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推活
第314章 推活
重慶，軍統局。
戴老闆仔細看完手裡的電文內容，顧硯聲喜歡精簡語句，比如寧波的鼠疫，在電文里就被概括成了「甬鼠」兩個字，要不是他知道寧波正在鬧鼠疫，還以為顧硯聲想要寧波的大老鼠。
當然，這比「天神」兩個字還是要好猜一點。
和顧硯聲在電文上打了這麼多次交道，他也知道這種另類的精簡方式是基於時間的限制，雖然......但是情報多，做什麼都是對的。
「你過來一趟。」他打了個電話出去。
很快，秘書毛人鳳走進辦公室：「局長，您找我？」
「齊五，天壇神樂署那邊是不是駐紮著一支日軍的防化部隊？」
齊五是毛人鳳的字。
毛人鳳能成為戴老闆的大秘，記憶能力不是蓋的，稍想一下就回答：」
那裡確實駐紮著一支日軍的小隊，防衛很嚴密.....我們的人在華北日軍的部隊編制文件上看到過這支部隊的信息，他們的編號是甲1855，但其他的資料都不知道，具體編制連日軍自己內部的文件上都沒有。」
「日本人在那裡搞細菌研究。」
「細菌研究？」毛人鳳震驚之餘反應很快的問道，「是要下令除掉嗎？」
「除是肯定要除掉的，我收到消息，寧波的鼠疫就是他們這批人放的，而且近期就會進行多次實驗，其中的目的地就包括寧波，奉化，江山。
「我們老家？」
江山是他和戴老闆的老家，奉化就是委員長的老家。
「日本人這是要殺人誅心啊。」毛人鳳趕忙道：「那這事要抓緊解決，要不然真出了事，委員長那裡，恐怕不好交代。」
毛人鳳緊跟著就想到，「老闆，日本人挑現在對寧波下手試驗，會不會是要進攻寧波的前奏？」
「可能性肯定是有的，測試一下我們的後勤系統，不過現在他們的重心不會在寧波。」
戴老闆語速不急不緩，「既然人是華北出的，他們的真實目的肯定是為了在華北戰場上對付共黨，只不過拿我們的地盤當了練手，我聽說這個東西控制不好自己也會傳染上，他們應該是不想在華北貿貿然使用，這事情不小心點，會把自己的部隊都報銷了。」
「確實是，單純對付共黨就好了，我們也不用管。」毛人鳳知道蔣委員長心病，暗道可惜。
緊跟著說道：「這件事可以讓馬漢三去做，他剛上任華北區，領導北平站在刺殺特使這件事情上就處理的很好。」
「馬漢三現在在幹什麼？」
「從上次刺殺特使行動過後，他就沒了信息，應該是躲起來了，日本人現在在北平城裡全城搜捕，電台靜默安全點，而且他剛上任，對北平站不熟，肯定會提防，省的萬一出事，把他也給供出來.....
我估計他是在觀察北平站是否有人被捕，如果需要的話，可以用廣播喚醒他。」
「算了，這種地方，日本人肯定嚴加看管，恨不得連只蚊子都不讓你飛進去。
這跟當街殺兩個人完全不是一個難度，他剛上任華北區，接連兩個行動壓力大，而且北平站現在也需要躲避，能力不一定夠，讓他做別的事好了。」
「那讓天津站的人去做？他們肯定是生面孔。」毛人鳳提議。
戴老闆稍一思考，笑道：「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你讓人送封信去曾家岩50
號，把情況通報給他們，讓他們的人自己處理。」
「妙啊。」毛人鳳眼神一亮拍起了馬屁，「共黨知道這個消息肯定心急如焚，勢必想盡一切辦法除掉這個據點，老闆，你這招太高明了，我們是一兵一卒都不用出。」
戴老闆馬屁聽多了，沒什麼反應，這不是應該的麼？
「你告訴他們，日軍研究細菌彈危害甚大，殺一個人沒用，得殺一群，要把所有研究人員全部殺光，資料如果能帶回帶回，帶不回就要全部毀掉，絕不能給日本人捲土重來的機會。
告訴他們，這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可以把寧波和江山鼠疫一事告訴他，讓他明白，校長的家鄉要是遇襲，後果很嚴重。」
「是！我一定完全按您的意思帶到。」毛人鳳頓首。
「還有件事。」戴老闆叫住要走的毛人鳳，思索了下說道，「日本人要在我們的地盤投毒，應該就兩種方式，要麼自己人帶毒進寧波，要麼就是空投，你查一下寧波發病那幾天，有沒有日軍的飛機經過寧波。
如果有，通知杭州站，密查覽橋機場，重點放在有沒有防疫部隊或者華北來的人身上，搜集信息，等待指示才能行動。」
「是！」
毛人鳳一走，戴老闆重新拿起翻譯好的密電，重複閱讀關於華北的情報。
給予回電。
半夜，沈舒雲拿著譯好的電文起身，走向顧硯聲。
「回電譯好了。」
「說什麼了？」
「中儲券在淪陷區的推廣，嚴重損害了法幣的信用，並且懷疑有漢奸利用中儲券套購的法幣，在國統區大肆購買物資運往華中，老闆希望你這裡是否有什麼辦法，能扼制這種情況，或者有什麼改善的方法。」
顧硯聲嗯了一聲，揚頭示意。
沈舒雲接收到訊號，隨即就把電文燒了，拿出水衝散灰燼。
等到全部處理完，出來看顧硯聲在思索，說道：「上次你說過的軍統在搶中儲券模板，好像一直沒聽到什麼動靜？如果有模板，他們印我們也可以印，那其實就解決問題了。」
顧硯聲嗤笑了聲，「本來是有兩套模板，一套留在上海印刷，一套要運到南京，軍統要截的就是這一套，打算在去往南京的路上動手，誰知道日本人突然要加印這麼大數量，一套來不及了，就把另外一套也放了進去，進了印鈔廠這模板就出不來了，到現在都沒有停止印刷。」
「啊？」沈舒雲也忍不住嗤笑，「他們就不怕這貨幣貶值的太快？」
「為了換回法幣，他們才不在乎這麼多，日本人現在也窮的要命。」顧硯聲搖了搖頭表示無語。
「那這事有主意麼？」沈舒雲問道，「如果模板暫時拿不到，以重慶現有的工藝，估計很難製造出好的中儲券假鈔。」
顧硯聲思考了一會，凝視她問道：「為什麼一定要假鈔？」
「不是假鈔，難道還是真鈔？你不是說模板出不來麼？「沈舒雲沒明白，總不能搶劫印鈔廠，那裡現在日本憲兵守衛森嚴，絕對逃不了好。
顧硯聲點了點頭，笑道：「這事情別的辦法我再想想，你回復戴老闆，有一個辦法，能夠先救急，既然日本人拿法幣去國統區套購物資，那他就拿法幣，來淪陷區大肆採購。」
沈舒雲眼睛緩慢瞪大，「這也行？」
「為什麼不行，都是超發貨幣，先下手為強，日本人印多少中儲券，我們就發的比他印的還要多，重慶沒有中儲券的印刷母版，法幣的母版總是多的很，拿過來，讓周部長好好消化消化。
