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兌換
第320章 兌換
另一邊，醫院裡，森岡皋叫來汪時璟詢問進展。
汪時璟匯報：「部長，都已經準備妥當了，這事情你放心，我在金融系統混了這麼些年，要是連這點事都搞不定，我也真就不配坐這個位置了。」
森岡皋掌控欲強，而且這件事有風險，他需要知道全部細節：「你有必要跟我詳細說一遍。」
「是。」汪時璟侃侃而談，「前幾天，我跟部長你提過，我打算用兩種方法對付顧硯聲。
一種是印真鈔，用大量真鈔擠兌中儲券，直接把他的庫存清空。
一種是印假鈔，用大量仿真度極高的假錢衝擊市場，讓顧硯聲損失慘重。
現在我想好了，不能用真鈔，只能用假鈔。
真鈔簡單，我們只要印了，不進銀行，直接找人去兌換中儲券就可以了。
但真鈔有個問題，大量的真鈔出現，我們覺得很多，顧硯聲可能都發現不了0
他就帶來了兩億四千萬，即使全部被我們一家換走，他的反應大概是我們超發貨幣，他沒感覺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華北有多少聯銀券，他甚至會指責我們濫發貨幣，然後會問財政部繼續要錢。
這不行，可能等到換了十幾二十幾億，他才能發現不對，時間太久，可能一年都結束不了，我覺得不妥。
第二種，就是假鈔。
假鈔麻煩點，真鈔兌換，是個人去兌換點換都行，但假鈔有被發現的風險，想要兌換這麼多假鈔，就需要很多人手去換，難免會有泄密的風險。
所以我想了個辦法，在原來的基礎上再進行改良。
錢流轉的過程無非就是銀行發出去，然後再收回銀行中來。
我們的目的是用假的聯銀券換真的中儲券，而顧硯聲的目的是用真的中儲券收回外界流通的聯銀券。
也就是說，不管顧硯聲在流通和收回這兩個環節里做多少監管，最終聯銀券一定會被收回銀行的金庫。
那這事情就簡單了。
顧硯聲雖然不知道我們要偽造聯銀券，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只要進入銀行就會防範所有環節出問題，他不會輕易相信我們，但沒關係，上上下下隨便查，因為有一點他絕對防範不了，那就是金庫。
所有的錢幣，最終的存儲點是金庫，而金庫在我們手中。
不管他怎麼防範，中儲券分行掛在聯銀券北平行的名下，進出金庫的人必然有我們的人，只要等到夜深人靜之時，進入金庫，直接把收回來的真聯銀券換成我們製作的假聯銀券，這事就大功告成了。」
「就這麼簡單？」森岡皋有點驚訝，但仔細一想，這辦法確實無懈可擊。
汪時璟頗為自得的笑，「越是複雜越容易出紕漏，好的方法往往樸實無華，但卻是制勝法寶。」
森岡皋想了想，點頭認可，「這比派人去兌換暴露的風險是小太多了，不錯，還有麼？」
汪時璟：「有，我們換出了真的聯銀券，當然不是留著在華北花，我們可以繼續去用真聯銀券去換真的中儲券，之後，我們就可以用這真的中儲券去華中採購物資，或者乾脆在華中換成金條，獻給部長您！
而最妙的是，由於偽鈔進了金庫，回收的聯銀券不再進入流通，所以這些偽鈔會被牢牢的鎖定在金庫之內。
這樣一來，市面上的聯銀券信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這就為我們將來廢掉中儲券，重啟聯銀券奠定了基礎。
至於顧硯聲，等到了我們換的差不多的時候，我會散步一些消息出去，就說市面上發現了中儲券和聯銀券的假幣，懷疑有不法分子制假，直接打擊中儲券的信用。
華北的民眾多數沒有見過中儲券，根本不會分，哪怕是真的他們都不敢收。
中儲券的信用頃刻崩塌。
這個時候，我們再加一把火，可以搗毀一個所謂的軍統制假窩點，發現偽鈔，消息曝光，市面上會有恐慌。
