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不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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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所言不錯,定遠侯果然性情乖戾喜怒無常。

  「先送我去京郊竹林。」白清明定了定神,終於確定他不殺她。

  「你要做什麼?」

  「驗屍。」

  「開棺驗屍?」

  「驗屍不一定要開棺。」

  陸棲風挑了挑眉,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白清明的生母埋在竹林,記憶中她臨死前眼下烏青一片,像極了中毒模樣。

  丞相夫人出身醫藥世家,曾是淮鄉第一美人,更是丞相的糟糠之妻,陪著他從芝麻小官一路高升直至拜相。

  丞相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後來卻納林氏為妾,更在她死後將林氏扶正,白太顏也由庶女變為嫡女。

  白清明頷首,示意陸棲風在此處停下,她自己下了馬車。

  晚風穿林打葉,不遠處的墓碑前立了個男子。那人一襲月白錦衣,墨發被玉冠束起,衣擺隨風翩躚。只一個背影,便讓人覺著滿目清艷。

  白清明的心跳猛地加快,一股莫名的苦澀湧上心頭。此人是原主青梅竹馬,三皇子蕭羨之。

  他幼時生病,還是白清明母親用娘家祖傳的芊王草救他性命。母親死得蹊蹺,她被送走得蹊蹺,私通的謠言更是蹊蹺。他不聞不問,直接與白清明退了親。

  如今在這碑前裝模作樣,真是晦氣!白清明越過他,徑直走向墓前俯身跪下。

  蕭羨之一怔,眼前女子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將臉貼在地面上。

  「姑娘?」

  「噓!」白清明打斷了他,掌心貼著竹林的厚土感應地下的棺材,整整十年了,毒藥的氣息竟仍未完全散去。

  不像是用這一帶生長的毒草配的,難怪太醫院的人查不出來……

  看清女子的白玉簪和後頸的淺紅色梅花胎記後,蕭羨之瞳孔驟縮。這胎記,他不可能認錯。

  白清明!但她不是已經……

  垂在身旁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他聲音發顫,試探地問道,「清明?」

  女子仰起臉,朝他綻開一抹燦爛的笑。

  蕭羨之望著這張熟悉的面龐。少女已然長開,柳眉星眸,瓊鼻櫻唇,出落得亭亭玉立。十年未見,她比幼時更顯驚艷。只是那臉色蒼白得嚇人,襯得這笑容沁出了幾分寒意。

  「三殿下抖什麼,怕我是鬼不是人?」

  「你還活著,真好……」蕭羨之眸中溢滿她看不懂的情緒,「我在淮鄉有幾處莊子,你先別回京歌,暫且去那裡避避風頭,等我手頭的事情處理完我親自接你……」

  白清明盯著他的眼,試圖從中看出愧疚或驚慌亦或是厭惡,然而竟什麼也沒有,「我為何要避?」

  「清明,人言可畏,你僥倖活下來已是不易,他們就算不再罰你,也會說你……」

  「說我什麼?說我水性楊花辱沒門楣?無妨,我已經被族譜除名,也已經被沉了塘。」

  「等你處理完手頭的事,等你與白太顏成了親,再接我回哪?三殿下,你就不問問我,他們所言是真是假!」

  原主的不甘與苦澀溢滿了胸腔,她真的很在意,很在意他到底有沒有輕信謠言,很在意他退婚又與旁人定了親,而那人恰好是她仇人……

  他連解釋的餘地都沒留給她,只是讓她避,她避得了一時,避得了一輩子嗎?

  淚水不知何時自眼角滑落了,白清明深吸一口氣,想把原主這股殘留不去的情愫壓下去。

  她在心底暗暗較著勁:你還想不想報仇,想的話就別影響我!

  蕭羨之抬手,溫熱的指腹拂去女子眼角的淚,「清明,不管是不是真的,你都不該回京歌。離開,才可保你性命!」

  白清明惡狠狠地拍開男子的手,「我活不活,怎麼活,不是你說了算……」

  說話間,她忽然感覺雙腿一僵,麻木感自小腿向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清明驚了,剛才受原主情緒影響,沒注意蕭羨之的動作,他給她擦眼淚的指腹竟然沾了毒,「你……你給我下毒。」

  男子俯身便將她抱了起來,清冷若朗月的面龐仿佛藏在了迷霧裡,「如今你勢弱。離開,是為你好。」

  「乖,聽話。我答應你,處理好一切便親自接你回來。」


  白清明額上沁出汗來,此人白衣翩躚宛若謫仙,卻絕不似眼見的這般皎潔澄明……不可以!誰知去淮鄉是為了讓她遠離紛爭,還是要將她囚禁虐殺!