電文就寫八個字，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第二天，顧硯聲接到周部長電話，讓他陪著一起去興亞院見津田靜枝，到了以後發現影佐禎昭已經到場，互相打招呼落座。
津田靜枝對顧硯聲印象深刻。
在他剛被調來主持華中區域的興亞院時，顧硯聲給他的分區域稅收法，交上了一份滿意的成績。
雖然後面因為局勢的變化，新政府的成立，取消了分區域稅收這種做法，但滬西的工廠又沒有消失，那份繁榮也為他在向內閣匯報的時候，添加了不少政績。
而在別人來看他的時候，滬西的繁榮昌盛，也是他治理有方的一面旗幟，說出去很有面子。
所以他對顧硯聲的感官很好。
「顧先生，當時影佐將軍在向我提及，去華北的特使名單的時候，我否決了其他人，選擇了你，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夠應對華北的局面。
有困難我是知道的，南北聯合成立南京為主的統一政府，這是經過帝國內閣審議的方案，不會因為某些人的無知想法而改變。
而貨幣的一統，不僅有助於各地金融的流通，而且因為統一的金融體系，區域內的經濟才能快速發展，所以中儲券推廣必須要繼續進行下去。」
顧硯聲點頭致意：「感謝將軍的信任，將軍所說的貨幣的一統才是經濟快速發展的基石，這一點我無比贊同。
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是既得利益者的阻撓，他們會害怕革新，害怕改變，這種未來不可預知的恐懼，才是他們牴觸的深層次原因。
內心不夠強大吧......當然，我也是，在面對他們的武力逼迫，生命威脅之時，我也覺得有些難以為繼。」
「如果改變策略，從其他城市入手呢？」影佐禎昭問，「昨天周部長跟我說的時候，提出了這個方案。
他覺得如果我們強行從北平作為切入點，會引發森岡皋的強烈牴觸，但如果不在北平，森岡皋的影響力無疑會小上很多。」
顧硯聲問道，「影佐將軍，您所說的這個其他城市是否已經有了想法？」
「天津。」影佐快人快語，「天津存在著租界，按照我們在上海的經驗，如果普通市民都用中儲券，那麼租界的商戶，哪怕原來不準備用，也會被現實逼得低頭。
反過來，如果天津的商戶都用中儲券，只收中儲券，那麼普通用戶就算想不用也不行。
而由於天津是重要港口，從天津開往各地的貨運列車繁多，經濟貿易繁榮昌盛，只要天津流行起中儲券，那麼中儲券自然會隨著天津的貨運向外流通，從而輻射整個華北。」
「方法是不錯。」顧硯聲先誇了句，然後笑著問到其中最關鍵的問題，「那怎麼讓天津的商戶聽我們的話？」
影佐早就準備好了答案：「這件事我會讓76號的人去解決。」
原來是威脅，那顧硯聲就沒話說了，且行且看吧，顧硯聲點了點頭：「可以試一下。」
津田靜枝看顧硯聲的表情可不像滿意的樣子：「顧先生是不是有其他方法？
可以暢所欲言。」
能力顧硯聲還是要展示的：「那我就說幾句我的看法。」
「影佐將軍剛才所說的方法，我覺得可以有一點小小的改動。
從北平換到天津，看似是換了個城市，沒那麼引人注目，但依然是孤懸在外，華北的地盤。
出了任何事情，華北的人會做出反應，消息流到森岡將軍的耳朵里，一旦他出手，天津的76號未必扛得住。
而那些商戶由於是被強行推銷，難免也會產生牴觸情緒，這對中儲券的名譽也不是那麼有利。
在我看來，在此基礎上稍改動兩點，有助於中儲券在天津的順利推行。」
第一點是大商人效應。
華北地廣人稀，物資源沒有華中那麼豐富，而且因為華北的工業落後，長時間戰亂，又導致當地的百姓手裡沒有多少錢，物資根本賣不上價碼。
華北的商人就會把一些物資賣到華中來博取高價，然後用所得款項在華中再購入一些商品賣回華北，這我覺得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我打個比方，華北的商人今天運了一船的煤炭賣來華中，運到了上海，那麼我們是否可以要求這一船的煤炭必須要用中儲券交割？
除此以外的什麼銀聯券、法幣，甚至日元，美元，我們都不收，一概不收。
控制不了華北的商人，但是我們可以控制華中的商人，這樣一來，華北的商人要麼把這船煤炭拉回去不賣了，要麼他就得收下這批價值一船煤炭的中儲券。
而中儲券到了這個華北的商人手裡，無非兩種選擇，一是把中儲券帶回去，二就是在本地消化使用，換成物資。
那麼到這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我們給它限制，想要換成物資帶回去，當然可以，但必須配置一定的中儲券額度一起帶回去，承諾在本地推廣使用，要不然下次生意就不用來了。
商人天生逐利，不讓他進貨了，這就是斷了他在華北的財路，沒有了物資，他還能賣什麼東西？
他不賣東西，結果就是消亡，被別的願意賣的人吞併。
到這一步，他就勢必要把中儲券帶回去，而且是承諾推廣。
推廣有自發的，有被逼的，有願意的，有不情願的。
這個時候，我們就拿出獎勵制度。
對於推廣得好的商人，我們可以給予一定的稅收優惠，對於其中的大商人，我們甚至可以給予他一定的返點比例，推廣1000萬給5萬，推廣一個億給50萬甚至100萬，這都能商量。
我們拿出去一個億的中儲券，收回來的就是一個億的法幣，而這種基於自身利益的推廣，我想應該會比單純威脅要來的好的多。
有了這些大生意人帶頭作用，這就有了明星效應，再加上76號在天津的努力，那麼我相信天津的中等商人都會很快加入到中儲券的行當來，跟風博取一定的好處。
而對於那些只做本地生意的小商人，也要從中大商人那裡進貨打交道，不管是維護和大商人的關係，還是他們以後的生意中要用到中儲券，都會倒逼他們必須接受，整個推廣行動會順利很多。
擴散到這裡，普通人也就必須要用了。
我們就可以開分行，全面接盤整個華北的經濟。」
果然有驚喜。
影佐禎昭坦率地說：「顧先生的這個辦法比我的方法好很多，成功概率更高」
。
津田靜枝也忍不住誇讚：「顧先生真是給了我個驚喜..