強逼著百姓兌換，結果是偽鈔，民怨沸騰，華北特務機關要下場調查，興亞院主管經濟要下場調查，主動權直接到了您的手中。
而調查的結果，不止市面上多假鈔，就連銀行金庫都會發現大量偽鈔，顧硯聲這個主導中儲券兌換的主官絕對難辭其咎。
到時候隨便引導下輿論，您想要踢顧硯聲出華北，輕而易舉，而且是讓他身敗名裂的走。
而聯銀券，其實根本沒流通，澄清下消息，只是中儲券的問題，這件事就解決了。」
「方法聽起來是不錯。」森岡皋沒有被馬屁沖昏頭腦，聽完思考了一下，還是發現了問題，「可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顧硯聲發現問題，最後勢必會追責，那麼收錢的銀行職員是我們的人，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汪時璟微微一笑：「這個問題顧硯聲已經幫我們解決了。
收錢無非兩步，一步是有人在外提供兌換，一步是銀行收錢進來。
如果換以前，這齣了問題，肯定是我們銀行的責任，可現在情況不一樣，因為顧硯聲代表財政部要審計華北的帳務，所以我非常配合地把富有經驗的銀行職員都調給了他，作為審計人員。
中儲券開啟兌換，勢必會行情火熱，在這種情況下，大量的銀行職員已經被抽走，剩下的人會很忙，手忙腳亂之下，出點差錯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可能要請點臨時人員，畢竟審計的工作需要專業，兌換鈔票可以不那麼專業。
事發之後，他們辭退，顧硯聲負總責。
只能說他考慮的不周到，與我們何干？」
森岡皋盤算了一遍，吐出兩個字，「照辦。」
「是。」
第二天中儲券盛大發行！
鋪天蓋地的報紙宣傳，說中儲券有多麼多麼好！
但是，所有兌換點門可羅雀。
六國飯店樓下就有兌換點，顧硯聲隨便掃一眼就知道，這就是路邊一條狗的程度，多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這年月，什麼人沒當過幾次當，老蔣當年在上海發公債，那好歹還是以國民政府的名義發行，發行的對象還是大商人群體，銀行資本家，結果不照樣耍賴不還。
前人都已經把路走死了，現在是日本人加漢奸，那在老百姓眼裡就更不可信了。
「我就說，當時就應該跟汪時璟說，強行推進。」
吳四寶看這中儲券兌換的悽慘行情吐槽，「現在聯銀券也能流通，那誰還有動力去換中儲券？
汪時璟當時提這個雙流通，我看就是不安好心，他明面上看似是答應了，實際上就是看我們的笑話，讓我們主動認輸。
三個月流通量達到百分之六十，要是跟上海一樣，強令必須換，這哪還需要我們擔心。
你說這不會換不出去吧？」
吳四寶擔心手裡這麼多偽鈔，可別到時候砸手裡成廢紙。
一口一個我們，吳四寶現在倒是跟他心連心.......顧硯聲波瀾不驚，「你急什麼？有比我們急的人，看著吧，會有人坐不住的。
「誰啊？」
「還能是誰？當然是齊燮元了。」
事情總是往阻力最小的方向發展。
沒讓顧硯聲等太久，只等了一天，齊燮元的耐心徹底耗盡。
論華北誰最急？那必然是齊燮元。眼下中儲券發不出去，顧硯聲自己的任務完成不了，那就必不可能幫他籌劃糧食的事宜。
齊燮元頭頂岡村寧次的奪命連環催，直接參考華中推行中儲券時的做法，開啟了強行攤派。
齊燮元掌控武力，簡簡單單地派兵進城，帶著中儲券，挨家挨戶敲商戶的門，對所有商戶開啟強行兌換模式。
肯定有商戶不願意兌換，或者只是象徵性地意思一下，但齊燮元既然動了手，光意思一下可不行，到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也得把他手中的中儲券全部換走。
