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261.白蓮教
第262章 261.白蓮教
沂州府城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
殘破的城牆下，江南軍正清理著傷痕累累的戰場。
陳霄和一眾將官立於城頭，巡查著這座剛剛被鮮血浸透的城市。
「報一一！」
一名傳訊官迅速穿過親衛來到身側，聲音洪亮，「稟國公爺，元春將軍捷報，充州府城已於昨日午時攻陷，守將獻城投降，我軍正安撫百姓，清點府庫！」
城頭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充州一下，意味著陳霄已在齊魯大地的腹心釘入了兩顆最關鍵的鋼釘，互為角，進可攻，退可守。
陳霄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是微微頜首，「元春姐辛苦了，傳令嘉獎，令其穩固城防，安撫流民，靜待下一步軍令。」
說著，他目光轉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巒，「山東義軍聯盟，此時到了何處？」
話音未落，又一名探馬疾馳而來，臉上帶著凝重，「稟國公，山東聯軍先鋒已抵泰安府城，據城而守，其主力約十萬之眾，正匯集於泰安府城外三十里處紮營，旌旗蔽日，聲勢浩大！」
「十萬？」
林黛玉眉宇間有著一絲不屑，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靠著裹挾流民，強拉壯丁堆起來的數目，
多是軍心渙散，令出多門，縱有百萬，也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身側，有人笑道，「黃仁這次可算將棺材本都押上了，他聯絡的這些盟友，哪個不是各懷鬼胎？糧草輻重皆賴黃仁供給，他們自然是多多益善，能收則收，能搶則搶，真正能戰之兵，能有三成便算不錯。」
陳霄微微點頭，運起觀氣之眼，望向泰安方向。
剎那間，天地在他眼中化作氣運之海。
卻見泰安府上空，一股龐大卻駁雜不堪的氣運洪流翻騰不息，竟隱隱凝聚成一條獰的八首巨蛇。
八個蛇頭各自為政，互相撕咬、忌憚，代表著聯軍中那八個實力最強、心思最活的草頭王，且蛇身臃腫虛浮，正是無數被強行裹挾，毫無戰意的流民壯丁所化。
而在這八岐大蛇對面，陳霄所化的赤蛟昂首盤踞，蛟身雖不及巨蛇龐大，卻凝練如實質，鱗爪飛揚，散發著堂皇霸道、凜然不可侵犯的煌煌龍威。
那八岐大蛇面對赤蛟，八個頭顱皆流露出深深的畏懼與退縮之意，氣勢上已被壓制。
「八頭爭食，蛇性貪婪怯儒，豈能與蛟龍爭鋒？」
陳霄收回目光，語氣淡然，「此戰，我軍只需據城而守，靜待其自亂陣腳，便可伺機破之，傳令下去，加固城防，休整士卒，準備迎擊！」
與此同時，泰安府外，聯軍大營。
與其說是一座軍營，倒不如說是一座混亂不堪的流民集市。
各色旗幟混亂地插在營盤各處，代表著不同的「大王」、「元帥」、「將軍」，穿著破舊號衣的士兵與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混雜在一起，為了一口吃食，幾隊人馬就能大打出手。
為了一塊稍微乾燥的宿營地，刀兵相見也並非罕見。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糞便和劣質酒水的混合氣味，喧囂吵鬧聲，哭喊叫罵聲不絕於耳·—」·
而在中軍大帳內，氣氛更是劍拔弩張，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沉寂。
營長中，齊王黃仁雙目赤紅如血，原本還算富態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短短數日仿佛蒼老了十歲。
「退？現在如何退？」