」
周部長就不說了，顧硯聲給他長臉。
「這個方法也有缺陷。」顧硯聲打斷他的話，醜話還是得先說在前頭，「因為交易方式和以前有所改變，那麼在我們剛推出這個規則的時候，南北之間的交易肯定會有所影響。
有人會不理解，有人會遲疑，影響怎麼樣，現在還不好估計，能確定的就是，森岡將軍的手插不進上海來，我們可以在上海全力貫徹下去。」
三個人小聲討論之後很快有了結果：「交易不暢導致的損失是暫時的，相比於中儲券推廣的成功來說，這不值一提。」
津田靜枝問道：「你剛才說的是兩點，那第二點是什麼？」
「第二點就得花點錢了。
商人之間的交易，最終還是會落入華北興亞院的耳中。
起初規模小或者影響不大的時候，為了南北貿易，他可能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一旦中儲券的勢頭變得越來越大，他肯定會著急。
這個時候，一旦他禁止這些商戶收中儲券，那麼我想那些商人迫於無奈，哪怕遭受損失，也只能聽他的話。
所以我們需要一些人幫中儲券說話，這些人不能只是商人，他們的分量不夠，我覺得最好的人選是天津當地的官員。
因為天津是個貿易港口，商業一旦停頓，就會影響當地的稅收，這對於天津的所有官員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如果我們能夠出一筆錢，送給各個層級的官員，在前期默認我們中儲券的推行，不阻撓；在後期，面對森岡將軍的施壓，能幫中儲券說一些話。
商界、政界都有這方面的訴求，所謂民心所向，我覺得森岡將軍接受事實的概率就會大上許多。」
在日本人占領的土地上，讓日本人給中國人行賄，也算是突破天際的創新思想。
周部長都要給顧硯聲鼓掌，真敢說，偏偏他覺得這兩位日本高層同意的概率還很大。
果不其然，津田靜枝和影佐禎昭只是淺聊了幾句，直接就同意了，因為這筆錢太小了，哪怕給天津的所有官員都送一份錢，那也沒多少，還不夠印鈔廠半天印的。
無本買賣做的就是爽快。
「那就按計劃推動。」津田靜枝一錘定音，「顧部長，這件事情就拜託給你了。」
「津田先生，這恐怕不行。」顧硯聲搖了搖頭，誠懇道，「以目前華北對我的態度，恐怕只要我推中儲券就會寸步難行。
雖然我也很想立功勞，但為了避免影響這件事的最終成敗，我覺得已經不能由我來主導事情的推進。」
華北對他的惡意都已經這麼大了，顧硯聲就不觸人眉頭了，安全第一。
津田靜枝有些不爽，不是針對顧硯聲，而是感覺被森岡皋落了面子。
「顧先生不用過於擔心，我會在對森岡那個蠢貨的言論做出反擊，南北融合是內閣定下的，不容置疑。」
「沒必要。」顧硯聲微笑，「換個人事情總會更順利，做事成功最要緊。」
當然，他說的這話是有道理的，津田皺眉和另外兩人看了一眼，決定還是尊重顧硯聲的想法。
只是想法是這樣，商討了下新的人選，又有新的問題，不管推舉誰，一時間居然感覺都有點不合適，真就除了顧硯聲，誰都感覺有點不滿意。
有能力，又能讓幾方滿意的人選太難了。
「那你覺得這件事情誰來辦合適？」問題還是拋了回來。
「我推薦由李世群李主任來接手。」顧硯聲也不客氣，沙包剛才就選好了。
「李世群他能幹好這件事嗎？」津田靜枝對此抱有懷疑態度。
這種好機會既然留給李世群，那顧硯聲一定要替他說好話。
「津田將軍，我之所以推薦李主任，最大的原因就是隱蔽性。
我帶著一堆人出現在華北，森岡將軍的目光就會聚焦到我的身上，但是李主任不同。
76號日常工作中，就有搜集情報，抓捕間諜的任務，他們這些人，不管是出現在天津還是華北其他地方，這都順理成章，和任何商人溝通乃至調查抓捕，也不會引起上層人的關注。
這在行動上面，就比我方便了無數倍。
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據我所知，76號前些時間剛剛在華北鋪設了一些站點，這就相當於在各地都有了人脈，一旦我們要推行中儲券的向外擴散工作，他們馬上能夠搜集相關的信息，並且組織人手。
上海是我們的基本盤，這裡和華北商人溝通的工作，隨便找個人都能做，SH
市政府自己也可以處理。
所以76號的關注點只要放在華北，觀察那些商人把中儲券帶回去以後的推廣情況，就這麼點任務，我覺得也沒有什麼太大的難度。