一兌一，還提供親切的上門服務，這要是還不答應，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齊燮元傳的命令是這樣的：讓手下對商戶們先禮後兵，儘量說道理，肯定能說通的，畢竟拿著槍呢，怎麼可能說不通呢？說就行了。
但他是司令，命令一層層傳達到最基層的士兵，那就徹底變了模樣。
士兵接到的上級命令是：「這是司令要辦的事，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今天你們拿走多少中儲券，就得給我帶多少聯銀券回來！要是少一張，我扒了你們的皮！」
「是！」
轟轟烈烈的換鈔運動隨即在北平展開，霎時間，全城鬼哭狼嚎一片。
有識相的，就有不識相的，前腳有人辯解道：「明明汪署長都說了，聯銀券可以自由流通的，我們不兌換也可以的。」
後腳他就挨了一嘴巴子。
「就你話多！」
「媽的！汪署長大過司令是吧？汪署長的命令是命令，司令的命令就不是命令了？
讓你換你就換！再敢廢話，再賞你嘴巴子！」
..看好嘍，嶄新的中儲券，10元換你12元聯銀券，有多少換多少，趕緊拿出來！
」
「不是說一兌一的嗎？」商人哭喪著臉還得拿出了報紙上記載的汪時璟的話給士兵看。
然後又是一嘴巴子。
「他娘的，油錢不是錢啊？老子親自上門給你服務，沒問你要工錢就不錯了，油錢你還想賴掉？」
最好欺負的就是這幫奸商！
誰讓他們是有產主義者。
這只是中儲券強行兌換場景的一個縮影，紙幣兌換的操作下，各種各樣的事故，在北平城裡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惡性案件很多，但惡性程度尚可，士兵們的任務是完成兌換，所以打人當做教訓，出點血，挨幾巴掌也就到頭了，人命倒不至於，留著分寸。
不過就只是這樣，也已經很嚇人了，很多人都被嚇破膽。
而在軍隊高效率的推進下，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越靠近城門的商戶，越早被開啟兌換。
往內城裡的商戶，聽聞了城門口的動靜，有關係的馬上找關係，托人問問這券是不是非換不可，而沒有關係的，趕緊跑到兌換點，先去把手裡的聯銀券都給換了。
這樣一來，等士兵找上門的時候，他們可以說已經換完了，起碼兌換點目前還是一兌一，相當於節約兩成的手續費。
一時間，原本還門可羅雀的兌換點，立刻被擁擠的人群包圍，而且越聚越多。
一開始是消息靈通的商人，後來是慢一拍的商人，再其後就是各種在北平城生活的普通人，現在商店已經開始不敢收聯銀券了，生怕被搜出來自找麻煩，市民們想要購買東西，那就只能被迫加入中儲券的行列。
市民一加入兌換隊伍，兌換點的人群相當龐大。
而想要渾水摸魚，就要趁這個時候，吳四寶開始行動。
主持兌換的人一開始還數得仔細，每張鈔票認真點算，防備假鈔。
可這樣的嚴謹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被自己的身體拖垮。
數錢數到手抽筋只是其一，其二，空氣因為被人群包裹，顯得特別渾濁不堪。
麻木地數錢，污濁的空氣，手指又酸又痛，大腦渾濁不清，人多的居然連空氣都被加熱了，大冬天的，兌換點的工作人員居然感覺呼進來的氣息都是暖的，就是多少帶點臭。
兌換的步驟總共就沒幾步：一是收錢，二是數錢順便核驗，三是數中儲券然後交給對方，完成這批交易。
現在，為了加快速度，想要砍掉其中的環節，能選的也就只有仔細核驗這一項。
在眾人的催促下，驗鈔員的核驗不再那麼精細，兌出中儲券，換回聯銀券，裝滿一箱送走一箱，一箱箱的錢隨之流向銀行分行。
