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太陽,於安徽升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42章 太陽,於安徽升起

  臘月的安慶城,空氣中瀰漫著炒米糖和臘肉的香氣,街巷裡不是孩童追逐嬉笑的聲音,就是貨郎走街串巷的叫賣聲。

  自趙安執掌安徽以來,安慶這座省城仿佛被注入新的生機,往年這時節江面早已冷清,如今卻是槍桿如林一蕪湖的棉紗、廬州的鐵器、徽州的茶葉、寧國的竹器,都從這裡裝船,順江而下銷往各處。

  城東新開闢的工坊街更是熱鬧非凡,一百多家工坊沿街排開,有紡織、印染、造紙、鐵器、木工等行當。每日清晨工坊開門的板聲此起彼伏,上萬名工人魚貫而入開始忙碌的一天。

  「老李頭,這個月工錢領了多少?」

  紡織坊門口,兩個下工的工人邊走邊聊。

  「三兩二錢,比上月多了三錢哩!」

  被稱作老李頭的中年漢子滿臉笑容,「趙大人說了工坊只要盈利,咱們工人就能分紅。我家那口子在隔壁紙坊也領了三兩呢。」

  「多虧了趙大人啊,咱們現在也能隔三岔五吃上肉了.——.」

  兩人說著走向街角的便民市集。

  這是安慶府推行的又一新政一在工坊區旁設平價市集,米麵油鹽、布匹雜貨一應俱全,價格比城中商鋪低上一成。市集由官府監管,既平抑物價又方便工坊工人。

  此時市集裡人頭攢動,賣肉的攤子前排起長隊,肉鋪老闆老王一邊切肉一邊吆喝:「新鮮豬肉,二十八文一斤,二十八文一斤!」

  一個婦人邊掏錢邊笑道:「王老闆,你這生意是越發好了。」

  「托趙大人的福!」老王麻利將肉包好,「要不是趙大人再三整頓,取消那些亂七八糟的攤派,我這肉鋪啊早關門了。如今每月繳的稅明明白白,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能不便宜賣麼?」

  市集對面是招工牌。

  幾塊大木牌上貼滿了用工告示:碼頭搬運工,日結三十文;建築隊小工,日結二十五文;紡紗女工,月錢二兩五錢...每張告示旁都圍著人,有識字的幫忙念著條件。

  「張嬸,你家二小子不是閒著麼?這建築隊正招人呢。」

  「我明日就帶他來試試!」

  幾個婦人有說有笑,往年冬天她們只能在家縫補、做針線,掙幾個銅板貼補家用。如今既可以去工坊做工、也能在家接些零活、甚至還能擺個小攤,只要肯干總能找到生計。

  城西的勸業場更是人聲鼎沸,這是趙安效仿博覽會設立的場所,專門展示和銷售安徽各地特產。

  兩層樓的大廳里,涇縣的宣紙、歙縣的徽墨、蕪湖的鐵畫、霍山的黃芽茶..

  琳琅滿目。不少外地客商在此採買,銀錢交割之聲不絕於耳。

  二層東側的茶葉交易區,一場交易正在進行。來自湖北的商人喬某接過霍山茶商遞來的樣品細細品鑑後,滿意點頭:「這批黃芽,我要三百斤。」

  說完,喬某從懷中取出一張青色紙票。

  紙票約巴掌大小,採用特殊棉紙印製,四周環繞著精細的纏枝蓮紋,正中豎排印著「咸豐票」三個大字,右側小字標註「憑票即兌」,左側則是「安徽巡撫衙門督造」。

  票面金額處工整地寫著「伍佰兩整」,下方還有一串「防偽編碼」和咸豐行的朱紅大印。

  茶商笑著雙手接過,仔細驗看票面的水印和暗記一一對著光線,隱約可見「咸豐」二字水印,手指輕觸還能感受到特殊的凹凸紋理。

  「喬老闆爽快!」

  茶商笑著將匯票收好,隨口道:「現在咸豐票可比現銀方便多了,前天我兌了張五百兩的,人家咸豐行當場兌付,不僅成色十足,還免手續費,嘖嘖,難怪人家生意做的這麼大,就這格局別家誰有?

