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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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 強硬

  瞬間,現場又被拉回了當下的困境。

  顧硯聲看了下文件,「既然人到了,那就簽約開始吧。」

  「現在錢的事情都還沒調查清楚,我覺得簽約就該暫停,起碼等這6000萬調查清楚再說。」森岡皋張口。

  顧硯聲,「不管這6000萬怎麼回事,這都是華北的內務,我覺得不影響簽約,將軍你以為呢?」

  森岡皋的眼神頗為陰冷,「我說了,等到調查清楚以後簽約,你就這麼急不可耐麼?」

  顧硯聲把文件遞給岡村寧次,讓他做決斷,「將軍閣下,請您閱覽。」

  岡村寧次掃了一眼,閉上了眼睛,這件事發展到現在,遠比他想像的牽扯麵要廣。

  如果是抗日分子搞破壞,那就太容易處理了,可現在明擺著是興亞院,是滿鐵,再挖下去就是他都未必搞得定。

  而且,最大的問題在於,簽這份合約,就是讓海軍插手進陸軍的地盤,就是讓陸軍對海軍低頭,這個決議如果是興亞院自己的決定,他無所謂。

  可讓他下,他不能下。

  他都後悔今天來了,今天就不該來。

  顧硯聲猛的一拍桌面,直接把閉眼的岡村寧次拍醒!

  這種時候想裝死?叫你來幹什麼的?來了還想跑?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

  顧硯聲站起身,舉著文件,身體前傾,怒不可遏,「財政部前前後後花了六個億!我南京為華北的戰事出謀劃策盡心竭力!說不簽就不簽,你們把南京,把興亞院,把派遣軍總司令部的尊嚴置於何地?

  這合約今天到底簽不簽!不簽我就上報南京,把官司打到內閣去!我就不信了,六個億的損失,內閣都能無動於衷!」

  顧硯聲的強硬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森岡皋一時間都沒有說辭,內閣兩個字讓他面色陰沉,眉頭緊皺。

  顧硯聲掃視了一圈,還沒人說話,一秒鐘都不想多等,後腿一碰凳子,壓抑著怒氣說道。

  「陳院長,我們走,返回南京!」

  「等等。」

  岡村寧次深吸一口氣,皺著眉說道:「森岡,顧部長說的沒錯,這件事說到底是華北的內務,不應該影響華北和南京的簽約,我建議你簽。」

  森岡皋盯著顧硯聲,對一個中國人敢對他耀武揚威,恨的咬牙切齒,可即使岡村寧次開口,有些事也不能做,這是污點,這是恥辱。

  陸軍不可能向海軍低頭!

  「我說了,等這兩筆錢的去向調查清楚再簽。」

  「今天簽吧。」

  「不簽。」

  「我說讓你今天簽!」

  「不簽!」

  一人一句,氣氛瞬間轉向冷酷。

  「森岡,我說的很清楚了,今天簽掉,華北的事情不能鬧上內閣!」岡村寧次聲音突然重了起來,說這句話用的還是日語。

  森岡皋回的也是日語,語氣非常堅決,「我說的也很清楚了,調查清楚自然會簽!你急什麼?」

  「森岡!」岡村寧次呼喝,「我的話你聽不懂麼?」

  森岡皋盯著岡村寧次,眼神沒有退縮,「閣下,興亞院有興亞院的考量,你最好不要越權!」

  級別雖然差了一級,岡村寧次是最高指揮官,可那是軍事的,論管理,他才是華北的最高指揮官,岡村寧次也無權插手!

  「可你的行事影響到了帝國在華北的戰略!」岡村寧次的脾氣已經很不好了。

  既然幹了,森岡皋一干到底,「不要把軍事上的無能怪罪到帝國的頭上,帝國在華北的經濟統治沒有任何問題!興亞院關於華北的戰略也不會改變!」

  「八嘎!」這句話徹底激怒岡村寧次,岡村寧次順手拿起了桌面上的槍。

  一而再,再而三,森岡皋的反抗讓岡村寧次怒意飆升。

  「森岡,你考慮好後果!」

  此時此刻,森岡皋完全不慫,「你想槍殺帝國中將?岡村,你要不試試?」

  「你以為我不敢?貪污軍費,影響華北戰略,光憑這一條我就可以以戰時條令當場槍決你!」

  「我貪污?光憑一個中國人的含糊其辭,你就敢說我貪污軍費槍決我,你是不是瘋了?上了軍事法庭你拿的出證據麼?」


  「你以為你手底下這些人扛得住刑訊室的審訊?」

  「這是興亞院的人,審訊的事輪不到你司令部插手!岡村!」森岡皋手指重重點著桌面,對岡村寧次怒目而視,「華北的事,讓華中進來,這份合約你敢簽?你就不怕陸軍省有人不會讓你好過?」