銀行分行原本是驗鈔的把關環節，也是最後環節，但原本他們每天的數錢工作量也就十幾萬面值到幾十萬面值的，頂破天一兩百萬，那是特定的忙碌節點，比如很多企業發工資。
可就在今天，這個數錢的任務突然被加到了千萬級，人員還因為財務審計被抽調了一大部分，此消彼長，工作量劇增，這個變化著實恐怖。
想偷懶都不行，上有齊司令，委員會，顧部長，司令部都在等著，下有一箱箱的錢正在被快速送進來。
銀行的職員像是被猛抽起來的陀螺，根本停不下來，忙的手腳並用，忙的前胸貼後背，吃飯沒時間，上廁所都是跑的。
一片繁忙景象。
「哈哈哈哈。」
齊燮元對此甚為滿意。
「這個效率才對嘛。」
視察了下堆的滿滿的錢箱，非常高興，坐鎮了一天銀行屁股也坐累了，找顧部長聊天去。
六國飯店。
「顧部長，整體計劃推進順利，經過我的督促，換錢換的數量越來越多了。」
顧硯聲聽齊燮元講話，覺得這話有點耳熟，剛才吳四寶也是這麼跟他說的。
「這很好嘛。」
「相信等明天其他城市開始兌換，這沒幾天就能換完了，我已經通知其他城市的守備部隊，做好準備，明天全速推進。」
「齊司令的高招我聽說了，我本來就不贊同汪時璟的做法，這東西就要強行推進，指望他們自己換，簡直異想天開。」
齊燮元嗤笑，「汪時璟那點小心思我還能不知道？他想要在普通人中維持自己一個好的形象，順便不歡迎顧部長你們南京的中儲券在這裡發行。
但他殊不知，這中儲券還關乎到糧食問題，糧食問題，還關乎到日本人的作戰問題，就他那磨磨唧唧的勁頭，耽誤了岡村寧次的大事，早晚收拾他。」
「這可未必，他指望的不是讓齊司令你自己開啟強征麼？」顧硯聲微微笑笑。
「哼，不安好心，想坑死我，做他的青天白日大夢！」齊燮元冷哼一聲，隨即擺出笑臉說道：「還是顧部長體恤我們這些爹不親娘不愛的人，用錢買糧，這方法一聽就知道比強征高明無數倍，只有老百姓能接受，我們在華北才能長治久安。
顧部長，老齊我這裡多謝了。」
「客氣什麼。」
「哈哈，顧部長，那我就不客氣了，錢呢，應該很快到位，那你這買糧具體什麼計劃？什麼時候開始？不是我想催你，實在是...你知道，我這著急。」
顧硯聲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隨意道，「買糧你自己決定就好了，反正在我這裡，兩億四千萬的中儲券要全部發放出去，在市面上開始流通，我才好跟南京匯報，拿下一批中儲券來，增大市場供應。
那我來華北的任務，也基本完成，中儲券後面的事情就讓本地分行自行處理就行了。
對於齊司令你。
這兩億四千萬的中儲券，換成了兩億四千萬的聯銀券放在了銀行金庫。
還是按照當時我在岡村寧次那裡說的辦法，華北委員會拿天津海關的關稅抵押，這兩億四千萬我就替財政部做主借給你。
至於你要聯銀券還是中儲券，隨便，反正在華北，聯銀券還是硬通貨，現在你雖然強壓不讓他花，後面你可以放開嘛。
只要合約一簽署，錢你拿走，隨便花，你想怎麼買糧怎麼買糧。
讓我給你點建議的話，就是你採購糧食的時候一定要避免有人哄抬物價，有不法商人囤積居奇，這在華中是有教訓的。
最好所有城市統一採購，這幫商人鬼精鬼精的，可別吃虧了。
當然，你有兵，估計商人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顧硯聲笑了笑，繼續喝咖啡。
齊燮元陪著笑了笑，稍微思考了下，點頭道，「我有數了，錢換完肯定沒問題，也就幾天時間。」
兩億四千萬聽著多，這麼多省份，再到市里，隨便一分，其實一個省也就幾千萬，市里就更少了，強推之下，很好解決。
「就剩下海關合約的問題，我這就要求召開委員會，馬上拿出一個還款的方案來。」
「好，我等你消息。」
>
另一邊，醫院裡，森岡皋叫來汪時璟詢問進展。
