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233.慕容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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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233.慕容桀

  姑蘇城外三十里,震澤縣。

  初春的寒風卷著濕氣,掠過城頭殘破的「震澤」二字旗。

  城下,一支虎狼之師已圍城三日,然而這座預想中本該一鼓而下的小城,卻像顆牙的硬石子,死死卡住了這支軍隊南下的咽喉。

  城牆上,人影綽綽,就連原本縣衙的巡捕,民壯已然悉數上牆,參與了守城。

  甚至,就連城中幾戶大戶人家的家丁,也被縣令王煥強行徵調下來。

  城頭的通道中,滾木石堆積,沸油鐵鍋燒得滾燙,幾處被紅衣大炮砸開的豁口也連夜被沙袋和木柵堵死。

  王煥此人,進士出身,素有清名,更兼性情剛烈,此刻身披半舊皮甲,親自在城樓督戰,眼中儘是破釜沉舟的決絕之色。

  「公子,強攻傷亡太大,王煥這老匹夫,竟把全城大戶都綁上了他的戰車,那些家丁雖非精銳,但據城死守,又有滾油擂木赤焰軍統領石彪,望著城頭再次被擊退,丟下數十具屍體的己方士卒,衝著主位之人澀聲稟報著。

  主位上的,是一名正襟危坐的青年,約莫二十四五,長相頗為不凡,劍眉星目,面冠如玉,一襲金絲銀甲呈鮮花狀散開,眼神卻陰沉得能滴出水。

  這名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姑蘇慕容氏家的麒麟嫡子,慕容桀。

  他望著不遠處那座殺聲震天的城樓,手指無意識地摩著腰間長劍。

  震澤縣地理位置緊要,是通往蘇州府腹地的門戶,更是他南下的必經之地,在此受阻,不僅折損銳氣,更恐讓其他觀望的勢力小了他們慕容家。

  「王煥區區一個七品縣令,竟成了本公子的絆腳石!」

  慕容桀的聲音帶著怒火,「傳令,再調兩部撼山營上來,集中火炮,給我把東門那段城牆炸塌,我就不信,這震澤縣真是鐵打的!」

  石彪領命,正要轉身,一名親衛疾步奔來,低聲稟報,「公子,營外有數名道士求見,為首者自稱玄妙觀觀主玉璣子,言有破城良策獻上!」

  「道士?」

  慕容桀眉頭微,江南道門林立,玄妙觀他自然聽過,乃是有數百年傳承的古剎,底蘊深厚,

  只是向來超然物外,極少涉足紅塵。

  一絲疑慮閃過,旋即被眼前的困局壓下,他慕容桀能聚攏如此聲勢,靠的不僅是家世武力,更有海納百川的氣度,「請,速請至軍帳!」

  片刻後,中軍大帳內檀香,沖淡了幾分血腥氣,一名老道仙風道骨,看不清年齡,而身後跟著幾位氣度沉凝的道人。

  此時此刻,他只一掃帳內隱隱的肅殺之氣,便瞭然於心。

  「貧道玉璣子,攜座下弟子,見過慕容公子!」

  玉璣子打了個稽首,聲音清越平和。

  慕容桀收斂怒容,換上溫和笑意,拱手道,「久仰玉璣子道長仙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不知仙長此來,有何指教?」

  玉璣子微微一笑,氣定神閒,「公子乃人中龍鳳,氣運勃發,區區震澤小縣,不過螳臂當車,

  何足道哉?貧道此來,正是為公子解此小小煩憂。」

  「哦?」

  慕容桀眼中精光一閃,立馬上前扶住對方,「仙長有破城妙計?還請賜教!」

  「公子請看。」

  玉璣子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古樸的江南輿圖,同時借著這等時機,仔仔細細觀摩著慕容桀。

  卻見面前青年中庭飽滿,目光如電,令人一見忘俗,整張臉上幾乎沒有任何破相。

  若是如此倒也罷了,只能說是一名濁世佳公子,可若是連帶氣運,那便徹底了不得!

  他動用靈眼,朝著慕容桀頭上望去,卻見如同華蓋板的紅白雲氣包裹中,一根青色玉柱傲然獨立,赫然便是慕容桀的本命!

  若是陳霄在這裡,恐怕會驚得目瞪口呆。

  氣運之道,便在於『白赤金青紫」,一階修為便是純白,二階紅白,三階純紅,四階紅金,五階純金,六階便是金青之色,唯有到了七階,才是純青!

