「白衣侍女」地抬著步，行走在愈發陰暗狹小的竹林小道上。
陳霄半倚其上，雙目微閉，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神識早已散開，留意著周遭的一切風吹草動。
他前往府衙交差是假，等待如來和觀音的下一步動作才是真。
自己感剛剛截胡了豬剛鬣，相當於直接打亂了西行之路的關鍵一環，那高坐靈山的佛祖和暗中布局的菩薩，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下一步，或許就是引導陳玄裝去尋那妖王孫悟空了？
陳霄心中冷笑，若是自已搶先一步找到五指山，提前將那隻潑猴放出來，攪他個天翻地覆，不知如來臉上會是何等表情？
就在他思緒翻飛之際，前方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空虛公子，給老夫停下！」
只見一個身材高壯，卻了一條腿的老者猛地竹林中跳出，帶著無邊的煞氣攔住了陳霄的去路。
陳霄精神一振，抬眼看去。
卻見這名老者衣衫檻樓，一條腿上畫滿了紅色符咒，另一條腿卻似乎是天生畸形，只有嬰兒大小，整個人散發著渾濁不堪的煞氣。
「天殘腳？」
陳霄頓時明悟了來人身份，不是結尾被孫悟空一拳打穿腳掌的天殘腳又是誰？
「還有俺！」
幾乎是同時，另一側竹林嘩啦一響，一個精壯的糙漢子也猛地竄了出來。
此人穿著皮衣短打，肌肉責張，擺開虎鶴雙形的起手式，聲若洪鐘，「空虛公子，別人怕你的飛劍，我五行拳可不怕，識相的放出豬妖，否則讓你嘗嘗俺拳頭的厲害！」
果然，電影中出現過的三大驅魔人盡數登場！
陳霄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輕輕咳嗽了兩聲，仿佛沒聽見對面的喝罵，四位抬轎的大媽倒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緊張地看著前後攔路的兩人。
然而，沒等天殘腳和五行拳繼續開口，這一次，後方又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
三人下意識朝後望去，卻見一輛如同移動堡壘般的木質戰車滾滾駛來，碾得地面咚咚作響，而戰車欄板上，赫然站著去而復返的段小姐。
此時此刻，她雙手叉腰，嬌喝道，「空虛公子，把豬妖交出來，那本來就是本小姐的目標！」
陳霄看著這前後夾擊的場面，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來了，而且來得如此巧合，這背後若沒有那隻無形的大手推動，他是斷然不信的。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焦急萬分的呼喊聲，「空虛公子，段小姐！各位英雄，
請不要再打了，以和為貴啊！」
只見陳玄奘背著那個破行囊，滿臉焦急地跑了過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天殘腳、五行拳、段小姐、陳玄奘—該到的都到了。
陳霄心如明鏡，看來，這是如來急了，開始強行把棋子往棋盤上摁，試圖將劇情拉回正軌的表現。
他慢悠悠地坐直身體，掃視了一圈眾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咳咳諸位，這是何意？莫非是想攔路搶劫不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少廢話！」
五行拳跳著腳喊道，「空虛公子，快點把豬妖放出來，坊間說誰能降服豬妖便是天下第一驅魔人，虧俺連飯都沒吃就趕了過來，不得到豬妖誓不罷休！」
一旁的天殘腳也冷聲道，「世人都說空虛公子的空虛劍法天下無雙，我天殘腳，也是時候和你比比高低了！」
與此同時，段小姐也從戰車上跳下，走到轎前。
雖然覺得有點以多欺少，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道，「空虛公子，你雖然厲害，但我們這麼多人，
你帶著豬妖也走不掉，不如交出來，免得傷了和氣！」
陳玄奘趕緊擠到中間，張開雙臂試圖阻攔，「別打別打，師父說要以愛感化妖魔，不能打打殺殺，空虛公子也是為民除害，你們不能搶他的東西！」
這一刻，所有人齊聚，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陳霄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無比諷刺，他輕輕嘆了口氣，「世人所言，有多少謬誤？豬妖的價值只有區區三千兩，可是你們有的為名，有的為利，都想搶奪豬妖，為了天下第一的虛名，為了三千兩百銀，這麼做是否值得？」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我空虛一生降妖除魔，不求聞達，只因體恤蒼生，奈何總是遭人嫉恨咳咳咳·
說著，他又劇烈咳嗽起來。
見此，段小姐也有些尷尬，但還是強行嘴硬道，「誰嫉恨你了，我們這是江湖規矩，見者有份！」
陳霄止住咳嗽，緩緩抬起頭，「罷了，既然諸位如此想要，這豬妖，這天下第一的虛名，送給你們又何妨？」
眾人聞言一愣，沒想到他這麼容易就鬆口了。
然而，下一秒，陳霄眼神陡然一凝。
「但是！」
他聲音驟然拔高，「想要，也得看你們這群凡人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他袖中的劍匣猛地開啟！
不是九劍齊出，而是瞬間爆發出無數道細密如牛毛的凌厲劍氣，這些劍氣並非攻向眾人，而是迅疾無比地沒入周圍的地面、竹林之中！
