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王熙鳳,寧死不為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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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我王熙鳳,寧死不為娼

  王熙鳳幽幽醒轉過來,面容呆滯,定定的望著天花板,眼晴里沒有半點神彩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她叔父王子騰,怎麼會謀反呢?

  好好的開國勛貴,與國同休的門媚,又是京營節度使,聽說過陣子還要升官,還要入內閣,好端端的,你為什麼要造反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證證站在那裡,一直沒說話的王夫人,終於開口了。

  「鳳哥兒,我先回去了,你,你要好好的,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說著,王夫人擠出一點子淚花,拿帕子捂了臉,扭頭出了小院。

  王熙鳳冷笑一聲,眼晴里終於有了點神色。

  呵呵,沒事的時候,一家子骨肉,親親熱熱的。

  有了事,呵呵,大難臨頭各自飛。

  就在這時,剛剛出去的王夫人,又轉了回來,

  她面色報紅,神情尷尬,兩隻手揉搓著手中的帕子,都要快給揉搓爛了。

  「鳳哥兒,我思前想後,賈璉那個混帳東西,無論如何也配不上你,要不我這就回去幫你說說,咱把這門親事退了吧!」

  聽聞此言,原本癱軟在地,雙目失神的王熙鳳,騰的一下站起身子,眼神也變得冷冽非常。

  她伸出蔥段般的纖纖玉手,指著王夫人,顫聲呵斥道:「滾!

  我們王家,以後沒你這個女兒,我王熙鳳,以後也沒你這個姑媽!

  我們一家子,便是拉去菜市口砍頭,那也是我們一家子的事情,絕不連累你們賈家,絕不連累你賈王氏......」

  被自己的侄女當面破口痛罵,王夫人一瞬間羞紅了臉,嘴唇一陣哆嗦,那雙死魚眼竟然真的流下兩行淚來。

  她「嗎』一聲,捂著嘴,哭著跑了出去。

  王熙鳳一直強撐著,不讓自己哭,不讓自己流下淚來。

  至少不能當著她姑媽,不,現而今已經不是姑媽了,不能當著賈王氏的面哭。

  她王熙鳳丟不起這個人,他們王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可王夫人剛一走,王熙鳳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住平兒號陶大哭起來。

  平兒邊哭邊問道:「姑娘,叔老爺造反,鳴嗎嗎,我們該怎麼辦,我們會怎麼樣?」

  王熙鳳沒讀過什麼書,那些個朝廷大事,她也確實不懂,但她知道,謀反乃不赦之罪,是要誅九族的。

  就算皇帝仁慈,法外開恩,不誅九族,那夷三族也是跑不掉的。

  即便皇帝乃千古仁君,仁慈仁慈再仁慈,不夷滅三族,滿門抄斬是板上釘釘的。

  到時候,成年男丁,押往菜市口砍頭,幼年男童,發賣為奴。

  而像她和平兒這樣的女眷,會是什麼下場呢?

  像豬羊一樣,被人趕到人市上,發賣為奴?

  還是充入教坊司,去青樓妓館,亦或是花船上做妓,每日裡陪酒賣笑。

  甚至,甚至是出賣色相,每日裡伺候十個八個男人,甚至是幾十個男人。

  這些事情,每日看的戲文里,難道還少嗎?

  二十七年前,跟著先戾太子義忠親王,造反的那些勛貴大臣們,他們家的那些女眷們,不就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想至此處,王熙鳳嚇得面色蒼白,呼吸都有些困難,渾身不由自主的顫抖個不停。