此時，他猛然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案上，震得杯盞亂跳，「諸位，沂州充州已失，我黃仁根基盡毀，可那賈璋小兒立足未穩，正是最虛弱之時，我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只要力同心，一鼓作氣，定能奪回失地，將那賈璋趕回江南！」
「然而此時退兵，無異於縱虎歸山，待其消化了山東膏之地，我等還有活路？唇亡齒寒的道理，諸位難道不懂？」
帳內坐著七八個義軍首領，個個神情各異。
一個綽號「混江龍」的魁梧漢子剔著牙，笑道，「齊王，您老說得輕巧，沂州城高池深，你經營多年且守不住五天，那賈璋小兒猛將如雲，精銳如雨，更有神武大炮壓陣，咱們這些人馬守守山頭搶搶縣城還行，去硬碰他那鐵烏龜，那不是拿雞蛋撞石頭嗎？」
「就是！」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鑽山鼠」接口道，「聽說那賈璋銜玉而生，有著混元天下的氣象，跟他硬拼沒勝算，依我看，不如-不如派個使者，探探口風？咱們都是漢家兒郎，打韃子才是正理，何必自己人拼個你死我活？」
這話一出，頓時引來幾聲稀稀拉拉的附和。
「放屁！」
一個脾氣火爆的義軍首領猛地站起來，「探口風？投降就投降，說得那麼文約約，老子爛命一條，死也要死得痛快，但讓老子拿兄弟們的命去填那賈璋的炮口，老子不干！」
「齊王，你給句準話，你那點家底還能撐多久，糧草要是斷了，兄弟們可就要自謀生路了！」
這話一出，帳內頓時一片議論，看向黃仁的目光都帶著貪婪和懷疑。
黃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對方，「你—你——」
與此同時，帳內角落，幾位身著紫色八卦道袍的泰山道修士面色鐵青。
為首的泰山道道主清玄子鬚髮皆白，手持拂塵，仙風道骨，但此刻眼底深處也滿是焦慮和苦澀要知道，入世爭龍，不成就死，泰山道幾乎押上了全部道脈的氣運和資源才扶持黃仁占據四府，眼看就要整合山東龍氣，成就潛龍之基，卻一朝被陳霄擊得粉碎。
而如今更是騎虎難下，若放任聯軍潰散，泰山道在山東的威信將一落千丈，多年心血付諸東流，可若強行推動進攻看看眼前這群烏合之眾，再看看江南潛龍那如日中天的氣數，清玄子心頭一片冰涼。
他強提一口氣，正欲開口再安撫眾人一番，試圖穩住局面。
忽然！
一股奇異馥郁的甜香毫無徵兆地湧入大帳，瞬間壓過了汗臭與菸草味。
香氣仿佛帶著魔力，讓人心神一盪，煩躁的情緒都為之舒緩，緊接著，一陣空靈飄渺、似吟似唱的歌聲由遠及近，仿佛九天仙樂垂落凡塵。
帳簾無風自動，輕輕掀起。
在帳內所有人驚疑惑，甚至有些迷醉的目光中，幾名身披輕薄白紗，體態娜的女子如同踏著無形的蓮花，步步生蓮般走了進來。
她們的面容籠罩在朦朧的面紗之後，只露出一雙雙或純真、或嫵媚、或悲憫、或妖異的眼睛，
舞姿輕盈空靈。
白紗飄飛間，隱約可見雪白的肌膚和玲瓏的曲線，神聖與誘惑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在她們身上交融變幻。
帳內頓時鴉雀無聲。
那些粗鄙的草頭王們看得目瞪口呆，口水幾乎都要流下來。
連泰山道這等修行有成的道門，幾名道行尚淺的弟子在聞到異香，聽到歌聲的剎那，道心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何方妖女！竟敢擅闖聯軍大營！」
脾氣火爆的「開山斧」最先反應過來，猛地抽出腰間板斧，跳了出來，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為首那名身姿最為高挑，氣質也最為變幻莫測的白紗女子。
為首的白紗女子動作未停，只是微微側首，一雙透著天真妖媚的眼眸透過面紗落在開山斧身上，那眼神仿佛帶著千般風情，萬種言語，讓這等莽漢竟不由自主地氣勢一室。