  事態的發展完全失控,看的底下的一幫漢奸面面相覷,兩個日本將軍居然自己幹起來了,雖然日本軍官是有以下克上的傳統,但這麼高級別的以下克上場景,確實不多見。

  不過長官的樂子可不是那麼好看的,日本人不讓看了。

  岡村寧次的副官還真怕司令怒意上頭崩了森岡皋,那就可以捲鋪蓋滾蛋,回國等待上軍事法庭了。

  可不崩,更慘,這場面完全下不來台了。

  副官上前制止,給出台階,「將軍息怒,還有中國人在場,牽涉到了帝國機密,這種事應該私下說。」

  順便給了森岡皋的副官一個威脅的眼神。

  森岡皋的副官倒是不怕威脅,可眼下確實要拉架,雖然他不信岡村寧次敢崩了部長,可萬一真崩了,岡村寧次上軍事法庭,他也得陪坐。

  「部長,息怒。」

  「今天的會議就先開到這裡,都出去!」岡村寧次的副官對著華北的官員下令。

  「走吧。」王蔭泰帶頭起身,稀里嘩啦的帶起一片人走動。

  「陳院長,我們也走吧。」顧硯聲看過去,這時候他們也只能走人。

  陳公博點了點頭。

  「你說這事鬧的......也不知道裡面怎麼樣了。」

  走到了外面,華北的人呆在走廊盡頭聊天,有人吐槽搖頭,多少帶點看不到戲的遺憾。

  顧硯聲不停留,直接閃人。

  等出了酒店,冷風襲來,帶走了會議室里的燥熱,帶來了清爽空氣,聞一口,北平的天氣雖然不好,可比辦公室里的污濁還是好多了。

  陳公博搖頭感嘆道:「這華北的水真的是深的很吶,居然把岡村寧次都給逼急眼了。」

  顧硯聲笑著嘆氣,「換我我也急,三個億的軍費就剩下六千萬,他接下來的剿匪工作怎麼幹?

  錢沒了,禍還躲不掉,華中前前後後出了六個億,一個港口都沒拿下,這件事鬧到內閣,怎麼都說不過去,勢必要查,他是華北的最高負責人,到時候要是讓他查,你讓他怎麼查?」

  陳公博代入岡村寧次的角色評估了下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進展,不由嘆笑,「真是麻煩事,興亞院,滿鐵,還要顧著剿共,哪個是好對付的,他這剛來華北不久,屁股都還沒坐穩,可別步了多田駿的後塵。」

  他估計岡村寧次這次恐怕真得得頭疼了,興亞院背後是內閣,關東軍背後是軍部,別看岡村寧次剛才叫囂的凶,掀桌子的勇氣,他估計岡村寧次還真沒有。

  「不過森岡皋也是剛,被岡村寧次這樣逼,居然一點都不退。」

  「怎麼退?退了不就是承認自己有問題?」顧硯聲嗤笑。

  陳公博點點頭認可,「確實兩難。」

  森岡皋現在是絕對要硬氣到底,稍微軟弱,就會被別人懷疑錢就是他拿的。

  只不過現在森岡皋這樣硬頂,對他們來說不是好事。

  顧硯聲笑了笑,「他難不難我們是管不著了,我們難不難是近在眼前,這事情辦不好了,六個億,兩個人一唱一和吵個架就給攪黃了,這門票也太貴了,這事辦不下來,我都不知道回去怎麼交這個差。」

  「哧,你多餘擔心,又不是我們的問題,六個億的悶虧沒那麼容易咽下,海軍的人肯定要把這件事捅上去。

  就算看戲買門票,今天這場頂多算前半場,既然他們選擇走這條路,那就讓他們自己去內閣吵去,那才是精彩的下半場,鹿死誰手還猶未可知,海軍不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口肉來,我都不信,你讓他們自己處理。」

  森岡皋硬氣,也有這一點原因在,這件事已經不能善了了,此刻即使他簽約認輸,誰能保證海軍的人就不會捅上去了?還不是沒一點好處?