汪時璟匯報：「部長，都已經準備妥當了，這事情你放心，我在金融系統混了這麼些年，要是連這點事都搞不定，我也真就不配坐這個位置了。」
森岡皋掌控欲強，而且這件事有風險，他需要知道全部細節：「你有必要跟我詳細說一遍。」
「是。」汪時璟侃侃而談，「前幾天，我跟部長你提過，我打算用兩種方法對付顧硯聲。
一種是印真鈔，用大量真鈔擠兌中儲券，直接把他的庫存清空。
一種是印假鈔，用大量仿真度極高的假錢衝擊市場，讓顧硯聲損失慘重。
現在我想好了，不能用真鈔，只能用假鈔。
真鈔簡單，我們只要印了，不進銀行，直接找人去兌換中儲券就可以了。
但真鈔有個問題，大量的真鈔出現，我們覺得很多，顧硯聲可能都發現不了0
他就帶來了兩億四千萬，即使全部被我們一家換走，他的反應大概是我們超發貨幣，他沒感覺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華北有多少聯銀券，他甚至會指責我們濫發貨幣，然後會問財政部繼續要錢。
這不行，可能等到換了十幾二十幾億，他才能發現不對，時間太久，可能一年都結束不了，我覺得不妥。
第二種，就是假鈔。
假鈔麻煩點，真鈔兌換，是個人去兌換點換都行，但假鈔有被發現的風險，想要兌換這麼多假鈔，就需要很多人手去換，難免會有泄密的風險。
所以我想了個辦法，在原來的基礎上再進行改良。
錢流轉的過程無非就是銀行發出去，然後再收回銀行中來。
我們的目的是用假的聯銀券換真的中儲券，而顧硯聲的目的是用真的中儲券收回外界流通的聯銀券。
也就是說，不管顧硯聲在流通和收回這兩個環節里做多少監管，最終聯銀券一定會被收回銀行的金庫。
那這事情就簡單了。
顧硯聲雖然不知道我們要偽造聯銀券，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只要進入銀行就會防範所有環節出問題，他不會輕易相信我們，但沒關係，上上下下隨便查，因為有一點他絕對防範不了，那就是金庫。
所有的錢幣，最終的存儲點是金庫，而金庫在我們手中。
不管他怎麼防範，中儲券分行掛在聯銀券北平行的名下，進出金庫的人必然有我們的人，只要等到夜深人靜之時，進入金庫，直接把收回來的真聯銀券換成我們製作的假聯銀券，這事就大功告成了。」
「就這麼簡單？」森岡皋有點驚訝，但仔細一想，這辦法確實無懈可擊。
汪時璟頗為自得的笑，「越是複雜越容易出紕漏，好的方法往往樸實無華，但卻是制勝法寶。」
森岡皋想了想，點頭認可，「這比派人去兌換暴露的風險是小太多了，不錯，還有麼？」
汪時璟：「有，我們換出了真的聯銀券，當然不是留著在華北花，我們可以繼續去用真聯銀券去換真的中儲券，之後，我們就可以用這真的中儲券去華中採購物資，或者乾脆在華中換成金條，獻給部長您！
而最妙的是，由於偽鈔進了金庫，回收的聯銀券不再進入流通，所以這些偽鈔會被牢牢的鎖定在金庫之內。
這樣一來，市面上的聯銀券信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這就為我們將來廢掉中儲券，重啟聯銀券奠定了基礎。
至於顧硯聲，等到了我們換的差不多的時候，我會散步一些消息出去，就說市面上發現了中儲券和聯銀券的假幣，懷疑有不法分子制假，直接打擊中儲券的信用。
華北的民眾多數沒有見過中儲券，根本不會分，哪怕是真的他們都不敢收。
中儲券的信用頃刻崩塌。
這個時候，我們再加一把火，可以搗毀一個所謂的軍統制假窩點，發現偽鈔，消息曝光，市面上會有恐慌。
強逼著百姓兌換，結果是偽鈔，民怨沸騰，華北特務機關要下場調查，興亞院主管經濟要下場調查，主動權直接到了您的手中。