隨即，她目光緩緩掃過帳內眾人，最終，停留在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的黃仁身上。
此時，黃仁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之色，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神女，是無生老母座下的神女大人，天佑我山東！神女大人降臨，可是來助我等誅滅佛敵賈璋？」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白蓮教？
，
「無生老母？」
「神女？」
草頭王們面面相，議論紛紛。
白蓮教的名頭他們自然聽過，在底層民眾中傳播極廣，信奉無生老母，教義混雜，行事亦正亦邪，常被官府和正道視為邪教。
沒想到，如今黃仁竟然暗中與白蓮教勾連上了！
清玄子道主的臉色瞬間鐵青，一股怒火直衝頂門！
他泰山道乃玄門正宗，奉三清道祖，講究清淨無為，扶龍庭也是順應天命，而白蓮教在他們眼中，就是裝神弄鬼，蠱惑人心，甚至祭祀邪神的左道旁門！
黃仁此舉，簡直是將他泰山道的臉面撕下來丟在地上踩，他霍地站起身，手中拂塵一擺，周身隱有清光流轉，就要發作。
「道主息怒！」
身旁幾位師弟見狀，連忙死死拉住清玄子的袍袖，壓低聲音急急勸阻。
「師兄，大局為重！白蓮教雖非正途，但其教眾遍布底層，信眾狂熱，確是一股不容小的力量，此刻我軍心浮動，正需強力外援穩定人心！」
「是啊師兄，那賈璋氣運已成赤蛟，凶威滔天，單憑我等與這些草莽，勝算渺茫！白蓮教既肯出手，不管其目的為何，總歸多了一份助力，讓他們與賈璋拼個兩敗俱傷，豈非更好？」
師弟們的話如同冷水澆頭，令清玄子胸膛劇烈起伏。
泰山道已深陷泥潭，若此時與黃仁翻臉，聯軍立時便會分崩離析，等到黃仁兵敗身死之時，整個道脈少不得要在天劫下走上一遭。
青玄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死死緊拂塵柄，強壓下翻騰的怒氣和屈辱感，緩緩坐了回去「清玄道主何必動怒？」
此時，那為首的白紗神女，仿佛才注意到泰山道眾人的反應，她輕笑一聲，如同玉珠落盤，清脆悅耳，「賈璋此獠，逆天而行，不僅是諸位大王的敵人，更是我無生老母諭示的佛敵道障，合該誅滅，值此危難之際，正該摒棄門戶之見，同心戮力才是。」
她蓮步輕移，白紗飄拂，走到大帳中央，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眾多草頭王身上，「諸位大王心存疑慮，小女子深知，那賈璋有龍氣護體，尋常手段確實難傷，然我聖教傳承上古秘法，有無生老母無邊神力加持，泰山道亦有呼風喚雨，溝通天地之能。」
「若我兩教聯手，雙管齊下，未必不能破其龍氣，咒其魂靈，只要使其身受重創，或神志昏，諸位大王魔下十萬雄師趁勢猛攻，何愁沂州不破？賈璋不滅？」
「咒殺？」
清玄子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爆射，帶著濃濃的譏諷，「哼，無知妄言！那賈璋氣運已化赤蛟，身具龍性，乃人道顯貴。」
「正所謂法不上貴人，強行施為，必遭天譴反噬，魂飛魄散，爾等想找死，莫要拉上我泰山道！」
然而，神女面對清玄子的斥責，不惱不怒，面紗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笑意，聲音依舊空靈，「道主所言，自是正理，若僅憑我教之力，或泰山道一家，自然難以撼動蛟龍之運，
然—.—」
她刻意頓了頓，「若有無生老母，不惜損耗千年修為，親自降下神罰呢？」
「以真神之力，衝擊其人道龍氣，縱不能立斃，也必能使其氣運震盪，魂魄受創，露出致命破綻！」
「屆時，泰山道只需在外圍布下鎖龍之陣，隔絕天地靈氣對其庇護，放大神罰之威，助我教完成最後一擊即可！」
「此等相輔相成之事，道主以為如何？」
