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天命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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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 天命所歸

  安慶,巡撫衙門二堂,一幅巨大油畫正緩緩揭開幕布。

  揭幕時間選在正午,陽光此時透過高窗而入,正好照亮畫布上那幕驚心動魄場景。

  畫面上,皖北泗河決口處濁浪滔天,數萬民眾聚集堤上。

  在那即將潰決的缺口前,一個身穿二品錦雞補服的身影格外醒目!

  不是趙安又是誰!

  但見他臉上濺滿泥漿,目光卻堅毅如鐵,於烏雲密布的天空下,一隻手指向肆虐的河水,一隻手則死死拽著扛在肩膀上的沙包,似乎是在大聲吶喊:「堤在人在,堤亡人亡!」

  身後,是無數參與搶險的官兵與民夫,軍民目光皆如被磁鐵吸住緊緊凝視著趙安身影,眼神無一不是飽含深情。

  生動且無比真實的場景,直擊在場官吏之心。

  偉大啊偉大!

  此畫作者姓高,名世良,字守拙,今年七十有三。

  高老先生曾在宮中為老太爺畫過六十壽辰御像,師承康熙年間義大利傳教士郎世寧,是當代少數精通西洋油畫的畫師之一。因年事已高,高老先生去年乞骸骨歸鄉,本欲在徽州頤養天年,卻被趙安重金聘至安慶。

  油畫是西洋外來之物,早在明朝時就傳入中國,不過一直是達官貴人專屬,民間仍以中國傳統山水畫為主。

  能畫油畫的畫師也多為宮廷、王府、大臣府上服務。

  滿清歷代皇帝都是油畫的愛好者,且均讓西洋畫師為他們畫過像,乾隆也是油畫的資深擁泵。

  趙安作為鑲黃旗滿洲副都統兼安徽巡撫外差,自然可以擁有一幅專屬油畫。

  不過他請高老先生為其創造油畫的目的除了宣傳效果外,更是向西方證實他從小就接受過西方文明教育,對西方世界充滿親近。

  也不能說他是騙子,只是擅於包裝自己而已。

  包裝,可不是貶義詞。

  為了吸引外資顛覆滿清,趙安連上帝都可以欺騙,何況小小包裝呢。

  算算時間,英國人的使團早就回到國內,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再有三個月,英國人就會帶著他需要的東西抵達東方。

  能不能成功飛升,全看英國人帶來多少好東西了。

  只恨這年頭交通落後,信息落後,要不然拿起紅色電話機給倫敦打個電話,發個伊妹兒,何須這般等待。

  「好!」

  堂內響起布政使曹文煜的讚嘆聲,「高老先生真乃神筆!這光影,這神態,這氣勢,嗯,撫台大人與洪水搏鬥的英姿簡直呼之欲出!」

  說話間,藩台大人趨步上前,幾乎要貼到畫布上細看,「諸位請看,撫台大人衣袍上的水漬,泥漿濺射的痕跡,還有這眼神中的堅毅...嘖嘖,高老先生連撫台大人額頭上這道疤痕都畫出來了!神咧,神咧!」

  聞言,負手立於畫前的趙安微微一笑,額頭那道疤痕是搶險時無意受的傷,如今早已痊癒。

  藩台表率在前,臬台豈能落後?

  按察使張誠基搖頭晃腦道:「何止形似,更是神似!《論語》云: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撫台大人於危急關頭身先士卒,乃智、仁、勇三者兼備!此畫當題名《趙中丞抗洪圖》,流傳後世,教化萬民!

  下官斗膽建議,當將此畫刻版印刷,分發各府州縣學宮令士子觀摩學習。此等忠君愛民之舉,正是聖人教誨的踐行!」

  喔?

  趙安心中一動,臬台大人如何成了他肚中蛔蟲的?

  正有此意,正有此意啊!

  未想耳畔卻傳來學台大人的反對聲:「張大人所言不妥!」

  但見掌管一省文教的老宗師緩步上前,手中摺扇輕敲掌心,細細打量巨幅油畫,「此畫精髓在於西洋畫法的寫實二字。若刻版印刷,豈不失了神韻?」

  「是麼?」

  桌台大人心中雖不悅,卻也裝模作樣細思。

  藩台大人什麼表情呢,只覺學台大人不致如此不識趣,後面定有什麼說法。

  果然,提出反對意見的老宗師轉向趙安,躬身施了一禮,不無認真道:「大人,依下官之見,當請高老先生再繪數幅小幅,一幅懸於省城文廟,其餘分發各府學宮...至於這巨幅原作當懸於巡撫衙門正堂,以為鎮署之寶。」


  話音剛落,便傳來藩台大人的叫好聲:「妙,妙,妙!」

  妙的趙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個上任以來只知「趙規曹隨」的布政使大人,不得不說這位靠給和坤獻妻的藩台大人真就當世一可人。

  除了撈錢,啥都不做。

  就跟開會時只知端著杯子喝茶,問了就說好一般。

  如此可人,省了趙安若干麻煩。

  至於撈錢這個愛好嘛,純屬小節,無大瑕疵。

  趙安前後通過各種工程項目給藩台大人輸送了至少三十萬兩利益,還給藩台大人安排了幾個親戚為官,這份恩情註定班子合作愉快。

  真正的愉快,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像前山東巡撫國泰老強迫班子成員、布政使於易簡陪他唱戲。

  唱戲就唱戲吧,還老逼於藩台唱花旦,動不動就揩人藩台大人油,你說氣人不氣人?