  馬車外,暗七眉頭緊鎖,按住了手中的劍,「侯爺,救不救?」

  車內傳來的聲音低沉幽涼,「不必。」

  白清明牙關開始打顫,只覺自己好像被埋進了厚雪中,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她很清楚,蕭羨之絕非善類,她這次被送走,以後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暗七默了默,還是開口,「侯爺,不救,白姑娘恐怕活不成。」

  陸棲風擒著黑子的指尖微動,「她要報仇,往後前方是刀光劍影,後方是虎豹豺狼。救了,她未來也活不成。」

  白清明眸光一厲,開始運氣。渾身血液逆流,她面色慘白如紙,大顆大顆的汗珠自額上滾落在地。疼痛感自丹田一路向上,每呼吸一下都牽扯著神經……

  快了,快了!

  三……

  二……

  一!

  一股腥甜自喉間湧出,「噗」地一聲噴向蕭羨之的臉。

  血里含毒,蕭羨之眸光一暗,抱著女子的手僵住了。

  白清明足尖用力,猛地從他懷裡掙了出來,手指一勾將他腰間掛著的瓷瓶拽了下來。她堪堪後退,只覺渾身被拔幹了力氣,強制將毒逼出體內對卜藥師的身體危害極大。

  她拔開瓷瓶木塞,將粉塵朝著蕭羨之的手一揚,又穩又准。

  女子眼中寒光乍現,「三殿下這手別留著了!」

  蕭羨之眸光溫澈,也不惱,望她的神情仍舊不慌不忙。他百毒不侵之身,毒藥於他而言可是養料。

  男子舔了舔沾在唇角的血,輕笑出聲,「小清明,十年未見,你倒是變了不少……」

  「變得,遠不如從前聽話了!」

  一股怒意在心底蔓延開,白清明強壓著身體的鈍痛,將瓷瓶向地上一擲,霎時間碎瓷四濺。

  她千辛萬苦活下來,他還要置她於死地!白清明!這爛桃花,我今日就替你斬個乾淨!

  「蕭羨之,哪怕你不顧年少情誼,我也從未怪你見死不救!我只恨你過河拆橋落井下石!從今日起,你我便恩斷義絕!」

  「再相見,我送你的可就不止是毒了。」

  白清明,你既愛他,我可以替你留他一命,但是倘若他下次繼續害你,便是連帶著我一起害,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看那人。撐著虛弱的身子,扭頭便走。一陣眩暈忽而傳來,剛才運氣過猛傷了身體,連帶著之前沒痊癒的鞭傷,一起開始疼。

  十步,九步……陸棲風的馬車尚在遠處。

  白清明撐不住了,雙腿一彎就要栽倒在地……

  忽然,一隻大手穩穩撐住了她的後腰,有人將她攬進懷裡。

  熟悉的胸膛冰冷得好似一劑安神藥,白清明疲憊地閉上了雙眸。

  蕭羨之剛抬起的手又堪堪收了回去。

  白衣與玄衣迎風相對,四目相接,二人目光俱是冷冽如冰。

  「侯爺何時變得如此愛管閒事了?」

  「同樣的話送給三皇子。」

  陸棲風望著懷裡女子慘白如死人的臉,眉頭蹙起。她好不容易恢復的幾分血色,這回兒又不見了。

  玄衣微揚,他輕輕抱起女子。轉身離開的剎那,指間黑子猛然迸出,直指身後之人的額心。

  蕭羨之將身一側,原本變為養料浸入丹田的毒隨著他的動作散了開,將他逼得驀然後退了兩步,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白清明與陸棲風?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他們是何時認識的?

  良久,竹葉聲響,影衛立於白衣男子身側,「主上有何吩咐?」

  「去查!芸村,白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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