  慕容桀當然不可能是七階天能,卻也代表了天生公卿之命,就算現在讓他當三品大員,也是綽綽有餘!

  而且這也代表了潛力,給他當上一段時間,甚至有著繼續純化,朝著純紫色進發的可能·」


  紫色,便是帝王之色,就算是臣屬,那也是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此子原本本命純紅,可沒想到如今一旦舉義,立即轉化為青色本命,善,大善!」

  看著這一幕,玉璣子眼中流露出一抹艷羨,他同樣深知青色代表了什麼,不由得暗暗慶幸,此子果然便是江南潛龍,天生的天潢貴胃!

  顯然之前便是天意自晦,因為慕容桀的命格過於逆天,於是天道故意隱瞞了他的本命,以保全其身,否則任由幾個相師將他的命數傳播出去,豈不是要成為敵酋的眼中釘肉中刺?

  此時此刻,慕容桀的那外圈紅白外運,已然隱隱化作一條赤色小蛇,遊蕩期間。

  無論是鯉、蛇、蟒、蛟,皆是人主之氣,此時氣運化蛇,便代表了慕容桀早已將魔下收服,運轉如一,因此才能化作這條赤色小蛇,駕馭群臣。

  看到玉璣子微微愣神,慕容桀不由得有些不快,但他終究心思深沉,並不顯露,只是溫言問道,「仙長為何突然不語?

  「啊,抱歉!」

  玉璣子連忙告罪,「只是因為見到公子光華斂灩,神采動人,一時間有些感嘆罷了。」

  說著,他重新恢復了之前的風采,「震澤縣非堅城,所憑者,不過王煥一人,此人強聚豪族家丁,負隅頑抗,然人心如水,非鐵石可,公子只需靜待今夜子時,自有城門洞開!」

  慕容桀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仙長此言當真,那王煥治下甚嚴,城中守將皆是其心腹·—.

  「心腹?」

  玉璣子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了營帳,看到了震澤縣城內,「守將張桐,乃張家旁支,張家在震澤縣經營數代,族人親眷百餘口,王煥能徵調其家丁,卻徵調不了張桐為家族謀求生路之心,此乃其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慕容桀略帶驚疑的臉,繼續道,「其二,公子舉義旗,順天應命,江南震動,貧道不才,在江南道門略有薄面。」

  玉璣子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掌控全局的從容,「如今江南諸縣心向公子者眾,何止震澤,便是那看似進展神速的江寧府,賈氏小兒之處,亦有同道中人,正為其製造著恰到好處的阻礙!」

  此言一出,如同在慕容桀心中投下一塊巨石!

  江寧賈璋!

  那個假借朱三太子之名,一日奪江寧,斬將奪旗的異軍突起者,始終是他心頭一根刺。

  玉璣子竟連江寧那邊都能操控?

  這道門的能量,遠超他所想像一股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慕容桀,他霍然起身,對著玉璣子深深一揖,「仙長神機妙算,助我良多,若能得震澤,他日慕容桀若有所成就,必然不負仙長!」

  玉璣子含笑稽首,「公子言重了,扶龍庭,順天意,乃我玄門本分,今夜,公子只需備好兵馬,靜候佳音便是。」

  震澤縣城,縣衙後堂燈火通明,

  王煥形容枯稿,眼窩深陷,卻依舊強撐著精神在前廳步。

  連續三日的血戰,守軍傷亡不小,城中大戶雖被強壓著出力,但怨氣日增。

  他深知,若無外援,城破只是時間問題,但他王煥深受皇恩,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早已抱定與城共存亡之念「大人!」

  守將張桐一身血跡斑斑,皮甲上掛著不只是誰的碎肉,大步走了進來,「東門缺口已用磚石木料勉強堵上,弟兄們輪番值守,暫時無虞,只是—.-城中箭矢滾油已消耗過半,傷藥更是奇缺。」

  王煥猛地轉身,目光如炬,「張桐,告訴城中那些大戶,破城在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讓他們把自家庫房裡的藥材布匹,能用的都拿出來,誰敢藏私,休怪本官軍法無情!」

  張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抱拳,「末將領命!」

  他轉身欲走。

  「等等!」

  王煥叫住他,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不易察覺的懇求,「張桐,你跟了我五年,是本官最信重之人,城若破,本官唯死而已,但你可尋機帶些家丁,護送你族中老幼,從西門水道逃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幾乎已是王煥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張桐身體一僵,沒有回頭,只是面上帶著一絲複雜,低聲道,「大人保重!」

  隨即大步離去,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迴廊。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連日激戰的疲憊讓城牆上的守軍昏昏欲睡,然而時至深夜,震澤縣西門方向,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和重物落地的巨響轟然響徹!