  簽了約成為罪人,反倒因為沒簽約,內閣和參謀本部的陸軍派系可能還會硬挺他。

  其實也只能硬挺他,總不能去挺海軍。

  把貪腐問題,轉變成派系問題,森岡皋這個處理,其實沒問題。


  只不過想讓岡村寧次和海軍方面這麼容易放過他,也不可能。

  「倒也是,好,也省的我煩了,我待會就電報告訴周部長,讓他轉告津田靜枝中將,我是沒辦法了,桌子也拍了,人也得罪了,森岡皋現在看見我,恨不得殺了我,哎,莫小姐,沒睡好吧,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顧硯聲看向莫國康,陳公博的情人肯定不能冷落,稍微關心兩句表示重視也是必要的。

  「我的辛苦跟您相比,算得了什麼?」莫國康誇讚道:「顧部長手段高明,今日把日本人逼到如此境地,令國康大開眼界,實在佩服。」

  顧硯聲哈哈一笑,「佩服什麼呀,我這是被逼到了份上無奈之舉,賭一把而已,到頭來不還是被別人攪了局。」

  「非戰之罪。」莫國康輕笑的搖了搖頭,「這是在華北,我們能用的手段少,如果是在華中,我們也不至於孤立無援,就算他們吵吵鬧鬧,該簽字也得簽字,您說是吧?」

  「莫小姐是既漂亮又會安慰人。」顧硯聲誇讚,「陳院長,羨慕啊。」

  「哈哈。」

  陳公博笑道:「是你謙虛的太過分了,岡村寧次的桌子可不是一般人敢拍的,所謂藝高人膽大,莫過於此,小康,你說是不是?」

  莫國康點了點頭,「太對了,顧部長,就是我以後學習的榜樣。」

  真會拍馬屁,顧硯聲呵呵笑,「可別學我,你還是學陳院長吧,他是我的上司,你學我我也得學他,這不是繞彎路麼?」

  「哈哈哈哈。」陳公博大笑。

  「您兩位覺得岡村寧次接下來會怎麼辦?裡面那個吵架怎麼收場?」莫國康問道。

  「還能怎麼收場,無事發生。」陳公博料定岡村寧次不會有更進一步的舉措,頂多調查調查,這還得再回去以後。

  顧硯聲點了點頭,「岡村寧次至少今天不會有動作了,他也有顧忌,對手太強大了。」

  莫國康嗤笑道,「嘖,外人看岡村寧次一個大將,權力大的要命,可實際上,他連這件事碰都不敢碰,這貪腐都影響到了他的剿共計劃了,這居然都忍。」

  這話倒有點小瞧岡村寧次,岡村寧次還能忍,完全是因為這件事他還可以有後手,興亞院和滿鐵在錢糧資金里動手腳,貪是貪了點,但岡村寧次只要逼迫齊燮元開啟強征,糧食的問題,照樣能夠解決。

  無非就是事態上會不那麼好看,戰略上肯定是按照顧硯聲跟他提過的買糧的方案好一些,起碼不會有暴動。

  有的選,岡村寧次自然不會去走最難的一條路。

  只要強征,岡村寧次就能避開這次的貪腐風波。

  而如果沒有,那岡村寧次未必不會對森岡皋下手。

  顧硯聲懶得提點她,沒必要跟她說那麼多,擺出微笑的態度讓她覺得舒服即可。

  「這件事又不是小事,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從古至今,就沒有比這更大的事。」陳公博呵呵一笑,看向顧硯聲,「顧部長,我來華北的任務是完不成了,接下來你還有什麼安排,我任憑差遣。」

  「您可千萬別折煞我。」顧硯聲笑呵呵的回覆這句玩笑話,嘆氣皺眉道,「現在這麼一搞,北平這邊估計不安寧,齊燮元那邊本來指望這筆錢充當未來半年的軍糧費用,現在這錢滿打滿算也就購買一個月的糧了。

