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威脅
陳霄人未至，聲先到，喧鬧的酒樓頓時鴉雀無聲，每個人都神情各異地朝著酒樓正門外望去。
「各位能前來參加本官的宴席，真讓本官不勝之喜！」
酒樓外，陳霄龍行虎步地跨入大堂，帶著滿身兵戈之氣環視了眾人一眼，「如有不周之處，還請各位見諒！」
雖說著場面話，可陳霄卻神情陰鷙，不像是前來宴請賓客，反而像是帶兵抓人一般。
「不敢不敢！」
眾位家族的代表紛紛躬身行禮，「拜見千戶大人！」
陳霄微微頷首，毫不客氣地坐在酒樓最中心的位置上，然後端起了一杯酒水，「本官初來貴寶地，受朝廷隆恩和劉公公提拔，今後還要向各位多多請教才是！」
說著他一仰頭，便將眼前的酒水一飲而盡。
見此，眾人也只能敬陪末座，陪著陳霄喝掉酒水，可之前火熱的氛圍，卻怎麼也無法恢復了。
畢竟任誰在看到門口把守的士兵，都明白此次宴請有著波折。
不過在場的眾人哪個不是人精，頭髮絲拔下來都是空的，自然不會輕易提起。
於是接下來，一個個皆正襟危坐，按照平日裡的宴請標準相互推杯換盞，勉強不讓氣氛冷場。
酒過三巡，陳霄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環視著在場眾多家族的代表，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最前排的兩人身上。
「千戶大人。」
坐在最前方的兩人自然是鄭老和呂先生。
此時，鄭老舉起酒水，一股雍容之意便悠然而生，「老朽為鄭家族長，如果千戶大人以後有什麼難處，可直接命人通傳於老朽。」
「在下呂茗，忝為呂家族長。」
旁邊的呂先生也起身敬酒。
「原來是鄭家和呂家的兩位泰山，失敬失敬。」
陳霄回敬了一杯，隨即微微嘆息了一聲。
「千戶大人何故嘆息？」
鄭老內心猛地一跳，「難道說這醉鴛鴦的酒菜不符合大人的胃口？」
隨著兩人的對話，滿堂賓客再次一靜，明白肉戲終於開始了。
「鄭老有所不知。」
此時，陳霄微微眯眼，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本官一直負責管理軍屯，可近年來土地兼併日益嚴重，軍戶們入不敷出，難以開墾新田，不得已只能設卡收稅，以緩解軍餉開支。」
「只是稅收雖能解燃眉之急，卻是杯水車薪，於是忍不住嘆了一聲，掃了各位的雅興，當自罰一杯！」
說著，陳霄仰頭再次喝了一杯。
「這，何至於此？」
人群中，一名家族代表忍不住出聲問道。
「土地兼併，本就是歷朝歷代的一大難題。」
陳霄放下酒杯，冷聲道，「百姓疾苦，總有天災人禍不得不賣出安身立命的田地，而這些田地大都被富戶收購，富戶有了多餘的土地，便要有多餘的人手進行耕作，於是便又僱傭了那群沒有耕地的百姓。」
「如此循環往復，漸漸百姓就成了佃戶，而那些富戶則成了地主豪強，如今整個應天府城外，盡皆為豪強之地，軍戶可屯之田已盡矣！」
這本是極為淺薄的道理，只是如今在陳霄的口中說出，就如同扯下了一塊遮羞布，在場眾人紛紛變色。
「哈哈！」
陳霄似乎毫無所覺，依舊笑道，「好了，不說這些，讓我們繼續且歌且舞，且飲且樂！」
「千戶大人，在下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就不暫留了！」
此時，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陳霄的來意，於是一名小家族的家主立即就想溜。
「慢！」
陳霄一揮手，幾名親衛頓時擋住了那名家主的去路，「霍家主，為何如此之急？」
「只是一點小事，千戶大人為何阻攔？」
那名家主眼見難以走脫，只得嘆息道，「這不符合規矩！」
「如果霍家主想要離開，本官自然不會阻攔。」
陳霄緩緩收起了笑容，面無表情道，「可連烏港叛黨之事，霍家主又該如何解釋？」
「什麼連烏港叛黨，這與在下何干？」
那名家主臉色微變，不知是因為受到冤枉還是做賊心虛，此時竟然感覺有些腿軟，身體微微晃了晃。
「霍家主，你不記得沒關係，可供詞上卻有人記得。」
陳霄隨手掏出一張供詞扔下，霍家主顫顫巍巍地撿了起來，然後便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不可能，這是栽贓陷害！」