  「若真是那樣,我,我還不如去死呢,至少能保住貞潔,至少能保住清白身子......」

  突然,院子外又傳來呼喊之聲。

  「不好了,夫人上吊了,夫人尋短見了。」

  王熙鳳嚇了一跳,連忙讓平兒出去看看。

  過了一會,平兒回來了。

  只見平兒小臉煞白,沒有一絲血色,眼晴里已經沒有了惶恐,也沒有了不安,取而代之的,則是死一般的沉寂。

  王熙鳳一把獴住平兒,那雙冰涼如同死屍般的手腕,顫聲問道:「嬸娘尋短見,是真的嗎?」

  平兒渾身上下抖若篩糠,呆愣愣的點點頭。

  「真,真的,夫人上,上吊了。」

  王熙鳳聞言,身子又是一軟,整個人癱在地上,半響沒有說話。


  只有那雙絕美的眸子,默默的流淌著無盡的淚水。

  娘尋了短見,王熙鳳是理解的,甚至是認同的。

  她們這些貴族女子,去了青樓妓館那種醃贊地方,但凡有點氣節的,是無論如何也活不成的。

  別看嬸娘年紀大了,已經四十出頭了,但平日裡保養得當,在有些王八羔子眼裡,這樣的貴婦人,甚至比那些小媳婦還要誘人幾分。

  若是嬸娘去了那種醃贊地方,難保不會有一些下流種子,比如她叔父王子騰,往日裡的那些同僚下屬,他們會特意去青樓,點名要嬸娘侍寢。

  還美其名日,顧念昔日之情,特來捧場,替友人照顧一下亡人妻云云。

  甚至會出高價包上幾晚,然後在做那事兒的時候,甚至會讓嬸娘大聲喊著,

  她叔父王子騰的名字,以此來滿足他們,那種變態噁心的快感和欲望。

  而嬸娘之所以尋短見,估摸著便是預料到了這一節。

  畢竟這種事情,在二十七年前,那場宮廷血案之後,可是不斷上演了無數次。

  甚至是二十七年後的今天,依然有人津津樂道,說他睡過某某大官的妻子和女兒,這輩子算是活得不虧。

  想至此處,王熙鳳打了個冷顫,心裡也默默做了某種決定。

  「平兒,嬸娘待我不薄,她的身後事,還是得有人料理一二,你先過去看看,我隨後便來。」

  平兒點點頭,行屍走肉般起身,行屍走肉般離開小院。

  平兒走後,王熙鳳爬起身子,坐在菱花鏡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父母先後去世,這四五年間,她先後為父母守喪,沒有穿過一件鮮亮衣服,

  也沒有佩戴過一件釵環首飾。

  今兒,她終於不用再顧忌這些了,她終於可以好好的打扮自己了。

  王熙鳳站起身子,走到立櫃之前,打開櫃門,取出往日裡壓箱底的衣服,拿出昔日裡喜愛的釵環首飾。

  這些個東西,還是娘親在世的時候,送給她的將荊之禮呢!

  一番穿戴整齊之後,王熙鳳輕移蓮步,又來到菱花鏡子前,為自己畫蛾眉,

  塗胭脂,理雲鬢,貼花黃,點絳唇。

  一切妥帖之後,王熙鳳看著菱花鏡中的美人,先是羞紅了臉,繼而滿意的點點頭。

  只見她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縮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瓔珞圈,裙邊繫著豆綠宮絛,雙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裙。

  再配上她那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當真是身量苗條,體格風騷,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

  真真是彩繡輝煌,恍若神妃仙子。

  偏偏又顧盼生輝,美艷不可方物。

  王熙鳳看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又看,瞧了又瞧,竟有些痴了。

  恍愧間,王熙鳳想起小時候,她與平兒偷跑出去玩,碰見的那個頭和尚,

  還有他留下的那幾句偈子。

  「凡鳥偏從末世來,都知愛慕此生才,宮門寂寂承恩露,西子浣紗點絳唇。」

  連叔父王子騰都說,她是王家鳳凰兒,是註定要進宮當娘娘的命。

  呵呵,她這麼一個不服輸,也不信命的人,竟然還真的信了。

  現在看來,都是一場夢。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這個夢,今天也該醒了。

  旋即,王熙鳳扭過頭去,不敢再看鏡中的自己。

  若是再看下去,平兒說不定等不到她來,會發覺到不對勁,又要轉回來了。

  王熙鳳從櫃中取出三尺白綾,搬過一個陰刻著貴妃醉酒圖案的黃花梨繡墩,

  擺放在樑柱之下。

  她輕輕抬起三寸金蓮,踩著黃花梨繡墩,穩穩的站在上面,將手中那三尺白綾,往上輕輕一拋,掛在房梁之上。

  先打一個死結,怕不甚牢靠,王熙鳳又打了個死結。

  「爹,娘,鳳兒來陪你們了!」

  說著,王熙鳳將她那白嫩細長的脖頸,掛在三尺白綾之上。

  隨後,她銀牙一咬,雙腿一用力,踢倒腳下踩著的那個陰刻著,貴妃醉酒圖案的黃花梨繡墩。

  整個人便直愣愣的,掛在了三尺白綾之上,

  那羨煞無數女子,傾倒無數男兒,纖細婀娜,凹凸有致的身子,便如風中落葉般,在半空中一盪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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