  他沒糧,岡村寧次那邊還得想辦法折騰他。

  這事解決不了,我估計還會出么蛾子。

  我尋摸著,把財政部的人繼續留在這裡完成審計工作,看看華北肯不肯吧......通過中儲券北平分行,進入華北的金融系統,這也是周部長的意思,只是難了。」

  顧硯聲又嘆一口氣,「做點事真難,先這麼著,走一步看一步,總得等等華中的信,看看他們怎麼說。

  至於我自己,我想著還是去天津呆兩天,王克敏在那邊,周部長讓我做做王克敏的思想工作,我也躲一躲北平這裡的麻煩事,不招人待見。」

  陳公博思索著點頭,「也好,你要是現在還呆在北平,我估計這齊燮元還得想辦法問你要錢,汪時璟這邊兩人就差打起來了,除了你這,他也沒地方要了,哈哈。」

  「是啊,頭疼,陳院長,有沒有空,跟我一起去天津?來都來了,去視察一下嘛,體恤下民情。」

  顧硯聲發出邀請,給人家公款旅遊的契機,這齣行都帶著小蜜呢,光來北平一兩天就回去也太趕了。


  「也行吧,那就去天津轉轉。」陳公博看了眼莫國康,從善如流,莫國康笑意斐然。

  「哎,出來了。」顧硯聲餘光看見岡村寧次腳步匆匆的帶著憲兵一起坐車離開,風馳電掣。

  沒一會兒,華北的高層也出來了,齊燮元也在其中。

  顧硯聲對陳公博說,「我打聲招呼,然後我們就出發去天津?」

  「行。」

  顧硯聲等著齊燮元自己走了過來,板著臉問道,「齊司令,後面有再說什麼麼?」

  齊燮元頗為苦惱,「沒來得及說什麼,岡村寧次接了個憲兵的匯報就著急走了,跟我們什麼都沒說,你別急,這事還沒定論,肯定有急事。」

  「這麼急?出什麼事了?」

  齊燮元還納悶呢,「不清楚,那個匯報的沒說幾句,日語的我也聽不懂多少,好像是哪裡爆炸著火了。」

  爆炸?還這麼急?顧硯聲心裡閃過一個猜測,該不會是那裡吧?那可要親命了。

  「哎,王廳長,你聽清楚岡村剛才收到的匯報說了什麼麼?」齊燮元看見了王蔭泰,王蔭泰是政務廳長,他日語好的很。

  王蔭泰確實聽見了,隨口就說道,「好像是天壇神樂署發生爆炸著了火。」

  「神樂署?」齊燮元眉頭一皺,他是司令,對北平哪裡有日軍駐防了如指掌,他是知道那裡有日軍駐紮,好像是個防疫部隊。

  「不就是個防疫部隊,爆炸就爆炸,至於這麼著急麼?總不可能是共軍攻城吧?他們哪有那膽子?頂多幾個人騷擾就了不得了?」

  齊燮元想不明白。

  可顧硯聲想的明白,心裡的警報突然就拉響。

  著急!

  那確實很著急!

  岡村寧次那能不急麼?

  爆炸的好,爆炸的妙,可現在確認了,顧硯聲都得跑。

  鬼知道這爆炸了,會不會有什麼疫病流出來,保命要緊,趕緊跑!

  「那什麼,既然你們有事做,那你們忙,我這陳院長還等著,我還得陪他去辦點事,先走一步。」

  「這麼著急幹嘛?顧部長,我還有事跟你商量呢,這事咱可以再想想辦法。」齊燮元命苦,糧食的事情解決不了,他就必須得再想辦法,擺爛歸擺爛,腦袋還是要的,打算從顧硯聲手裡再敲筆錢出來。

  雖然事情沒辦成,可他賭南京不會輕易放棄華北這塊地盤,肯定還是願意插手進來的0

  他願意當這個突破口。

  商量什麼商量,顧硯聲上車跑路。

  「齊司令,先把這裡的贓事鏟一鏟吧,三個億就留下6000萬,約還沒簽下來,我就算想幫你,你讓我怎麼跟南京開口?」

  一句話就把齊燮元打回去了。

  齊燮元笑了笑,無話可說,這口確實不太好開。

  「開車。」

  北平現在是不能待了,顧硯聲讓吳四寶叫上所有手下,立刻出發前往天津。

  李世群這次撈了不少錢,想必心情肯定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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