至於76號讓那些不聽話的商人配合使用，這本身就在影佐將軍的計劃中，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這些便利，如果再能配上李主任坐鎮天津，以李主任的能力，我相信就能十拿九穩。
我還可以給他們加一條保險，華北調查運糧專列的事務遠沒有結束，我返回華北，高調調查這件事，吸引華北眾人的目光，而你們就在天津和上海暗中布置前期工作，等你們完成，我也完成，一切都順理成章。」
一條條梳理清楚，理由無懈可擊。
津田靜枝很快決定，「影佐，你找一下李世群，讓他過來一趟。」
等待的間隙，幾個人聊聊關於這個交易的政策怎麼設置，貨幣怎麼兌換，以及怎麼阻止商人見招拆招的小聰明。
查漏補缺之下，李世群緊趕慢趕也趕到了。
說一下經過，交代一下要做的事，這活就順利落到了李世群頭上。
散會後，李世群和顧硯聲邊聊天邊走。
李世群笑道：「我給你推薦了個活，你馬上就給我推薦了個活，這麼客氣？」
顧硯聲嗤笑：「你給我推薦的那叫什麼東西啊？大冬天的讓我去華北吃沙塵暴。
你瞧瞧我給你找的活，全天津的所有商人，你想拿捏就可以拿捏，這裡面有多少油水？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李世群笑了笑。顧硯聲說的這話不假，這活權力大得沒邊，光敲詐就能從這些商人身上刮下厚厚一層油來，而且告上去也沒用，華北的管不了他們，華中的又不會管。
不過他也不是不知道顧硯聲的小心思——怕死嘛。
他也怕，不過他的防暗殺能力，肯定比顧硯聲精通。
害怕被刺殺的心態上，也比顧硯聲這種沒經受過特務訓練的人強。
另外還有一點他懷疑，顧硯聲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捨不得上海的青幫，想先把青幫拿下來？把他踢出局？
天津這筆買賣這麼大，他都有點動心，要不要把青幫讓出去，不爭算了。
「四寶跟我說，你在華北被日本人威脅了？」
「算不上威脅，但確實說過一句重話，打人不打臉，我要是再頂著干，那不是自討沒趣？
你就說我現在這位置，這事辦成了也不會升官發財，辦不成還兩邊不討好，沒什麼意思。」
顧硯聲表現的興趣缺缺，「機會讓給你，爭取讓你再升一級，但我話放在這裡，活我是不幹了，介紹費總得給一點吧？」」
李世群笑了笑：「你都明著要了，那我能不給嗎？放心，我又不是小氣的人」
。
「哈哈哈哈。」顧硯聲大笑，一拍李世群的肩膀，「走，一起吃頓飯去，具體給多少，這可不能含糊？」
「都還沒影的事，太急了吧。
「哈哈哈哈。」
「6
」
吃飯當然要叫上李世群老婆和吳四寶夫妻。
這種撈錢的事情，大家得一起來。
飯桌上，感謝的話，顧硯聲就不聽了。
叫他們吃飯自然是有事。
暢聊完錢景，顧硯聲就說道：「有一件事，當著日本人的面，我沒有講，這裡呢，先跟你們通個氣。」
李世群吃著菜呢，「什麼事？」
顧硯聲看了下門口，低聲道：「四寶當時無意中說的一句話，給我提了個醒，真是一個好主意，四寶，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麼？」
「你說什麼了？」他老婆問。
吳四寶迷茫，「我不知道啊？」
他老婆白了一眼，簡直是個白痴，好主意都不知道，笑眯眯的說道：「顧部長，你說你說。」
顧硯聲笑了笑，「無心之言，不記得正常，四寶，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的，怎麼對付華北？印假鈔。」
一說吳四寶就想起了，一拍桌子，「嗷，對，我說過，對付他們，就該用歪門邪道。」
「歪門邪道未必不好。」顧硯聲笑了笑，「中儲券推行，其實還有一條路子，就是讓聯銀券先變成廢紙，也就是四寶說的用假鈔。
聯銀券一旦出現偽鈔，信譽頃刻間一落千丈，人人自危之下，就會去兌換其他貨幣。
中儲券可能都不用多大力推廣，就自然有人會想要去換。
這個方法，是推廣中儲券的一種方法，可也是一條賺錢的方法。
交上去，日本人來印，來把控數量，功勞一件。
但如果是軍統在印刷，我們根本就不知情，那就...