嗡一一！
一個無形的劍陣瞬間成型，將天殘腳、五行拳、段小姐以及她的戰車，甚至包括陳玄奘，全都籠罩了進來！
剎那間，天殘腳感覺自己的殘腳重若萬鈞，難以抬起，五行拳發現自己轟出的拳風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段小姐想驅動戰車，卻發現戰車被無數劍氣絲線纏繞，動彈不得，陳玄奘更是感覺像是陷入了琥珀中的蟲子，連手指都難以動彈一下！
幾人拼命掙扎，卻發現自己如同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越是掙扎，束縛得越緊！
「空虛公子，你使詐！」
五行拳氣得矽哇大叫。
「這是什麼妖法！」
天殘腳也是一邊掙扎一邊怒吼。
段小姐更是又驚又怒，「快放開我們！」
只有陳玄奘還在努力勸和，「空虛公子，段小姐，各位！不要動用武力啊，有話好好說！」
「使詐，妖法？」
陳霄緩緩從步琴上站起，他走到被劍陣困住的幾人面前，目光依次掃過，最後停留在陳玄裝和段小姐臉上。
陳霄淡笑一聲，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比起某些幕後布局，將眾生視為棋子，隨意擺弄命運的大能，我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隨即，陳霄目光凝重的看向陳玄奘，「要飯的，你口口聲聲說什麼大愛和感化，那你可知，你所堅信的、所追求的，甚至你所遭遇的苦難和緣分，或許都只是早已寫好的劇本？」
「你，我，她——乃至這天下眾生，可能都只是別人局中的提線木偶而已。」
說著，陳霄又看向段小姐，語氣深沉，「段寨主，你性情率真，敢愛敢恨，但你可曾想過，你那突如其來的心動，你那所謂的目標，就一定是發自本心，而非他人植入的念頭麼？」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陳玄奘和段小姐心中炸響！
段小姐聞言，頓時柳眉倒豎，「空虛公子，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是啊，公子你想表達什麼？」
陳玄奘一臉茫然困惑，傻傻而不自知，
陳霄卻不理會他們的反應，仰起頭，仿佛透過密林的縫隙，看向了那無盡高遠的蒼穹。
「你們聽好了。」
陳霄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道，「我想表達的是我要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
「要這地，再也埋不了我心。」
「要這眾生，都能明白我意！」
「要那漫天神佛，全都消散！」
這番話語石破天驚，瞬間震得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時間，滿場啞口無言，就連掙扎叫罵最歡的天殘腳和五行拳都一時聲，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仿佛突然變了一個人的病癆鬼。
這個世界，神靈居高臨下，舉頭三尺有神明，這本是所有人眾所周知的事情。
可是如今，面前之人，竟然念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語？
「世人只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可是誰又曾開口問過，神佛妖魔為何亦能高高在上？世人都說神佛不貪不惡，可是神若不貪，為何容不得一丁點不敬？神佛不惡，為何要將萬千生靈命運握在掌中？」
陳霄說完，深呼一口氣，似乎將胸中的塊壘一吐而盡。
他不再看被困的眾人，轉身，袖袍一甩，那劍陣的光芒稍稍減弱，但仍足以困住他們一段時間。
他大步離去，那四位大媽愣了一下，連忙抬起空步攀飛速跟上。
可陳霄雖然已經離開，但他那帶著幾分不羈和狂傲的聲音，卻伴隨著清越的劍鳴，如同踏歌，
從竹林深處悠悠傳來，清晰地迴蕩在眾人耳邊。
「陳玄奘，段小姐，你們且聽好一—」
「天地何用？不能席被，風月何用？不能飲食。」
「纖塵何用？萬物其中，變化何用？道法自成。」
「面壁何用？不見滔滔，棒喝何用？一頭大包。」
「生我何用？不能歡笑，滅我何用，不減狂驕！」
「從何而來？同生世上，齊樂而歌，行遍大道！」
「萬里千里，總找不到，不如與我，相逢一笑！」
「芒鞋斗笠千年走，萬古長空一朝游，踏歌而行者，物我兩忘間，嗨！嗨！嗨！自在逍遙！」
歌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竹林深處，
只留下被劍陣困住的幾人，面面相，臉上充滿了震驚、困惑、憤怒。
以及一絲被那狂妄至極的話語和歌聲悄然種下，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陳玄奘呆呆地看著陳霄消失的方向，口中無意識地嘀嘀道，「神佛棋子——劇本自在逍遙？」
他的腦袋上，仿佛真的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和一個更大的包。
段小姐則是咬著嘴唇，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什麼。
而那破除了世俗信仰，看成離經叛道的歌聲，無疑已像一顆種子，落入了肥沃的土壤中，靜待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