而調查的結果，不止市面上多假鈔，就連銀行金庫都會發現大量偽鈔，顧硯聲這個主導中儲券兌換的主官絕對難辭其咎。
到時候隨便引導下輿論，您想要踢顧硯聲出華北，輕而易舉，而且是讓他身敗名裂的走。
而聯銀券，其實根本沒流通，澄清下消息，只是中儲券的問題，這件事就解決了。」
「方法聽起來是不錯。」森岡皋沒有被馬屁沖昏頭腦，聽完思考了一下，還是發現了問題，「可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顧硯聲發現問題，最後勢必會追責，那麼收錢的銀行職員是我們的人，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汪時璟微微一笑：「這個問題顧硯聲已經幫我們解決了。
收錢無非兩步，一步是有人在外提供兌換，一步是銀行收錢進來。
如果換以前，這齣了問題，肯定是我們銀行的責任，可現在情況不一樣，因為顧硯聲代表財政部要審計華北的帳務，所以我非常配合地把富有經驗的銀行職員都調給了他，作為審計人員。
中儲券開啟兌換，勢必會行情火熱，在這種情況下，大量的銀行職員已經被抽走，剩下的人會很忙，手忙腳亂之下，出點差錯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可能要請點臨時人員，畢竟審計的工作需要專業，兌換鈔票可以不那麼專業。
事發之後，他們辭退，顧硯聲負總責。
只能說他考慮的不周到，與我們何干？」
森岡皋盤算了一遍，吐出兩個字，「照辦。」
「是。」
第二天中儲券盛大發行！
鋪天蓋地的報紙宣傳，說中儲券有多麼多麼好！
但是，所有兌換點門可羅雀。
六國飯店樓下就有兌換點，顧硯聲隨便掃一眼就知道，這就是路邊一條狗的程度，多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這年月，什麼人沒當過幾次當，老蔣當年在上海發公債，那好歹還是以國民政府的名義發行，發行的對象還是大商人群體，銀行資本家，結果不照樣耍賴不還。
前人都已經把路走死了，現在是日本人加漢奸，那在老百姓眼裡就更不可信了。
「我就說，當時就應該跟汪時璟說，強行推進。」
吳四寶看這中儲券兌換的悽慘行情吐槽，「現在聯銀券也能流通，那誰還有動力去換中儲券？
汪時璟當時提這個雙流通，我看就是不安好心，他明面上看似是答應了，實際上就是看我們的笑話，讓我們主動認輸。
三個月流通量達到百分之六十，要是跟上海一樣，強令必須換，這哪還需要我們擔心。
你說這不會換不出去吧？」
吳四寶擔心手裡這麼多偽鈔，可別到時候砸手裡成廢紙。
一口一個我們，吳四寶現在倒是跟他心連心.......顧硯聲波瀾不驚，「你急什麼？有比我們急的人，看著吧，會有人坐不住的。
「誰啊？」
「還能是誰？當然是齊燮元了。」
事情總是往阻力最小的方向發展。
沒讓顧硯聲等太久，只等了一天，齊燮元的耐心徹底耗盡。
論華北誰最急？那必然是齊燮元。眼下中儲券發不出去，顧硯聲自己的任務完成不了，那就必不可能幫他籌劃糧食的事宜。
齊燮元頭頂岡村寧次的奪命連環催，直接參考華中推行中儲券時的做法，開啟了強行攤派。
齊燮元掌控武力，簡簡單單地派兵進城，帶著中儲券，挨家挨戶敲商戶的門，對所有商戶開啟強行兌換模式。
肯定有商戶不願意兌換，或者只是象徵性地意思一下，但齊燮元既然動了手，光意思一下可不行，到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也得把他手中的中儲券全部換走。
一兌一，還提供親切的上門服務，這要是還不答應，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齊燮元傳的命令是這樣的：讓手下對商戶們先禮後兵，儘量說道理，肯定能說通的，畢竟拿著槍呢，怎麼可能說不通呢？說就行了。