清玄子聞言，頓時露出不可置信地神情，心中劇震！
無生老母親自出手，損耗千年修為？
這白蓮教竟捨得下如此血本？
他心念電轉，白蓮教供奉的所謂「無生老母」，在泰山道看來不過是個底蘊尚淺，靠著香火願力強行凝聚神格的野神偽神，位階恐怕也就相當於道門的陽神境界。
以偽神之軀，強行衝擊人道蛟龍氣運，絕對是自取滅亡！
而且，就算有神祗分擔大部分反噬，主持核心咒殺儀式的聖蓮教眾也必然下場悽慘，而泰山道只需在外圍布陣，看似輔助，實則風險最小。
卻能坐看聖蓮教與賈璋兩敗俱傷，甚至藉機重創乃至消滅這個心腹大患的教派一個借刀殺人、驅虎吞狼的毒計瞬間在清玄子腦中成型。
他臉上的怒容緩緩收斂，故作沉吟。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神女此言倒也有幾分道理，無生老母既有此決心，我泰山道為天下蒼生計，亦非不能助一臂之力，只是—」
他話鋒一轉，「咒殺厭勝之術，非我道門所長，核心施法，仍需貴教一力承擔，我泰山道只負責外圍「鎖龍困神」大陣的布置與維持，確保神罰之力能最大程度作用於賈璋此獠身上，且施法之地，必須遠離戰場百里之外，避開那沖天軍煞之氣，否則陣法難成，反噬更烈！」
「這是自然。」
神女微微頜首，白紗下那雙變幻莫測的眼眸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戲謔一閃而逝，「道主深明大義，小女子代無生老母謝過，事不宜遲，待大軍兵臨沂州城下之時，我等便於百里外『落魂坡』設壇施法，如何？」
「可！」
清玄子拂塵一擺，麵皮抽動，算是應下。
帳內一眾草頭王見泰山道和白蓮教都要聯手對付賈璋了，頓時又驚又喜，仿佛看到了破城的希望，方才的退縮之意消散不少，吵著要立刻整頓兵馬。
只等賈璋一倒，便殺奔沂州。
黃仁更是喜形於色，連連拍案，「好，好！有泰山仙長和神女大人聯手，賈璋小兒必死無疑，
諸位大王，速速整軍，只待神威一發，我等便揮師南下，奪回失地！」
沂州府城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
殘破的城牆下，江南軍正清理著傷痕累累的戰場。
陳霄和一眾將官立於城頭，巡查著這座剛剛被鮮血浸透的城市。
「報一一！」
一名傳訊官迅速穿過親衛來到身側，聲音洪亮，「稟國公爺，元春將軍捷報，充州府城已於昨日午時攻陷，守將獻城投降，我軍正安撫百姓，清點府庫！」
城頭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充州一下，意味著陳霄已在齊魯大地的腹心釘入了兩顆最關鍵的鋼釘，互為角，進可攻，退可守。
陳霄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是微微頜首，「元春姐辛苦了，傳令嘉獎，令其穩固城防，安撫流民，靜待下一步軍令。」
說著，他目光轉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巒，「山東義軍聯盟，此時到了何處？」
話音未落，又一名探馬疾馳而來，臉上帶著凝重，「稟國公，山東聯軍先鋒已抵泰安府城，據城而守，其主力約十萬之眾，正匯集於泰安府城外三十里處紮營，旌旗蔽日，聲勢浩大！」
「十萬？」
林黛玉眉宇間有著一絲不屑，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靠著裹挾流民，強拉壯丁堆起來的數目，
多是軍心渙散，令出多門，縱有百萬，也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身側，有人笑道，「黃仁這次可算將棺材本都押上了，他聯絡的這些盟友，哪個不是各懷鬼胎？糧草輻重皆賴黃仁供給，他們自然是多多益善，能收則收，能搶則搶，真正能戰之兵，能有三成便算不錯。」
陳霄微微點頭，運起觀氣之眼，望向泰安方向。