，顧硯聲一拍手掌，給個表情點到為止，「軍統印了多少，可就是未知數了。
交上去還是讓軍統印，選哪條路，你們選。」
這他媽還用選麼？
吳四寶一拍桌子，振奮精神，大聲道：「干啊！這一波操作的好少說都能上千萬！」
吳四寶老婆一聽這數字都咽口水了，「這麼多？」
吳四寶鄙夷，「頭髮長見識短的老娘們，這是開印鈔機！只要搞定模版，你想印多少印多少！日本人一年能印幾十億，我們印幾千萬算個屁！」
「那不是發財了？」吳四寶老婆已經興奮的面色變紅。
葉吉卿這個愛錢女人就更扛不住這個誘惑了，不過她比較含蓄，只是看著顧硯聲，眼裡有光，然後又看向李世群。
「我覺得可以做。」
李世群在心裡快速思量了一番，這件事確實可以做。
成功了賺錢。
不成功也有兜底。
風險極低極低，一本萬利。
而最終破獲這個軍統偽鈔站，居然還能拿一份功績。
中儲券的推行任務，還因為這件事加快了。
李世群也佩服顧硯聲，這賺錢的想法是一個蹦一個，關鍵還不忘順手撈功勞。
好處太多。
現在擺在面前的唯一問題就是，怎麼搞到模板，是自己找人刻，還是從日本人手裡搶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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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軍統局。
戴老闆仔細看完手裡的電文內容，顧硯聲喜歡精簡語句，比如寧波的鼠疫，在電文里就被概括成了「甬鼠」兩個字，要不是他知道寧波正在鬧鼠疫，還以為顧硯聲想要寧波的大老鼠。
當然，這比「天神」兩個字還是要好猜一點。
和顧硯聲在電文上打了這麼多次交道，他也知道這種另類的精簡方式是基於時間的限制，雖然......但是情報多，做什麼都是對的。
「你過來一趟。」他打了個電話出去。
很快，秘書毛人鳳走進辦公室：「局長，您找我？」
「齊五，天壇神樂署那邊是不是駐紮著一支日軍的防化部隊？」
齊五是毛人鳳的字。
毛人鳳能成為戴老闆的大秘，記憶能力不是蓋的，稍想一下就回答：」
那裡確實駐紮著一支日軍的小隊，防衛很嚴密.....我們的人在華北日軍的部隊編制文件上看到過這支部隊的信息，他們的編號是甲1855，但其他的資料都不知道，具體編制連日軍自己內部的文件上都沒有。」
「日本人在那裡搞細菌研究。」
「細菌研究？」毛人鳳震驚之餘反應很快的問道，「是要下令除掉嗎？」
「除是肯定要除掉的，我收到消息，寧波的鼠疫就是他們這批人放的，而且近期就會進行多次實驗，其中的目的地就包括寧波，奉化，江山。
「我們老家？」
江山是他和戴老闆的老家，奉化就是委員長的老家。
「日本人這是要殺人誅心啊。」毛人鳳趕忙道：「那這事要抓緊解決，要不然真出了事，委員長那裡，恐怕不好交代。」
毛人鳳緊跟著就想到，「老闆，日本人挑現在對寧波下手試驗，會不會是要進攻寧波的前奏？」
「可能性肯定是有的，測試一下我們的後勤系統，不過現在他們的重心不會在寧波。」
戴老闆語速不急不緩，「既然人是華北出的，他們的真實目的肯定是為了在華北戰場上對付共黨，只不過拿我們的地盤當了練手，我聽說這個東西控制不好自己也會傳染上，他們應該是不想在華北貿貿然使用，這事情不小心點，會把自己的部隊都報銷了。」
「確實是，單純對付共黨就好了，我們也不用管。」毛人鳳知道蔣委員長心病，暗道可惜。
緊跟著說道：「這件事可以讓馬漢三去做，他剛上任華北區，領導北平站在刺殺特使這件事情上就處理的很好。」
「馬漢三現在在幹什麼？」
「從上次刺殺特使行動過後，他就沒了信息，應該是躲起來了，日本人現在在北平城裡全城搜捕，電台靜默安全點，而且他剛上任，對北平站不熟，肯定會提防，省的萬一出事，把他也給供出來.....
我估計他是在觀察北平站是否有人被捕，如果需要的話，可以用廣播喚醒他。」
「算了，這種地方，日本人肯定嚴加看管，恨不得連只蚊子都不讓你飛進去。
這跟當街殺兩個人完全不是一個難度，他剛上任華北區，接連兩個行動壓力大，而且北平站現在也需要躲避，能力不一定夠，讓他做別的事好了。」
「那讓天津站的人去做？他們肯定是生面孔。」毛人鳳提議。
戴老闆稍一思考，笑道：「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你讓人送封信去曾家岩50
號，把情況通報給他們，讓他們的人自己處理。」
「妙啊。」毛人鳳眼神一亮拍起了馬屁，「共黨知道這個消息肯定心急如焚，勢必想盡一切辦法除掉這個據點，老闆，你這招太高明了，我們是一兵一卒都不用出。」
戴老闆馬屁聽多了，沒什麼反應，這不是應該的麼？
「你告訴他們，日軍研究細菌彈危害甚大，殺一個人沒用，得殺一群，要把所有研究人員全部殺光，資料如果能帶回帶回，帶不回就要全部毀掉，絕不能給日本人捲土重來的機會。
告訴他們，這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可以把寧波和江山鼠疫一事告訴他，讓他明白，校長的家鄉要是遇襲，後果很嚴重。」
「是！我一定完全按您的意思帶到。」毛人鳳頓首。
「還有件事。」戴老闆叫住要走的毛人鳳，思索了下說道，「日本人要在我們的地盤投毒，應該就兩種方式，要麼自己人帶毒進寧波，要麼就是空投，你查一下寧波發病那幾天，有沒有日軍的飛機經過寧波。
如果有，通知杭州站，密查覽橋機場，重點放在有沒有防疫部隊或者華北來的人身上，搜集信息，等待指示才能行動。」
「是！」
毛人鳳一走，戴老闆重新拿起翻譯好的密電，重複閱讀關於華北的情報。
給予回電。
半夜，沈舒雲拿著譯好的電文起身，走向顧硯聲。
「回電譯好了。」
「說什麼了？」
「中儲券在淪陷區的推廣，嚴重損害了法幣的信用，並且懷疑有漢奸利用中儲券套購的法幣，在國統區大肆購買物資運往華中，老闆希望你這裡是否有什麼辦法，能扼制這種情況，或者有什麼改善的方法。」
顧硯聲嗯了一聲，揚頭示意。
沈舒雲接收到訊號，隨即就把電文燒了，拿出水衝散灰燼。
等到全部處理完，出來看顧硯聲在思索，說道：「上次你說過的軍統在搶中儲券模板，好像一直沒聽到什麼動靜？如果有模板，他們印我們也可以印，那其實就解決問題了。」
顧硯聲嗤笑了聲，「本來是有兩套模板，一套留在上海印刷，一套要運到南京，軍統要截的就是這一套，打算在去往南京的路上動手，誰知道日本人突然要加印這麼大數量，一套來不及了，就把另外一套也放了進去，進了印鈔廠這模板就出不來了，到現在都沒有停止印刷。」
「啊？」沈舒雲也忍不住嗤笑，「他們就不怕這貨幣貶值的太快？」
「為了換回法幣，他們才不在乎這麼多，日本人現在也窮的要命。」顧硯聲搖了搖頭表示無語。