「放肆！」
陳霄尚未開口，一旁的親衛便上前一步，「霍家主，你是說我家長官在嫁禍於你？」
「不，不敢！」
霍家主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連忙雙手亂搖，幾欲暈厥。
「且慢！」
就在這名親衛即將拿人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喝。
眾人聞言望去，卻看到一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青年從酒席間走出。
青年頭戴一襲金色冠，身穿蟒白狐腋箭袖，腳蹬青色小朝靴，任誰看去，都不得不贊一句翩翩濁世佳公子。
只見他微微朝著陳霄一禮，「學生李慕，拜見千戶大人！」
看著面前賣相極佳的青年，陳霄微微頷首，「我知道你，你是李家的麒麟兒，三歲便識千字，七歲便可十步成詩，不錯。」
「學生這點微末技藝，自然登不得大雅之堂。」
青年微笑著，「就是不知千戶大人此次前來，對我們城內各家族有何見教，既然是宴請我們，又為何兵刃相見？」
「實不相瞞。」
陳霄從座位上走出，死死盯著面前的青年，「原本本官只是打算宴請諸位，並無其他想法，可就在今日，那些被俘的叛黨紛紛供出了各條線索，著實令本官心中難安！」
「將證物抬上來！」
說著，一隊親兵迅速將一隻鐵皮箱抬了上來，露出裡面大量的染血口供。
「這些東西，你們自己看罷！」
陳霄一揮手，這些親衛便再次退到一邊，拄著刀槍對眾人虎視眈眈。
眾多家族無法，只得硬著頭皮拾起一張張口供看去，可是越看越是冷汗淋漓。
李家青年也隨手拿起一張口供，卻看到上面寫滿了各大家族與叛黨暗中勾結，走私兵器甲冑，乃至資助真金白銀的供詞。
「這裡面恐怕有著誤會。」
等看完手中的口供後，李家青年不由得皺了皺眉，也感覺到了棘手。
這些所謂的證據真真假假，有的尚且能對的上號，有的乾脆就是添油加醋胡亂栽贓，偏偏難以分辨。
雖然李家的確和幾家山匪有所勾結，甚至其中兩家便是他們暗自資助的，但那也只是對付敵對家族的灰色手段罷了。
作為大明勛貴，他們腦殘了才會想推翻這個朝廷。
「如果是這群叛黨栽贓陷害，本官當然也會查清始末。」
陳霄頷首，「其實有些供詞就算本官也不願相信，畢竟各位家中都是幾朝元老，對朝廷忠心耿耿，只是礙於職責所在，因此還是要請各位去錦衣衛走上一遭了。」
在場眾人聞言皆是心中一跳。
畢竟誰不知道，劉瑾率內行廠獨斷乾綱，就連錦衣衛也在內行廠的操控之下，而錦衣衛的審訊更是殘酷無比，一旦被緝拿，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到時候就算能夠贖人出來，估計也丟了半條命！
「千戶大人！」
聽聞此言，眾人徹底急了，就連鄭老也微微變色，「不知道此舉是你的意思還是劉公公的意思？」
「當然是本官的意思。」
陳霄冷笑一聲，「劉公公日理萬機，怎可為這種小事傷神？來人，給我把所有人扣起來！」
「你敢！」
李家青年徹底坐不住了，一把拔出身上配劍，色厲內荏，「我父親乃是當朝右僉都御史，你不過區區千戶，根本無權抓我！」
「本官負責緝拿叛黨，如何不能？」
陳霄眯起眼睛，眼中溢出一絲殺意，「還是說，李家打算反抗朝廷？」
「反抗朝廷者，殺無赦！」
隨著陳霄的話語，一眾親衛紛紛踏前一步，同時高聲大喝，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同時，另有一隊官兵提著刀劍湧入，將所有人圍城了一圈！
「你……」
李家青年頓時漲紅了臉，到底也只是歷練出一層皮，想要反駁，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看到這一幕，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鄭老和呂先生都是微微一嘆。
到底是年輕人，只是幾句話就落入了對方的陷阱中，殊不知亮出兵刃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更給了對方抓人的藉口。