剎那間，天地在他眼中化作氣運之海。
卻見泰安府上空，一股龐大卻駁雜不堪的氣運洪流翻騰不息，竟隱隱凝聚成一條獰的八首巨蛇。
八個蛇頭各自為政，互相撕咬、忌憚，代表著聯軍中那八個實力最強、心思最活的草頭王，且蛇身臃腫虛浮，正是無數被強行裹挾，毫無戰意的流民壯丁所化。
而在這八岐大蛇對面，陳霄所化的赤蛟昂首盤踞，蛟身雖不及巨蛇龐大，卻凝練如實質，鱗爪飛揚，散發著堂皇霸道、凜然不可侵犯的煌煌龍威。
那八岐大蛇面對赤蛟，八個頭顱皆流露出深深的畏懼與退縮之意，氣勢上已被壓制。
「八頭爭食，蛇性貪婪怯儒，豈能與蛟龍爭鋒？」
陳霄收回目光，語氣淡然，「此戰，我軍只需據城而守，靜待其自亂陣腳，便可伺機破之，傳令下去，加固城防，休整士卒，準備迎擊！」
與此同時，泰安府外，聯軍大營。
與其說是一座軍營，倒不如說是一座混亂不堪的流民集市。
各色旗幟混亂地插在營盤各處，代表著不同的「大王」、「元帥」、「將軍」，穿著破舊號衣的士兵與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混雜在一起，為了一口吃食，幾隊人馬就能大打出手。
為了一塊稍微乾燥的宿營地，刀兵相見也並非罕見。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糞便和劣質酒水的混合氣味，喧囂吵鬧聲，哭喊叫罵聲不絕於耳·—」·
而在中軍大帳內，氣氛更是劍拔弩張，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沉寂。
營長中，齊王黃仁雙目赤紅如血，原本還算富態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短短數日仿佛蒼老了十歲。
「退？現在如何退？」
此時，他猛然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案上，震得杯盞亂跳，「諸位，沂州充州已失，我黃仁根基盡毀，可那賈璋小兒立足未穩，正是最虛弱之時，我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只要力同心，一鼓作氣，定能奪回失地，將那賈璋趕回江南！」
「然而此時退兵，無異於縱虎歸山，待其消化了山東膏之地，我等還有活路？唇亡齒寒的道理，諸位難道不懂？」
帳內坐著七八個義軍首領，個個神情各異。
一個綽號「混江龍」的魁梧漢子剔著牙，笑道，「齊王，您老說得輕巧，沂州城高池深，你經營多年且守不住五天，那賈璋小兒猛將如雲，精銳如雨，更有神武大炮壓陣，咱們這些人馬守守山頭搶搶縣城還行，去硬碰他那鐵烏龜，那不是拿雞蛋撞石頭嗎？」
「就是！」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鑽山鼠」接口道，「聽說那賈璋銜玉而生，有著混元天下的氣象，跟他硬拼沒勝算，依我看，不如-不如派個使者，探探口風？咱們都是漢家兒郎，打韃子才是正理，何必自己人拼個你死我活？」
這話一出，頓時引來幾聲稀稀拉拉的附和。
「放屁！」
一個脾氣火爆的義軍首領猛地站起來，「探口風？投降就投降，說得那麼文約約，老子爛命一條，死也要死得痛快，但讓老子拿兄弟們的命去填那賈璋的炮口，老子不干！」
「齊王，你給句準話，你那點家底還能撐多久，糧草要是斷了，兄弟們可就要自謀生路了！」
這話一出，帳內頓時一片議論，看向黃仁的目光都帶著貪婪和懷疑。
黃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對方，「你—你——」
與此同時，帳內角落，幾位身著紫色八卦道袍的泰山道修士面色鐵青。
為首的泰山道道主清玄子鬚髮皆白，手持拂塵，仙風道骨，但此刻眼底深處也滿是焦慮和苦澀要知道，入世爭龍，不成就死，泰山道幾乎押上了全部道脈的氣運和資源才扶持黃仁占據四府，眼看就要整合山東龍氣，成就潛龍之基，卻一朝被陳霄擊得粉碎。