  「也是。」

  喬某笑道,「我從漢口帶的銀子全換成了咸豐行的匯票,輕便不說,在貴地住店、吃飯、僱車,處處都可使用。昨兒在工坊街訂了批蕪湖的鐵器也是用的咸豐行的匯票...」

  正說著,一位浙江的絲綢商人湊了過來:「二位有所不知,如今這咸豐票在江西九江、湖北武昌、浙江杭州的一些大錢莊都能通兌。我上月從杭州裕泰錢莊開出的匯票在你們安慶咸豐行全數兌了,分文不差,也是一點手續費都沒要。光這手續費,一年下來至少能省上千兩。」

  「哦?已通三省了?」

  喬某感到驚訝。


  「豈止三省,」

  旁邊一位經營徽墨的歙縣商人插話,「聽說江南洞庭商幫那幫人在長沙、岳州的錢莊,上月也與咸豐行簽了互認契書,以後湖廣的生意往來用咸豐行的匯票就成,再不用押著銀車擔驚受怕了。

  這番話引來周圍商賈紛紛附和。

  勸業場專門設了咸豐票兌換處,兩個窗口前排著隊。一個窗口辦理現銀兌匯票,另一個辦理匯票兌現銀。

  櫃檯上方掛著醒目的水牌,寫著當日兌率和注意事項:「咸豐票兌付細則:一、本票全省通行,憑票即兌,童叟無欺;二、外省匯票經認證後,可兌換咸豐票或現銀;三、大額兌付需提前一日預約;四、偽造者依律嚴懲。」

  兌換處旁,咸豐行的夥計正在向一位初次來皖的客商講解:「...客官若信不過,可先兌小面額的試試。您看這五兩票,」

  夥計拿起一張小額匯票,「與百兩、千兩票同款印製,只是顏色有別。在安慶城內,但凡掛有這個標識的商鋪,」

  說話間抬手指向牆上中間寫有咸豐二字的圓形圖案,「有這個標識的咱們咸豐票都能當真金白銀用。」

  「是麼?」

  客商順著夥計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勸業場內幾乎所有商鋪櫃檯上都有同樣的銅牌,甚至連二樓茶館的帳台前也掛著一塊。

  「這匯票在你們安徽這麼好用的?」

  客商帶著好奇從懷中摸出十兩銀子讓夥計給他兌兩張五兩的試試。

  「得嘞,客官稍等!」

  夥計熟練驗銀、稱重、登記,然後從櫃檯取出嶄新的五兩咸豐匯票,整個過程也就幾十息功夫。

  「票根我們留存,這兩張您拿著,若有遺失憑身份文書和票號可掛失補辦,只是需交百分之一的手續費。」

  夥計交待完便為下一個客人兌票。

  交易區另一側,蕪湖鐵畫作坊主張十全剛剛與九江來的客商談妥一筆六千兩的訂單,雙方簽訂契書後,九江客商取出三張匯票,都是面值二千兩的咸豐票。

  張干全驗票無誤,一樁生意就這麼敲定。

  其子見父親收了這麼大一筆咸豐匯票,便道:「爹,我去把票兌成現銀吧。」

  「兌什麼兌?」

  張十全捋須笑道,「咱們每月要付工錢、買生鐵、繳稅費,哪樣不用匯票?

  工坊街的工錢,如今一半用銀錢,一半用匯票,工人們也樂意,存在咸豐行還有利息可拿,兌了現銀反而麻煩,搬來搬去還要稱重,也不安全。」

  說完,告訴兒子一個小道消息,「聽衙門裡的人說,過完年巡撫大人要在省里全面推廣這咸豐匯票,今後凡大額買賣使用匯票繳稅可抵扣一成稅費,這匯票啊,比現銀還硬呢!」

  正午時分,勸業場內的匯通茶館座無虛席,商人們在此交流信息、洽談生意,桌上除了茶點,常常能看到攤開的匯票和算盤。

  靠窗的一桌,幾位湖南「金融界」的代表正與咸豐行的管事密談。

  為首的老者撫摸著匯票上的紋路,緩緩道:「...防偽做得精細,兌付也有信用。我們岳州同豐錢莊願意加入匯票互認網絡,只是這兌率需每季議一次....」

  咸豐行的代表微笑點頭:「這是自然,趙大人說了金融之事,信用為本。我們咸豐票之所以能推行皆因巡撫衙門全力擔保,絕不做空頭票據。貴莊若是加入「跨省匯票互認協議」,便是協議正式成員,具體細則...」

  談話聲漸低,雙方代表不時在一張地圖上敲敲定定。

  若是走近便能發現這是一張以以安慶為中心向武昌、九江、杭州、長沙、蘇州、徐州等地輻射的區域性金融網絡。

  「跨省匯票互認協議」不是趙安想到的,而是洞庭商幫想到的妙招,以此協議為框架,允許各地民營錢莊加入,只要繳納足夠保證金,咸豐行便打通與這些錢莊的金融屏障,實現金融業務的流通,彼此之間也不再是競爭關係,而是互助互利關係。