有了這事，李家估計要大出血了……
「各位能前來參加本官的宴席，真讓本官不勝之喜！」
酒樓外，陳霄龍行虎步地跨入大堂，帶著滿身兵戈之氣環視了眾人一眼，「如有不周之處，還請各位見諒！」
雖說著場面話，可陳霄卻神情陰鷙，不像是前來宴請賓客，反而像是帶兵抓人一般。
「不敢不敢！」
眾位家族的代表紛紛躬身行禮，「拜見千戶大人！」
陳霄微微頷首，毫不客氣地坐在酒樓最中心的位置上，然後端起了一杯酒水，「本官初來貴寶地，受朝廷隆恩和劉公公提拔，今後還要向各位多多請教才是！」
說著他一仰頭，便將眼前的酒水一飲而盡。
見此，眾人也只能敬陪末座，陪著陳霄喝掉酒水，可之前火熱的氛圍，卻怎麼也無法恢復了。
畢竟任誰在看到門口把守的士兵，都明白此次宴請有著波折。
不過在場的眾人哪個不是人精，頭髮絲拔下來都是空的，自然不會輕易提起。
於是接下來，一個個皆正襟危坐，按照平日裡的宴請標準相互推杯換盞，勉強不讓氣氛冷場。
酒過三巡，陳霄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環視著在場眾多家族的代表，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最前排的兩人身上。
「千戶大人。」
坐在最前方的兩人自然是鄭老和呂先生。
此時，鄭老舉起酒水，一股雍容之意便悠然而生，「老朽為鄭家族長，如果千戶大人以後有什麼難處，可直接命人通傳於老朽。」
「在下呂茗，忝為呂家族長。」
旁邊的呂先生也起身敬酒。
「原來是鄭家和呂家的兩位泰山，失敬失敬。」
陳霄回敬了一杯，隨即微微嘆息了一聲。
「千戶大人何故嘆息？」
鄭老內心猛地一跳，「難道說這醉鴛鴦的酒菜不符合大人的胃口？」
隨著兩人的對話，滿堂賓客再次一靜，明白肉戲終於開始了。
「鄭老有所不知。」
此時，陳霄微微眯眼，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本官一直負責管理軍屯，可近年來土地兼併日益嚴重，軍戶們入不敷出，難以開墾新田，不得已只能設卡收稅，以緩解軍餉開支。」
「只是稅收雖能解燃眉之急，卻是杯水車薪，於是忍不住嘆了一聲，掃了各位的雅興，當自罰一杯！」
說著，陳霄仰頭再次喝了一杯。
「這，何至於此？」
人群中，一名家族代表忍不住出聲問道。
「土地兼併，本就是歷朝歷代的一大難題。」
陳霄放下酒杯，冷聲道，「百姓疾苦，總有天災人禍不得不賣出安身立命的田地，而這些田地大都被富戶收購，富戶有了多餘的土地，便要有多餘的人手進行耕作，於是便又僱傭了那群沒有耕地的百姓。」
「如此循環往復，漸漸百姓就成了佃戶，而那些富戶則成了地主豪強，如今整個應天府城外，盡皆為豪強之地，軍戶可屯之田已盡矣！」
這本是極為淺薄的道理，只是如今在陳霄的口中說出，就如同扯下了一塊遮羞布，在場眾人紛紛變色。
「哈哈！」
陳霄似乎毫無所覺，依舊笑道，「好了，不說這些，讓我們繼續且歌且舞，且飲且樂！」
「千戶大人，在下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就不暫留了！」
此時，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陳霄的來意，於是一名小家族的家主立即就想溜。
「慢！」
陳霄一揮手，幾名親衛頓時擋住了那名家主的去路，「霍家主，為何如此之急？」
「只是一點小事，千戶大人為何阻攔？」
那名家主眼見難以走脫，只得嘆息道，「這不符合規矩！」
「如果霍家主想要離開，本官自然不會阻攔。」
陳霄緩緩收起了笑容，面無表情道，「可連烏港叛黨之事，霍家主又該如何解釋？」
「什麼連烏港叛黨，這與在下何干？」
那名家主臉色微變，不知是因為受到冤枉還是做賊心虛，此時竟然感覺有些腿軟，身體微微晃了晃。
「霍家主，你不記得沒關係，可供詞上卻有人記得。」
陳霄隨手掏出一張供詞扔下，霍家主顫顫巍巍地撿了起來，然後便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不可能，這是栽贓陷害！」
「放肆！」
陳霄尚未開口，一旁的親衛便上前一步，「霍家主，你是說我家長官在嫁禍於你？」