而如今更是騎虎難下，若放任聯軍潰散，泰山道在山東的威信將一落千丈，多年心血付諸東流，可若強行推動進攻看看眼前這群烏合之眾，再看看江南潛龍那如日中天的氣數，清玄子心頭一片冰涼。
他強提一口氣，正欲開口再安撫眾人一番，試圖穩住局面。
忽然！
一股奇異馥郁的甜香毫無徵兆地湧入大帳，瞬間壓過了汗臭與菸草味。
香氣仿佛帶著魔力，讓人心神一盪，煩躁的情緒都為之舒緩，緊接著，一陣空靈飄渺、似吟似唱的歌聲由遠及近，仿佛九天仙樂垂落凡塵。
帳簾無風自動，輕輕掀起。
在帳內所有人驚疑惑，甚至有些迷醉的目光中，幾名身披輕薄白紗，體態娜的女子如同踏著無形的蓮花，步步生蓮般走了進來。
她們的面容籠罩在朦朧的面紗之後，只露出一雙雙或純真、或嫵媚、或悲憫、或妖異的眼睛，
舞姿輕盈空靈。
白紗飄飛間，隱約可見雪白的肌膚和玲瓏的曲線，神聖與誘惑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在她們身上交融變幻。
帳內頓時鴉雀無聲。
那些粗鄙的草頭王們看得目瞪口呆，口水幾乎都要流下來。
連泰山道這等修行有成的道門，幾名道行尚淺的弟子在聞到異香，聽到歌聲的剎那，道心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何方妖女！竟敢擅闖聯軍大營！」
脾氣火爆的「開山斧」最先反應過來，猛地抽出腰間板斧，跳了出來，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為首那名身姿最為高挑，氣質也最為變幻莫測的白紗女子。
為首的白紗女子動作未停，只是微微側首，一雙透著天真妖媚的眼眸透過面紗落在開山斧身上，那眼神仿佛帶著千般風情，萬種言語，讓這等莽漢竟不由自主地氣勢一室。
隨即，她目光緩緩掃過帳內眾人，最終，停留在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的黃仁身上。
此時，黃仁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之色，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神女，是無生老母座下的神女大人，天佑我山東！神女大人降臨，可是來助我等誅滅佛敵賈璋？」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白蓮教？
，
「無生老母？」
「神女？」
草頭王們面面相，議論紛紛。
白蓮教的名頭他們自然聽過，在底層民眾中傳播極廣，信奉無生老母，教義混雜，行事亦正亦邪，常被官府和正道視為邪教。
沒想到，如今黃仁竟然暗中與白蓮教勾連上了！
清玄子道主的臉色瞬間鐵青，一股怒火直衝頂門！
他泰山道乃玄門正宗，奉三清道祖，講究清淨無為，扶龍庭也是順應天命，而白蓮教在他們眼中，就是裝神弄鬼，蠱惑人心，甚至祭祀邪神的左道旁門！
黃仁此舉，簡直是將他泰山道的臉面撕下來丟在地上踩，他霍地站起身，手中拂塵一擺，周身隱有清光流轉，就要發作。
「道主息怒！」
身旁幾位師弟見狀，連忙死死拉住清玄子的袍袖，壓低聲音急急勸阻。
「師兄，大局為重！白蓮教雖非正途，但其教眾遍布底層，信眾狂熱，確是一股不容小的力量，此刻我軍心浮動，正需強力外援穩定人心！」
「是啊師兄，那賈璋氣運已成赤蛟，凶威滔天，單憑我等與這些草莽，勝算渺茫！白蓮教既肯出手，不管其目的為何，總歸多了一份助力，讓他們與賈璋拼個兩敗俱傷，豈非更好？」
師弟們的話如同冷水澆頭，令清玄子胸膛劇烈起伏。
泰山道已深陷泥潭，若此時與黃仁翻臉，聯軍立時便會分崩離析，等到黃仁兵敗身死之時，整個道脈少不得要在天劫下走上一遭。
青玄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死死緊拂塵柄，強壓下翻騰的怒氣和屈辱感，緩緩坐了回去「清玄道主何必動怒？」
