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天上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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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天上火(一)

  像是毛玻璃,又如同灰霧。如此的朦朧,籠罩在天文台的頂端,間或閃耀出幾點熾白光色;像是星夜的某種低劣複製品。

  仿佛有人把真正的天空剝下來,換上了層粗劣的塑料皮。

  艾喜眼白快要被血絲淹滿,嘴角一抽一抽地勾動。她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關你什麼事?.說這些,你--哦。你你是想激怒我。」

  她忽地從袖管里拔出美工刀,呲啦一聲彈出鋒刃、壓在持槍手的手背上。

  刀刃毫不猶豫地割過,口子翻開如小嘴,血滴珠串般落下、滴滴答答。

  但呼吸逐漸和緩,暴怒的血紅也慢慢褪去;只有細長眼睛裡還留有些許憤怒的回聲。

  疼痛似乎喚起了些許冷靜,冷靜帶回思考。艾喜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觀光客說話:

  「.啊。可是--你想我生氣是為什麼?」

  「確定的是.我活著對你有用:我的憤怒對你有用.」

  觀光客用手指搓搓鼻子。現在可以看得更清晰,他和背上老人的肢體接觸間,隔著某種纖薄的布料:

  「別這麼說:我跟你一樣,我也是他的信徒。我從來沒見過--我殺不死的東西。當然,那些抽象的概念我當然殺不掉;沒有生命的山川湖海、人類造物我也殺不掉」

  「但是兜兜--他介於人類,跟這些東西之間;兼顧了兩種特點。有意思吧?確實太有趣了。」

  他拍拍褲袋,身後老人布娃娃似地搖擺:

  「我知道你手裡發信器的機制。雙保險,對麼?上次被人類編目中心偽裝過一次,之後你就改了機制。」

  「一段時間內不發送信號,兜兜的BB機就會有警報;所以干擾和截停信號沒有用。讓你按下發信器,當然也是相同的結果。」

  「唯一的方法只有解碼並模擬你發信器里的信號,維持偽裝發送。但是很明顯,我現在沒有時間這麼做:那麼你為什麼不按下去,把那團行走的烈焰,召喚到我們身邊來呢?」

  「這不是更好的辦法嗎?比你在我面前舞刀弄槍來得更好?」

  很難判斷艾喜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她正把手背上剖開的傷口放在眼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觀光客卻也不以為意。他像是演講似地張開雙臂:

  「原因很簡單。」

  「因為你的信仰並不夠堅定,對他的力量存在著質疑。你覺得——我這麼有恃無恐,是因為我可能掌握了能傷害到兜兜的方法,對吧?所以你不敢賭。」

  「你覺得這是個陷阱,想先踩進來趟雷。」

  「就像我確定你肯定會自己跑過來。你渴望犧牲:因為你覺得自己——沒有價值。」

  「你想要殉道,是吧?美化無謂的行動,誇大自己的犧牲。用看似高尚的行為,換取一點點價值感和控制感」

  咔噠。

  「現在開始,你最好不要浪費時間.來激怒我了。直入主題吧。」

  艾喜抬起手槍、再次確定保險已經打開,接著用槍口頂住自己的下頜;另一隻手的美工刀抵住脖頸。

  她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之前的狂怒與焦躁,鐵一樣冷硬:

  「十分鐘,我聽你說十分鐘。十分鐘之後如果不能說服我,我會自殺、同時發信器會激發。兜兜到場之後不需要有任何顧忌:我搞不懂你的意圖,不管不顧只會更危險;但是我也不會讓我的脆弱,傷害到.」

  艾喜沒有講完。她只是搖搖頭,極輕極輕地補了一句:

  「我知道你羨慕我。才會說那麼多。」

  觀光客笑得皺紋都擰在一起,墨鏡上下抖動。他挑挑眉,好像沒聽到艾喜最後一句話似的;但額頭卻漲起跳動的青筋:

  「行了!十分鐘足夠了——所以我說了吧?多麼美好的關係啊。無序的神.和祂最狂熱的殉道者。」

  ——

  啪啪!

  觀光客打了兩個響指:

  「亞歐郵政有兩套計劃,連結復興運動也有一套方針:連人類編目中心都有趕鴨子上架的預案,雖然這次他們已經失敗出局了。」

  「今晚的核心是.我們要做一個小小的決策,選擇到底按誰的路徑來走。」


  「選擇權我會留給兜兜,不過我會先給你解釋一個東西,這樣你才聽得懂。」

  觀光客站得筆直。腳下的方箱巨塔流轉過冷光,將那矮小身體投出巨大的雙頭陰影:

  「迷狂是怎麼回事你想知道嗎?哈!肯定想吧。你運氣很好,我是最了解這個鬼玩意兒的人之一了;雖然我沒有迷狂,就跟你一樣。」

  「從第一個現代智人永遠闔眼開始、到現在哦,我看過那個美國人口調查局的數據,至少有一千億的人類,誕生、經歷過或長或短的無意義人生,最後死去。數量很恐怖吧。」

  「你知道他們都去哪了嗎?知道死後的世界在哪裡嗎?」

  觀光客起舞般旋轉,抬起手,對著上方畫出大大的圓圈。那是充滿天真的舞動:

  「就在我們頭頂,在天上。不是天堂!準確點說,在平流層。」

  「那裡就是[苦海]的所在.所有人類在生命消失後的去處。而[苦海]之中,滿溢著」

  「滿溢著思念波、業力、心以太、靈質、三魂七魄--想叫什麼都可以,取決於你在哪家研究機構或者實驗室供職。」

  「叫法不一樣,反正東西都相同:它們是人的濃縮,是死後的產物。」

  「它們漂浮在平流層中,凝聚成汪洋:當然,這是比較抽象的說法。據我所知,沒有人能真正、確實地看見這些啊,可以說是物質嗎?我不是科學家,我搞不清楚這些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反正死後世界不在人們腳下。很詩意地叫作[苦海],但也並非以看不見的水為載體、淹沒著整個人間;而是確確實實地漂浮在天穹里。」

  「我們在的地球,是一個只有[心]的世界。」

  「輕鬆點了吧?就算死了,也沒有地獄的火湯給你泡澡;這是大好的喜訊啊。」

  「天上.啊。懸浮起來的夢。.那個夢.?所以.」

  艾喜的上下唇間打開一絲縫隙,牙齒在其中撞擊--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說些什麼,但槍口依舊穩定。

  她皺眉又鬆開,臉上的肌肉抽動。不管是真還是假,這個消息顯然在衝擊攪動艾喜的大腦。

  觀光客搓搓手,快要搓出火花來了。他只是在酣暢淋漓地演說,吐盡所知的一切:

  「你很聰明,應該明白了吧?」

  本該有戲劇性的沉默,但觀光客只是稍稍停頓、壓根沒等待艾喜的回答:

  「對!迷狂就是這麼來的。」

  「當你犯下罪孽,苦海中的心以太便會受到牽引、隨之下墜;環繞在你的周圍。罪越重,量也就越多——」

  「哎,我不知道量刑的標準哦!別問我。據說,標準是人類有史以來所有法律的混合,再加上點奇奇怪怪的道德倫理之類的.」

  「事實鬼知道,科學家就一張嘴亂說;現在也沒驗證的機會。」

  「反正這是其中一種情況--也就是所謂的罪人。」

  「而如果沒有好好注意心理健康:心靈要是產生縫隙、出現撕開的傷口--當你有心理疾病的時候,墜落到大地上的心以太苦海的一部分就會流進你的心,填補那些傷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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