  趙安毫不猶豫就批准了該方案,因為在這個方案框架下,咸豐行的地位已經類似「央行」,各地加入協議的錢莊則類似各種商業銀行。

  加入的錢莊越多,咸豐行的影響力越大,進而能夠滲透到的地區也是越多。

  假以時日,必將是一蹲龐大的金融巨獸。

  日落時分,勸業場結束一天的營業,帳房先生們開始清點今日收支,令人驚訝的是超過八成的交易都是通過咸豐匯票完成,成箱的現銀只需少量備用,大部分資金都以「數字形式」在帳簿間流轉。


  一位老帳房一邊撥著算盤,一邊感慨道:「我幹了四十年帳房從未見過這般景象,往日此時光是點驗銀兩就要點到半夜,如今這匯票一出一入,帳簿上記一筆便成。」

  有年輕學徒好奇問道:「先生,若大家都用匯票,那現銀何用?」

  老帳房笑了:「現銀仍是根本,存在咸豐行各處地庫里,匯票不過是銀兩的影子,讓銀子能生出腳來,跑得更快、更遠。.」

  頓了頓,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省里這一招,是讓錢活起來啊。」

  窗外街上,一隊巡街兵丁整齊走過,百姓們見到兵丁不僅不躲閃,反而有人還朝他們打招呼:「劉隊,巡邏呢?」

  為首的哨官笑著點頭:「快過年了,上面囑咐咱們多轉轉,讓大家過個安穩年。」

  從前兵丁上街百姓避之不及,生怕被敲詐勒索,如今的兵丁不僅不擾民,反而成了治安的保障。

  短短兩年,安慶城能有如此巨大變化,自是傾注了趙安無數心血。

  夜幕降臨,安慶城中萬家燈火點亮。

  茶館裡說書先生正在講趙青天皖北救產婦的故事,為了讓故事更加飽滿,說書先生自是進行了二次甚至三次藝術加工,其中不乏虛構了些神跡,以致聽眾不僅聽得入迷,還被趙青天深深折服。

  講到精彩處,當真是滿堂喝彩。

  酒樓中,商人們推杯換盞,談論著明年的生意打算。尋常百姓家中也是一家人圍坐吃飯,與過去相比桌上的肉菜明顯增多,無論大人小孩也都多了新衣,臉上的神情再也不是過去的枯黃,而是帶著幸福的紅暈。

  安慶府的胥吏們如今也變了模樣,趙安年初推行「考成法」,胥吏晉升、工資全看能力。那些還想伸手撈錢的輕則革職,重則法辦。勤勉辦事的不但工資足額發放,還有額外獎賞。

  府、州縣衙門口掛著「政務公開牌」,每月稅收、開支、工程進度一目了然,百姓可隨時查看監督。

  長江上,最後一班貨船緩緩離港。

  船老大站在船頭回望燈火通明的安慶城,以及江邊正在往外冒著黑煙的巨大煙囪,不禁喃喃自語道:「趙大人真是咱們安徽百姓的大救星啊。」

  城中巡撫衙門後宅,婉清抱著剛滿月的次子趙淮坐在暖炕上輕聲哼著搖籃曲。院子裡已經虛三歲的長子趙寧與妹妹依依正被姐姐小小領著堆雪人。

  雪不大,夜裡降了些,也就陽光曬不到的地方有一些不厚的積雪,根本不夠堆雪人。

  可巡撫大人的兒女要堆雪人,這雪必須足夠。

  一幫親兵把撫衙及周邊的積雪全給弄到了後院,還幫著堆了個有半人高的雪人,幾個孩子圍著玩得不亦樂乎。

  玩累了小傢伙回到屋中烤炭火,趙寧奶聲奶氣問母親:「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呀?」

  「快了快了,爹爹說過年前一定回來。」

  婉清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眼裡也滿是期待,夫君自打出去視察已有數月,她和春蘭小娘子都是想的緊。

  若非又懷了準兒,她說什麼也要跟著一起去的。

  盤算著夫君應該也快回來了,想著自己身子也乾淨了,婉清沒來由的耳根便有些燙紅。

  上次行周公之禮時她可是大著肚子,要不是夫君說只進個頭,說什麼都不肯的。哪想夫君說話不算數,最後沒法也由著他去了,好在身子無礙。

  「吃飯了。」

  外面傳來春蘭的聲音,幾個丫鬟將廚房剛剛做好的飯菜一一端了上來。

  春蘭雖是妾,但一直以來都是和婉清這個主母一起吃飯,在這個家還真沒有妻妾之分。

  就是有個彆扭,她的名字被婉清「頂」了,以致府里所有下人都管她叫丁夫人,而不是羅夫人。

  小傢伙們一聽吃飯趕緊跑到飯桌邊,婉清笑著也準備過去,院外卻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爹回來了,你們想沒想爹?」

  推門而入的趙安儘管一臉疲倦,卻還是第一時間上前抱起子女一一親個遍。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