  這邊老宗師還有下文,竟說已命人撰寫《趙中丞治水記》一文,記述巡撫大人三年來整治本省水利之功。

  「此文與此畫相配一併流傳,撫台大人定能千古流芳!」

  說這話時,挨過小貸毒打的老宗師當真是面不改色,就跟通訊錄被爆過無數回,直接躺平成無敵狀態般。

  「噯,過了,過了!」

  趙安擺擺手,語氣盡顯謙虛,「諸位過譽了,本撫身為朝廷命官守土有責,抗洪救災不過分內之事,不值如此小題大做...」

  安慶知府宋嘉問則從巡撫大人眼中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某種光彩,立即接話道:「大人過謙了,下官在皖為官二十年,歷經水旱十餘次,從未有哪位巡撫如大人這般親赴險地...

  今歲泗河決口,若非大人當機立斷,親至皖北調綠營、團練,鄉勇丁壯搶險,又開藩庫急撥三十萬兩賑災,皖北五府恐怕已是餓殍遍野!

  知府大人越說越激動,最後竟撩袍跪地,言辭懇切道:「大人治皖三載,整頓吏治,興修水利,鼓勵工商,減免賦稅...如今安徽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實乃百年未有大治!此畫所繪,不過是大人千功萬德之一隅耳!」

  這一跪,堂上眾官面面相覷。

  如同信號般,藩台曹文煜、泉台張誠基、學台徐立綱等人竟也紛紛跪倒。

  「宋大人所言極是!」

  「大人之功,堪比禹王治水!」

  「安徽百姓有幸,得遇青天!」

  「6

  」

  一時間,安徽巡撫衙門響徹讚歌,如同紅日冉冉升起的前奏。

  」

  」

  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員,趙安心中無波無瀾。

  他難道真是閒著無事干請班子成員過來欣賞油畫?

  非也非也!

  實是叫他們過來表態的。

  喏,這態度不就都表了麼。

  很好。

  三年時間恩威並施,利益捆綁,安徽官場早已被趙安經營的如同鐵板一塊。

  上至布政使、按察使,下至州縣佐貳,要麼是他提拔的親信,要麼是有把柄在他手中,要麼是利益共同者。

  刺頭?

  有污點的扒了官服,沒污點的保舉高升禮送出境。

  對付百姓容易,對付當官的更容易。

  誰讓趙安是封疆大吏,上面還有兩位中堂罩著,鄰省還有將軍、巡撫、布政撐腰,手裡還有虎狼雄師,於本省更是隻手遮天呢。

  「諸位快快請起!」

  大夥表了態,趙安不能端架子給人跋扈感,笑著抬手虛扶,「本撫所為皆賴諸位同心協力,本省能有今日,亦是上下用命之功。沒有諸位的鼎力相助,本撫區區一人,又能做得何事?」

  待眾人起身,趙安轉向一直靜立角落的高老畫師,點頭道:「此畫深得西洋技法精髓,又融中國意境,可謂中西合璧之佳作...本撫甚喜,來啊,賞高老先生文銀一百兩。」

  「庶!」

  立時有人端上早就備好的銀錠。

  高世良顫巍巍行禮:「老朽謝大人恩賞,不過...大人身上那股為民請命、為民犧牲的氣質卻不是老朽手中這支筆能畫出來的,而是大人與生俱來的。」


  到底是給老太爺畫過畫的,這話說的當真是巧妙,引得眾人又是一陣讚嘆。

  藩台曹大人一邊笑,一邊道:「那就依老宗師所言,請高老先生再繪幾幅小幅。至於那篇《趙中丞治水記》應叫本省所有士子通讀背誦,府試縣試都要命題查考...」

  話音未落,趙安腦中已經浮現有考生一邊背書一邊罵自己的畫面。

  不過,很享受這種感覺,仍舊故作謙虛:「..不必過分渲染本撫,要多寫百姓同心抗災,將士用命搶險。文章寫成後,先送本撫過目。」

  「下官遵命!」

  老宗師笑眯眯躬身應了。

  畫欣賞完了,馬屁也拍過了,眾人知趣告退。

  空蕩蕩二堂里,趙安獨自站在巨幅油畫前。

  畫中的他高達八尺(油畫透視效果),幾乎頂天立地,腳下是洪水洶湧,身後是萬民仰望,從窗戶透進的陽光於頭頂照耀。

  真天命所歸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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