但他是司令，命令一層層傳達到最基層的士兵，那就徹底變了模樣。
士兵接到的上級命令是：「這是司令要辦的事，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今天你們拿走多少中儲券，就得給我帶多少聯銀券回來！要是少一張，我扒了你們的皮！」
「是！」
轟轟烈烈的換鈔運動隨即在北平展開，霎時間，全城鬼哭狼嚎一片。
有識相的，就有不識相的，前腳有人辯解道：「明明汪署長都說了，聯銀券可以自由流通的，我們不兌換也可以的。」
後腳他就挨了一嘴巴子。
「就你話多！」
「媽的！汪署長大過司令是吧？汪署長的命令是命令，司令的命令就不是命令了？
讓你換你就換！再敢廢話，再賞你嘴巴子！」
..看好嘍，嶄新的中儲券，10元換你12元聯銀券，有多少換多少，趕緊拿出來！
」
「不是說一兌一的嗎？」商人哭喪著臉還得拿出了報紙上記載的汪時璟的話給士兵看。
然後又是一嘴巴子。
「他娘的，油錢不是錢啊？老子親自上門給你服務，沒問你要工錢就不錯了，油錢你還想賴掉？」
最好欺負的就是這幫奸商！
誰讓他們是有產主義者。
這只是中儲券強行兌換場景的一個縮影，紙幣兌換的操作下，各種各樣的事故，在北平城裡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惡性案件很多，但惡性程度尚可，士兵們的任務是完成兌換，所以打人當做教訓，出點血，挨幾巴掌也就到頭了，人命倒不至於，留著分寸。
不過就只是這樣，也已經很嚇人了，很多人都被嚇破膽。
而在軍隊高效率的推進下，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越靠近城門的商戶，越早被開啟兌換。
往內城裡的商戶，聽聞了城門口的動靜，有關係的馬上找關係，托人問問這券是不是非換不可，而沒有關係的，趕緊跑到兌換點，先去把手裡的聯銀券都給換了。
這樣一來，等士兵找上門的時候，他們可以說已經換完了，起碼兌換點目前還是一兌一，相當於節約兩成的手續費。
一時間，原本還門可羅雀的兌換點，立刻被擁擠的人群包圍，而且越聚越多。
一開始是消息靈通的商人，後來是慢一拍的商人，再其後就是各種在北平城生活的普通人，現在商店已經開始不敢收聯銀券了，生怕被搜出來自找麻煩，市民們想要購買東西，那就只能被迫加入中儲券的行列。
市民一加入兌換隊伍，兌換點的人群相當龐大。
而想要渾水摸魚，就要趁這個時候，吳四寶開始行動。
主持兌換的人一開始還數得仔細，每張鈔票認真點算，防備假鈔。
可這樣的嚴謹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被自己的身體拖垮。
數錢數到手抽筋只是其一，其二，空氣因為被人群包裹，顯得特別渾濁不堪。
麻木地數錢，污濁的空氣，手指又酸又痛，大腦渾濁不清，人多的居然連空氣都被加熱了，大冬天的，兌換點的工作人員居然感覺呼進來的氣息都是暖的，就是多少帶點臭。
兌換的步驟總共就沒幾步：一是收錢，二是數錢順便核驗，三是數中儲券然後交給對方，完成這批交易。
現在，為了加快速度，想要砍掉其中的環節，能選的也就只有仔細核驗這一項。
在眾人的催促下，驗鈔員的核驗不再那麼精細，兌出中儲券，換回聯銀券，裝滿一箱送走一箱，一箱箱的錢隨之流向銀行分行。
銀行分行原本是驗鈔的把關環節，也是最後環節，但原本他們每天的數錢工作量也就十幾萬面值到幾十萬面值的，頂破天一兩百萬，那是特定的忙碌節點，比如很多企業發工資。