  「敵襲?!」

  一眾士卒紛紛驚起,城頭瞬間警鑼大作。

  然而,想像中的喊殺聲並未傳來,只見西門吊橋轟然放下,厚重的城門哎呀呀地被從內推開,

  火光中,張桐一身戎裝,按刀立於城門洞下,身後是數十名他一手帶出來的心腹親兵。

  守城的巡檢和民壯們驚呆了,不知所措。

  下一秒,早已偷偷潛至城外的兵馬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吶喊,轟然朝著城內攻來!

  原本屹立多日的堅城,在此刻卻被轟然攻破!

  「張桐!!」

  當王煥收到消息,率著僅剩的親兵趕赴城門口時,卻只看到眾多守城士卒棄械投降的畫面。

  隨著一聲怒吼劃破夜空,王煥的面孔上充滿了被背叛的痛楚和難以置信,「你這忘恩負義的狗賊,本官待你不薄,你竟獻城投降?!」

  張桐轉過身,火光映照下,他臉上再無平日的恭謹,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大人待我不薄?是啊,提拔之恩,張某銘記於心!」

  他率著眾軍向前走了兩步,聲音陡然拔高,「可那又如何?我張家在震澤繁衍六代,族人親眷一百七十六口,你王大人要全城殉葬,盡你的忠!可我張桐卻不能拉著全族老小,給你那虛無縹的忠義陪葬!」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城外如潮水般湧來的赤色火把洪流,「看看,那是慕容公子的大軍,兵強馬壯,氣勢如虹!江南諸縣,望風歸順者不知凡幾,你王煥區區一個縣令,帶著一群烏合之眾,也敢螳臂當車,抗拒天命?這不是忠烈,是愚蠢!是拉著全城給你陪葬!」

  「你—你!」

  王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桐,一句話也說不出。

  張桐冷笑一聲,「大人,醒醒吧,大清的天早就塌了,慕容公子才是我漢家真主!識時務者為俊傑,念在舊情,你投降吧,也算全了你我一場主僕情分!」

  說著,張桐一揮手,「來人,拿下王煥及其同黨!」

  張桐身後的眾人如狼似虎般撲上,王煥的親隨試圖抵抗,卻被瞬間砍翻在地,王煥本人更是被數名士卒死死按住。

  眼見自己再無幸理,王煥兀自大罵,「逆賊,亂臣賊子!朝廷不會放過你們,慕容桀不得好死!」

  張桐嫌惡地揮揮手,「堵上他的嘴,押下去,聽候公子發落!」

  隨著主將被擒,城門洞開,本就人心惶惶的守城兵丁和民壯們再無戰意,紛紛丟棄武器跪地投降,赤焰軍如潮水般湧入縣城。

  縣衙大堂,此刻已然成了慕容桀的行轅,燈火通明下,是一張滿是威嚴的年輕面孔。

  張桐單膝跪地,將五花大綁,口中塞著破布,猶自怒目圓睜的王煥推至階下。

  「罪將張桐,幸不辱命,獻城擒賊,請公子發落!」

  張桐的聲音洪亮,深深低下頭去。

  「張校尉何罪之有?」

  慕容桀哈哈大笑,親自上前扶起張桐,「張校尉開門獻城,甚至擒拿罪魁王煥,替震澤縣免去一場兵禍,堪稱有功無過!」

  說著,他高臨下地望向王煥,「王煥,冥頑不靈,抗拒天兵,禍亂地方,罪不容誅,拖下去,

  斬首示眾!其家眷親族,男丁盡斬,女眷沒入官婢,家產抄沒充軍!」

  判決如同寒風颳過大堂,王煥眼中最後的光彩瞬間熄滅,只能發出鳴鳴的悲鳴。

  幾名如狼似虎的赤焰軍士兵上前,粗暴地將他拖了下去。

  慕容桀的目光轉向階下的張桐,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張校尉深明大義,棄暗投明,獻城有功!擢升為震澤縣守備,暫領本縣防務,望你盡心竭力,為本公子效力!」

  「末將謝公子大恩,願為公子肝腦塗地!」

  張桐大喜過望,重重叩首。

  玉璣子坐在慕容桀下首不遠處的客座上,輕授長須,看著眼前這一幕,露出滿意的笑容。

  震澤已下,阻礙已除,慕容桀的赤蛇氣運又凝實了一分,相信一統蘇州府已是板上釘釘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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