「那這事有主意麼？」沈舒雲問道，「如果模板暫時拿不到，以重慶現有的工藝，估計很難製造出好的中儲券假鈔。」
顧硯聲思考了一會，凝視她問道：「為什麼一定要假鈔？」
「不是假鈔，難道還是真鈔？你不是說模板出不來麼？「沈舒雲沒明白，總不能搶劫印鈔廠，那裡現在日本憲兵守衛森嚴，絕對逃不了好。
顧硯聲點了點頭，笑道：「這事情別的辦法我再想想，你回復戴老闆，有一個辦法，能夠先救急，既然日本人拿法幣去國統區套購物資，那他就拿法幣，來淪陷區大肆採購。」
沈舒雲眼睛緩慢瞪大，「這也行？」
「為什麼不行，都是超發貨幣，先下手為強，日本人印多少中儲券，我們就發的比他印的還要多，重慶沒有中儲券的印刷母版，法幣的母版總是多的很，拿過來，讓周部長好好消化消化。
電文就寫八個字，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第二天，顧硯聲接到周部長電話，讓他陪著一起去興亞院見津田靜枝，到了以後發現影佐禎昭已經到場，互相打招呼落座。
津田靜枝對顧硯聲印象深刻。
在他剛被調來主持華中區域的興亞院時，顧硯聲給他的分區域稅收法，交上了一份滿意的成績。
雖然後面因為局勢的變化，新政府的成立，取消了分區域稅收這種做法，但滬西的工廠又沒有消失，那份繁榮也為他在向內閣匯報的時候，添加了不少政績。
而在別人來看他的時候，滬西的繁榮昌盛，也是他治理有方的一面旗幟，說出去很有面子。
所以他對顧硯聲的感官很好。
「顧先生，當時影佐將軍在向我提及，去華北的特使名單的時候，我否決了其他人，選擇了你，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夠應對華北的局面。
有困難我是知道的，南北聯合成立南京為主的統一政府，這是經過帝國內閣審議的方案，不會因為某些人的無知想法而改變。
而貨幣的一統，不僅有助於各地金融的流通，而且因為統一的金融體系，區域內的經濟才能快速發展，所以中儲券推廣必須要繼續進行下去。」
顧硯聲點頭致意：「感謝將軍的信任，將軍所說的貨幣的一統才是經濟快速發展的基石，這一點我無比贊同。
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是既得利益者的阻撓，他們會害怕革新，害怕改變，這種未來不可預知的恐懼，才是他們牴觸的深層次原因。
內心不夠強大吧......當然，我也是，在面對他們的武力逼迫，生命威脅之時，我也覺得有些難以為繼。」
「如果改變策略，從其他城市入手呢？」影佐禎昭問，「昨天周部長跟我說的時候，提出了這個方案。
他覺得如果我們強行從北平作為切入點，會引發森岡皋的強烈牴觸，但如果不在北平，森岡皋的影響力無疑會小上很多。」
顧硯聲問道，「影佐將軍，您所說的這個其他城市是否已經有了想法？」
「天津。」影佐快人快語，「天津存在著租界，按照我們在上海的經驗，如果普通市民都用中儲券，那麼租界的商戶，哪怕原來不準備用，也會被現實逼得低頭。
反過來，如果天津的商戶都用中儲券，只收中儲券，那麼普通用戶就算想不用也不行。
而由於天津是重要港口，從天津開往各地的貨運列車繁多，經濟貿易繁榮昌盛，只要天津流行起中儲券，那麼中儲券自然會隨著天津的貨運向外流通，從而輻射整個華北。」
「方法是不錯。」顧硯聲先誇了句，然後笑著問到其中最關鍵的問題，「那怎麼讓天津的商戶聽我們的話？」
影佐早就準備好了答案：「這件事我會讓76號的人去解決。」
原來是威脅，那顧硯聲就沒話說了，且行且看吧，顧硯聲點了點頭：「可以試一下。」
津田靜枝看顧硯聲的表情可不像滿意的樣子：「顧先生是不是有其他方法？
可以暢所欲言。」
能力顧硯聲還是要展示的：「那我就說幾句我的看法。」
「影佐將軍剛才所說的方法，我覺得可以有一點小小的改動。
從北平換到天津，看似是換了個城市，沒那麼引人注目，但依然是孤懸在外，華北的地盤。
出了任何事情，華北的人會做出反應，消息流到森岡將軍的耳朵里，一旦他出手，天津的76號未必扛得住。
而那些商戶由於是被強行推銷，難免也會產生牴觸情緒，這對中儲券的名譽也不是那麼有利。
在我看來，在此基礎上稍改動兩點，有助於中儲券在天津的順利推行。」
第一點是大商人效應。
華北地廣人稀，物資源沒有華中那麼豐富，而且因為華北的工業落後，長時間戰亂，又導致當地的百姓手裡沒有多少錢，物資根本賣不上價碼。
華北的商人就會把一些物資賣到華中來博取高價，然後用所得款項在華中再購入一些商品賣回華北，這我覺得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我打個比方，華北的商人今天運了一船的煤炭賣來華中，運到了上海，那麼我們是否可以要求這一船的煤炭必須要用中儲券交割？
除此以外的什麼銀聯券、法幣，甚至日元，美元，我們都不收，一概不收。
控制不了華北的商人，但是我們可以控制華中的商人，這樣一來，華北的商人要麼把這船煤炭拉回去不賣了，要麼他就得收下這批價值一船煤炭的中儲券。
而中儲券到了這個華北的商人手裡，無非兩種選擇，一是把中儲券帶回去，二就是在本地消化使用，換成物資。
那麼到這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我們給它限制，想要換成物資帶回去，當然可以，但必須配置一定的中儲券額度一起帶回去，承諾在本地推廣使用，要不然下次生意就不用來了。
商人天生逐利，不讓他進貨了，這就是斷了他在華北的財路，沒有了物資，他還能賣什麼東西？
他不賣東西，結果就是消亡，被別的願意賣的人吞併。
到這一步，他就勢必要把中儲券帶回去，而且是承諾推廣。
推廣有自發的，有被逼的，有願意的，有不情願的。
這個時候，我們就拿出獎勵制度。
對於推廣得好的商人，我們可以給予一定的稅收優惠，對於其中的大商人，我們甚至可以給予他一定的返點比例，推廣1000萬給5萬，推廣一個億給50萬甚至100萬，這都能商量。
我們拿出去一個億的中儲券，收回來的就是一個億的法幣，而這種基於自身利益的推廣，我想應該會比單純威脅要來的好的多。
有了這些大生意人帶頭作用，這就有了明星效應，再加上76號在天津的努力，那麼我相信天津的中等商人都會很快加入到中儲券的行當來，跟風博取一定的好處。
而對於那些只做本地生意的小商人，也要從中大商人那裡進貨打交道，不管是維護和大商人的關係，還是他們以後的生意中要用到中儲券，都會倒逼他們必須接受，整個推廣行動會順利很多。
擴散到這裡，普通人也就必須要用了。
我們就可以開分行，全面接盤整個華北的經濟。」
果然有驚喜。
影佐禎昭坦率地說：「顧先生的這個辦法比我的方法好很多，成功概率更高」
。
津田靜枝也忍不住誇讚：「顧先生真是給了我個驚喜..