可就在今天，這個數錢的任務突然被加到了千萬級，人員還因為財務審計被抽調了一大部分，此消彼長，工作量劇增，這個變化著實恐怖。
想偷懶都不行，上有齊司令，委員會，顧部長，司令部都在等著，下有一箱箱的錢正在被快速送進來。
銀行的職員像是被猛抽起來的陀螺，根本停不下來，忙的手腳並用，忙的前胸貼後背，吃飯沒時間，上廁所都是跑的。
一片繁忙景象。
「哈哈哈哈。」
齊燮元對此甚為滿意。
「這個效率才對嘛。」
視察了下堆的滿滿的錢箱，非常高興，坐鎮了一天銀行屁股也坐累了，找顧部長聊天去。
六國飯店。
「顧部長，整體計劃推進順利，經過我的督促，換錢換的數量越來越多了。」
顧硯聲聽齊燮元講話，覺得這話有點耳熟，剛才吳四寶也是這麼跟他說的。
「這很好嘛。」
「相信等明天其他城市開始兌換，這沒幾天就能換完了，我已經通知其他城市的守備部隊，做好準備，明天全速推進。」
「齊司令的高招我聽說了，我本來就不贊同汪時璟的做法，這東西就要強行推進，指望他們自己換，簡直異想天開。」
齊燮元嗤笑，「汪時璟那點小心思我還能不知道？他想要在普通人中維持自己一個好的形象，順便不歡迎顧部長你們南京的中儲券在這裡發行。
但他殊不知，這中儲券還關乎到糧食問題，糧食問題，還關乎到日本人的作戰問題，就他那磨磨唧唧的勁頭，耽誤了岡村寧次的大事，早晚收拾他。」
「這可未必，他指望的不是讓齊司令你自己開啟強征麼？」顧硯聲微微笑笑。
「哼，不安好心，想坑死我，做他的青天白日大夢！」齊燮元冷哼一聲，隨即擺出笑臉說道：「還是顧部長體恤我們這些爹不親娘不愛的人，用錢買糧，這方法一聽就知道比強征高明無數倍，只有老百姓能接受，我們在華北才能長治久安。
顧部長，老齊我這裡多謝了。」
「客氣什麼。」
「哈哈，顧部長，那我就不客氣了，錢呢，應該很快到位，那你這買糧具體什麼計劃？什麼時候開始？不是我想催你，實在是...你知道，我這著急。」
顧硯聲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隨意道，「買糧你自己決定就好了，反正在我這裡，兩億四千萬的中儲券要全部發放出去，在市面上開始流通，我才好跟南京匯報，拿下一批中儲券來，增大市場供應。
那我來華北的任務，也基本完成，中儲券後面的事情就讓本地分行自行處理就行了。
對於齊司令你。
這兩億四千萬的中儲券，換成了兩億四千萬的聯銀券放在了銀行金庫。
還是按照當時我在岡村寧次那裡說的辦法，華北委員會拿天津海關的關稅抵押，這兩億四千萬我就替財政部做主借給你。
至於你要聯銀券還是中儲券，隨便，反正在華北，聯銀券還是硬通貨，現在你雖然強壓不讓他花，後面你可以放開嘛。
只要合約一簽署，錢你拿走，隨便花，你想怎麼買糧怎麼買糧。
讓我給你點建議的話，就是你採購糧食的時候一定要避免有人哄抬物價，有不法商人囤積居奇，這在華中是有教訓的。
最好所有城市統一採購，這幫商人鬼精鬼精的，可別吃虧了。
當然，你有兵，估計商人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顧硯聲笑了笑，繼續喝咖啡。
齊燮元陪著笑了笑，稍微思考了下，點頭道，「我有數了，錢換完肯定沒問題，也就幾天時間。」
兩億四千萬聽著多，這麼多省份，再到市里，隨便一分，其實一個省也就幾千萬，市里就更少了，強推之下，很好解決。
「就剩下海關合約的問題，我這就要求召開委員會，馬上拿出一個還款的方案來。」
「好，我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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