此時，那為首的白紗神女，仿佛才注意到泰山道眾人的反應，她輕笑一聲，如同玉珠落盤，清脆悅耳，「賈璋此獠，逆天而行，不僅是諸位大王的敵人，更是我無生老母諭示的佛敵道障，合該誅滅，值此危難之際，正該摒棄門戶之見，同心戮力才是。」
她蓮步輕移，白紗飄拂，走到大帳中央，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眾多草頭王身上，「諸位大王心存疑慮，小女子深知，那賈璋有龍氣護體，尋常手段確實難傷，然我聖教傳承上古秘法，有無生老母無邊神力加持，泰山道亦有呼風喚雨，溝通天地之能。」
「若我兩教聯手，雙管齊下，未必不能破其龍氣，咒其魂靈，只要使其身受重創，或神志昏，諸位大王魔下十萬雄師趁勢猛攻，何愁沂州不破？賈璋不滅？」
「咒殺？」
清玄子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爆射，帶著濃濃的譏諷，「哼，無知妄言！那賈璋氣運已化赤蛟，身具龍性，乃人道顯貴。」
「正所謂法不上貴人，強行施為，必遭天譴反噬，魂飛魄散，爾等想找死，莫要拉上我泰山道！」
然而，神女面對清玄子的斥責，不惱不怒，面紗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笑意，聲音依舊空靈，「道主所言，自是正理，若僅憑我教之力，或泰山道一家，自然難以撼動蛟龍之運，
然—.—」
她刻意頓了頓，「若有無生老母，不惜損耗千年修為，親自降下神罰呢？」
「以真神之力，衝擊其人道龍氣，縱不能立斃，也必能使其氣運震盪，魂魄受創，露出致命破綻！」
「屆時，泰山道只需在外圍布下鎖龍之陣，隔絕天地靈氣對其庇護，放大神罰之威，助我教完成最後一擊即可！」
「此等相輔相成之事，道主以為如何？」
清玄子聞言，頓時露出不可置信地神情，心中劇震！
無生老母親自出手，損耗千年修為？
這白蓮教竟捨得下如此血本？
他心念電轉，白蓮教供奉的所謂「無生老母」，在泰山道看來不過是個底蘊尚淺，靠著香火願力強行凝聚神格的野神偽神，位階恐怕也就相當於道門的陽神境界。
以偽神之軀，強行衝擊人道蛟龍氣運，絕對是自取滅亡！
而且，就算有神祗分擔大部分反噬，主持核心咒殺儀式的聖蓮教眾也必然下場悽慘，而泰山道只需在外圍布陣，看似輔助，實則風險最小。
卻能坐看聖蓮教與賈璋兩敗俱傷，甚至藉機重創乃至消滅這個心腹大患的教派一個借刀殺人、驅虎吞狼的毒計瞬間在清玄子腦中成型。
他臉上的怒容緩緩收斂，故作沉吟。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神女此言倒也有幾分道理，無生老母既有此決心，我泰山道為天下蒼生計，亦非不能助一臂之力，只是—」
他話鋒一轉，「咒殺厭勝之術，非我道門所長，核心施法，仍需貴教一力承擔，我泰山道只負責外圍「鎖龍困神」大陣的布置與維持，確保神罰之力能最大程度作用於賈璋此獠身上，且施法之地，必須遠離戰場百里之外，避開那沖天軍煞之氣，否則陣法難成，反噬更烈！」
「這是自然。」
神女微微頜首，白紗下那雙變幻莫測的眼眸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戲謔一閃而逝，「道主深明大義，小女子代無生老母謝過，事不宜遲，待大軍兵臨沂州城下之時，我等便於百里外『落魂坡』設壇施法，如何？」
「可！」
清玄子拂塵一擺，麵皮抽動，算是應下。
帳內一眾草頭王見泰山道和白蓮教都要聯手對付賈璋了，頓時又驚又喜，仿佛看到了破城的希望，方才的退縮之意消散不少，吵著要立刻整頓兵馬。
只等賈璋一倒，便殺奔沂州。
黃仁更是喜形於色，連連拍案，「好，好！有泰山仙長和神女大人聯手，賈璋小兒必死無疑，
諸位大王，速速整軍，只待神威一發，我等便揮師南下，奪回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