」
周部長就不說了，顧硯聲給他長臉。
「這個方法也有缺陷。」顧硯聲打斷他的話，醜話還是得先說在前頭，「因為交易方式和以前有所改變，那麼在我們剛推出這個規則的時候，南北之間的交易肯定會有所影響。
有人會不理解，有人會遲疑，影響怎麼樣，現在還不好估計，能確定的就是，森岡將軍的手插不進上海來，我們可以在上海全力貫徹下去。」
三個人小聲討論之後很快有了結果：「交易不暢導致的損失是暫時的，相比於中儲券推廣的成功來說，這不值一提。」
津田靜枝問道：「你剛才說的是兩點，那第二點是什麼？」
「第二點就得花點錢了。
商人之間的交易，最終還是會落入華北興亞院的耳中。
起初規模小或者影響不大的時候，為了南北貿易，他可能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一旦中儲券的勢頭變得越來越大，他肯定會著急。
這個時候，一旦他禁止這些商戶收中儲券，那麼我想那些商人迫於無奈，哪怕遭受損失，也只能聽他的話。
所以我們需要一些人幫中儲券說話，這些人不能只是商人，他們的分量不夠，我覺得最好的人選是天津當地的官員。
因為天津是個貿易港口，商業一旦停頓，就會影響當地的稅收，這對於天津的所有官員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如果我們能夠出一筆錢，送給各個層級的官員，在前期默認我們中儲券的推行，不阻撓；在後期，面對森岡將軍的施壓，能幫中儲券說一些話。
商界、政界都有這方面的訴求，所謂民心所向，我覺得森岡將軍接受事實的概率就會大上許多。」
在日本人占領的土地上，讓日本人給中國人行賄，也算是突破天際的創新思想。
周部長都要給顧硯聲鼓掌，真敢說，偏偏他覺得這兩位日本高層同意的概率還很大。
果不其然，津田靜枝和影佐禎昭只是淺聊了幾句，直接就同意了，因為這筆錢太小了，哪怕給天津的所有官員都送一份錢，那也沒多少，還不夠印鈔廠半天印的。
無本買賣做的就是爽快。
「那就按計劃推動。」津田靜枝一錘定音，「顧部長，這件事情就拜託給你了。」
「津田先生，這恐怕不行。」顧硯聲搖了搖頭，誠懇道，「以目前華北對我的態度，恐怕只要我推中儲券就會寸步難行。
雖然我也很想立功勞，但為了避免影響這件事的最終成敗，我覺得已經不能由我來主導事情的推進。」
華北對他的惡意都已經這麼大了，顧硯聲就不觸人眉頭了，安全第一。
津田靜枝有些不爽，不是針對顧硯聲，而是感覺被森岡皋落了面子。
「顧先生不用過於擔心，我會在對森岡那個蠢貨的言論做出反擊，南北融合是內閣定下的，不容置疑。」
「沒必要。」顧硯聲微笑，「換個人事情總會更順利，做事成功最要緊。」
當然，他說的這話是有道理的，津田皺眉和另外兩人看了一眼，決定還是尊重顧硯聲的想法。
只是想法是這樣，商討了下新的人選，又有新的問題，不管推舉誰，一時間居然感覺都有點不合適，真就除了顧硯聲，誰都感覺有點不滿意。
有能力，又能讓幾方滿意的人選太難了。
「那你覺得這件事情誰來辦合適？」問題還是拋了回來。
「我推薦由李世群李主任來接手。」顧硯聲也不客氣，沙包剛才就選好了。
「李世群他能幹好這件事嗎？」津田靜枝對此抱有懷疑態度。
這種好機會既然留給李世群，那顧硯聲一定要替他說好話。
「津田將軍，我之所以推薦李主任，最大的原因就是隱蔽性。
我帶著一堆人出現在華北，森岡將軍的目光就會聚焦到我的身上，但是李主任不同。
76號日常工作中，就有搜集情報，抓捕間諜的任務，他們這些人，不管是出現在天津還是華北其他地方，這都順理成章，和任何商人溝通乃至調查抓捕，也不會引起上層人的關注。
這在行動上面，就比我方便了無數倍。
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據我所知，76號前些時間剛剛在華北鋪設了一些站點，這就相當於在各地都有了人脈，一旦我們要推行中儲券的向外擴散工作，他們馬上能夠搜集相關的信息，並且組織人手。
上海是我們的基本盤，這裡和華北商人溝通的工作，隨便找個人都能做，SH
市政府自己也可以處理。
所以76號的關注點只要放在華北，觀察那些商人把中儲券帶回去以後的推廣情況，就這麼點任務，我覺得也沒有什麼太大的難度。
至於76號讓那些不聽話的商人配合使用，這本身就在影佐將軍的計劃中，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這些便利，如果再能配上李主任坐鎮天津，以李主任的能力，我相信就能十拿九穩。
我還可以給他們加一條保險，華北調查運糧專列的事務遠沒有結束，我返回華北，高調調查這件事，吸引華北眾人的目光，而你們就在天津和上海暗中布置前期工作，等你們完成，我也完成，一切都順理成章。」
一條條梳理清楚，理由無懈可擊。
津田靜枝很快決定，「影佐，你找一下李世群，讓他過來一趟。」