「不，不敢！」
霍家主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連忙雙手亂搖，幾欲暈厥。
「且慢！」
就在這名親衛即將拿人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喝。
眾人聞言望去，卻看到一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青年從酒席間走出。
青年頭戴一襲金色冠，身穿蟒白狐腋箭袖，腳蹬青色小朝靴，任誰看去，都不得不贊一句翩翩濁世佳公子。
只見他微微朝著陳霄一禮，「學生李慕，拜見千戶大人！」
看著面前賣相極佳的青年，陳霄微微頷首，「我知道你，你是李家的麒麟兒，三歲便識千字，七歲便可十步成詩，不錯。」
「學生這點微末技藝，自然登不得大雅之堂。」
青年微笑著，「就是不知千戶大人此次前來，對我們城內各家族有何見教，既然是宴請我們，又為何兵刃相見？」
「實不相瞞。」
陳霄從座位上走出，死死盯著面前的青年，「原本本官只是打算宴請諸位，並無其他想法，可就在今日，那些被俘的叛黨紛紛供出了各條線索，著實令本官心中難安！」
「將證物抬上來！」
說著，一隊親兵迅速將一隻鐵皮箱抬了上來，露出裡面大量的染血口供。
「這些東西，你們自己看罷！」
陳霄一揮手，這些親衛便再次退到一邊，拄著刀槍對眾人虎視眈眈。
眾多家族無法，只得硬著頭皮拾起一張張口供看去，可是越看越是冷汗淋漓。
李家青年也隨手拿起一張口供，卻看到上面寫滿了各大家族與叛黨暗中勾結，走私兵器甲冑，乃至資助真金白銀的供詞。
「這裡面恐怕有著誤會。」
等看完手中的口供後，李家青年不由得皺了皺眉，也感覺到了棘手。
這些所謂的證據真真假假，有的尚且能對的上號，有的乾脆就是添油加醋胡亂栽贓，偏偏難以分辨。
雖然李家的確和幾家山匪有所勾結，甚至其中兩家便是他們暗自資助的，但那也只是對付敵對家族的灰色手段罷了。
作為大明勛貴，他們腦殘了才會想推翻這個朝廷。
「如果是這群叛黨栽贓陷害，本官當然也會查清始末。」
陳霄頷首，「其實有些供詞就算本官也不願相信，畢竟各位家中都是幾朝元老，對朝廷忠心耿耿，只是礙於職責所在，因此還是要請各位去錦衣衛走上一遭了。」
在場眾人聞言皆是心中一跳。
畢竟誰不知道，劉瑾率內行廠獨斷乾綱，就連錦衣衛也在內行廠的操控之下，而錦衣衛的審訊更是殘酷無比，一旦被緝拿，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到時候就算能夠贖人出來，估計也丟了半條命！
「千戶大人！」
聽聞此言，眾人徹底急了，就連鄭老也微微變色，「不知道此舉是你的意思還是劉公公的意思？」
「當然是本官的意思。」
陳霄冷笑一聲，「劉公公日理萬機，怎可為這種小事傷神？來人，給我把所有人扣起來！」
「你敢！」
李家青年徹底坐不住了，一把拔出身上配劍，色厲內荏，「我父親乃是當朝右僉都御史，你不過區區千戶，根本無權抓我！」
「本官負責緝拿叛黨，如何不能？」
陳霄眯起眼睛，眼中溢出一絲殺意，「還是說，李家打算反抗朝廷？」
「反抗朝廷者，殺無赦！」
隨著陳霄的話語，一眾親衛紛紛踏前一步，同時高聲大喝，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同時，另有一隊官兵提著刀劍湧入，將所有人圍城了一圈！
「你……」
李家青年頓時漲紅了臉，到底也只是歷練出一層皮，想要反駁，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看到這一幕，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鄭老和呂先生都是微微一嘆。
到底是年輕人，只是幾句話就落入了對方的陷阱中，殊不知亮出兵刃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更給了對方抓人的藉口。
有了這事，李家估計要大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