等待的間隙，幾個人聊聊關於這個交易的政策怎麼設置，貨幣怎麼兌換，以及怎麼阻止商人見招拆招的小聰明。
查漏補缺之下，李世群緊趕慢趕也趕到了。
說一下經過，交代一下要做的事，這活就順利落到了李世群頭上。
散會後，李世群和顧硯聲邊聊天邊走。
李世群笑道：「我給你推薦了個活，你馬上就給我推薦了個活，這麼客氣？」
顧硯聲嗤笑：「你給我推薦的那叫什麼東西啊？大冬天的讓我去華北吃沙塵暴。
你瞧瞧我給你找的活，全天津的所有商人，你想拿捏就可以拿捏，這裡面有多少油水？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李世群笑了笑。顧硯聲說的這話不假，這活權力大得沒邊，光敲詐就能從這些商人身上刮下厚厚一層油來，而且告上去也沒用，華北的管不了他們，華中的又不會管。
不過他也不是不知道顧硯聲的小心思——怕死嘛。
他也怕，不過他的防暗殺能力，肯定比顧硯聲精通。
害怕被刺殺的心態上，也比顧硯聲這種沒經受過特務訓練的人強。
另外還有一點他懷疑，顧硯聲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捨不得上海的青幫，想先把青幫拿下來？把他踢出局？
天津這筆買賣這麼大，他都有點動心，要不要把青幫讓出去，不爭算了。
「四寶跟我說，你在華北被日本人威脅了？」
「算不上威脅，但確實說過一句重話，打人不打臉，我要是再頂著干，那不是自討沒趣？
你就說我現在這位置，這事辦成了也不會升官發財，辦不成還兩邊不討好，沒什麼意思。」
顧硯聲表現的興趣缺缺，「機會讓給你，爭取讓你再升一級，但我話放在這裡，活我是不幹了，介紹費總得給一點吧？」」
李世群笑了笑：「你都明著要了，那我能不給嗎？放心，我又不是小氣的人」
。
「哈哈哈哈。」顧硯聲大笑，一拍李世群的肩膀，「走，一起吃頓飯去，具體給多少，這可不能含糊？」
「都還沒影的事，太急了吧。
「哈哈哈哈。」
「6
」
吃飯當然要叫上李世群老婆和吳四寶夫妻。
這種撈錢的事情，大家得一起來。
飯桌上，感謝的話，顧硯聲就不聽了。
叫他們吃飯自然是有事。
暢聊完錢景，顧硯聲就說道：「有一件事，當著日本人的面，我沒有講，這裡呢，先跟你們通個氣。」
李世群吃著菜呢，「什麼事？」
顧硯聲看了下門口，低聲道：「四寶當時無意中說的一句話，給我提了個醒，真是一個好主意，四寶，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麼？」
「你說什麼了？」他老婆問。
吳四寶迷茫，「我不知道啊？」
他老婆白了一眼，簡直是個白痴，好主意都不知道，笑眯眯的說道：「顧部長，你說你說。」
顧硯聲笑了笑，「無心之言，不記得正常，四寶，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的，怎麼對付華北？印假鈔。」
一說吳四寶就想起了，一拍桌子，「嗷，對，我說過，對付他們，就該用歪門邪道。」
「歪門邪道未必不好。」顧硯聲笑了笑，「中儲券推行，其實還有一條路子，就是讓聯銀券先變成廢紙，也就是四寶說的用假鈔。
聯銀券一旦出現偽鈔，信譽頃刻間一落千丈，人人自危之下，就會去兌換其他貨幣。
中儲券可能都不用多大力推廣，就自然有人會想要去換。
這個方法，是推廣中儲券的一種方法，可也是一條賺錢的方法。
交上去，日本人來印，來把控數量，功勞一件。
但如果是軍統在印刷，我們根本就不知情，那就...
，顧硯聲一拍手掌，給個表情點到為止，「軍統印了多少，可就是未知數了。
交上去還是讓軍統印，選哪條路，你們選。」
這他媽還用選麼？
吳四寶一拍桌子，振奮精神，大聲道：「干啊！這一波操作的好少說都能上千萬！」
吳四寶老婆一聽這數字都咽口水了，「這麼多？」
吳四寶鄙夷，「頭髮長見識短的老娘們，這是開印鈔機！只要搞定模版，你想印多少印多少！日本人一年能印幾十億，我們印幾千萬算個屁！」
「那不是發財了？」吳四寶老婆已經興奮的面色變紅。
葉吉卿這個愛錢女人就更扛不住這個誘惑了，不過她比較含蓄，只是看著顧硯聲，眼裡有光，然後又看向李世群。
「我覺得可以做。」
李世群在心裡快速思量了一番，這件事確實可以做。
成功了賺錢。
不成功也有兜底。
風險極低極低，一本萬利。
而最終破獲這個軍統偽鈔站，居然還能拿一份功績。
中儲券的推行任務，還因為這件事加快了。
李世群也佩服顧硯聲，這賺錢的想法是一個蹦一個，關鍵還不忘順手撈功勞。
好處太多。
現在擺在面前的唯一問題就是，怎麼搞到模板，是自己找人刻，還是從日本人手裡搶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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