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一次夢境戰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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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第一次夢境戰爭(十六)

  觀光客拍拍手邊的鐵箱。他自在又放鬆,好像遠處初次見面的艾喜,其實是結識多年的老友。

  「亞歐郵政這次也是下了血本。這裡有我算算:每個維生儲存單元里塞著三個罪人,總共有--嗯,反正幾百個是有的。」

  「最近芒街出來的新貨,從西亞、北非分部送過來的存貨;基本都在這了吧。芒街最近失蹤案不少吧?大部分有迷狂的都逮過來了。」

  他用手頂住一邊鼻孔,誇張地嗅吸:

  「嘶——現在這裡的心以太濃得不得了,我和你這樣的普通人都能感覺得到。」

  焦味,糊味。極淡薄,卻又切實存在;星辰之中似乎起了火災,隱約的氣息飄到地球上。

  艾喜站住腳,由下往上地打量;視線最後落在觀光客身側,那裹著染血繃帶的手上:

  「小祭司?不要這麼叫我。」

  「你是誰?你——你是那天朝學校里打氣槍的那個人?」

  她皺了皺眉,兩手仍舊揣在口袋中、摩擦著發信器:

  「所以.這確實是個陷阱。」

  觀光客擺擺手,帶動綁縛在身上的人一同搖擺--那個人皮膚滿是褶皺,顯然很是蒼老:

  「也不能這麼說。我是請你來幫忙的:不過願不願意幫忙,你可以自己做決定。」

  「前一段確實是我開的槍,不過我也有苦衷。」

  「作為交換,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些情報。你手裡捏的那個發信器先放一放--等你的好朋友過來,咱們恐怕就不能像現在這麼友好了。」

  「死人可不會透露什麼信息。呃,反正我死了,你是很難知道會發生什麼的。」

  他整整身上的花襯衣,臉龐更加嚴肅;從後腰抽出一把發著亮的黝黑手槍:

  「本質上來說我是來找你結盟的,小祭司。如果你沒有安全感,可以把這個拿在手上。」

  他隨手一拋,把手槍擲下高塔;一同丟下的還有彈匣——如此的高度,手槍卻在兩次彈跳後、精準地落在艾喜腳下。

  艾喜皺起眉頭,撿起觀光客丟來的手槍;有些生澀笨拙地檢查存彈和保險,接著將彈匣填入其中。

  她知道觀光客用這種叫法的思路:

  「不要拿這種詞來稱呼我。兜兜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神。」

  觀光客一屁股坐下,手掌支著下巴:

  「有什麼區別?反正,先聽吧——」

  「其實我比大部分人都了解你。我了解你為什麼不恐懼他,反而覺得親近:並非因為你是多麼天真的青少年。」

  「王爾德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麼?[被燒傷的孩子,偏偏鍾愛烈火。]」

  他指著艾喜臉上那巨大的創痕,背上老人發出一聲細長的呻吟:

  「在你身上,就是字面意思了——你喜歡危險的東西。不是愛耍酷的男孩,不是逃課在溜冰場裡打架,也不是半夜背著父母悄悄出門不是什麼青春期的危險。」

  「是真正的[危險]:隨時隨地就能將你、將任何一個人類碾碎的偉力;比火焰更能震懾在黑夜裡活動的生物,也更加滾燙、更能帶來傷痛。能影響這種混沌又狂暴的事物,讓你很欣喜吧?」

  「艾喜,我還知道你為什麼叫這個名字。你母親在懷你的時候,就抽這個牌子的煙;無論父親還是母親,甚至不願意把自己的姓氏留給你:臉上的燒傷怎麼來的呢?身上的疤痕是怎麼來的呢?童年是怎麼度過的呢?不是個秘密。太多人不配擁有子女後代了,對吧?」

  「這點我很贊同,我跟你很像。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他來回踱起步子,肩膀上的老人頭顱也隨之晃動:

  「但你是真正的幸運兒。」

  「當痛苦實在無法忍受的時候,你開始祈禱--竟然獲得了回應。行走在大地上的神祇輕輕揮手,天罰就隨之降下,讓帶給你苦難的人永遠消失、只剩水泥地上的兩團污跡:」

  「屍體不能再對其他人毆打、刀割、火燒、水溺,回家後也不會再有誰把你當成滅煙器和菸灰缸來用。」

  「見到這樣的神跡時.誰能忍住不變成信徒?」

  「不是木匠的孩子,不是沙漠裡的先知,也不是在菩提樹下打盹的王子;只是會坐在你身邊的同桌,一年四季都套著件傻乎乎的雨衣。」


  「不要香火,不要贖罪券,不用你持齋受戒,只要作業的答案、只要打遊戲的陪伴。」

  「無堅不摧,什麼也傷害不到他;這樣的偉力竟然會願意對你有所求:在那之前,沒有任何人向你要過任何東西,因為你沒有任何價值能夠給予。」

  「哇!你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信徒了吧?雖然你喜歡在嘴上掛著什麼[朋友],但不會改變這件事的實質——」

  砰!

  子彈沒有射中觀光客,反倒斜斜飛出、打著了某一個方箱,激起一溜火花。

  艾喜舉著槍,臉不知何時變得通紅,燒傷疤痕幾乎要發亮。她矯正著自己射擊的姿勢、檢查彈倉,似乎在疑惑為什麼沒能擊中目標。

  更多的則是暴怒。那股紅湧上耳根、覆蓋臉頰,變作血絲纏繞著眼白:

  「.膛線有問題?」

  她呼呼地喘著氣,聲音變得低啞又乾枯,好像裹滿了痰。

  觀光客依舊慢條斯理。他比出大拇指和食指,晃了晃:

  「嗯你不能這麼射擊。這裡現在充滿了心以太,直接瞄準開槍是打不著人的——你趴在房頂上的小朋友最好也不要進來:這是為了她好。」

  「剛剛說到哪了.喔,其實我們很像。」

  「天天呆在兜兜身邊,卻沒有覺醒迷狂。按照你的成長環境和原生家庭,這種可能性有多少?其實因為你根本沒有心理疾病,也不覺得自己犯下過任何罪:」

  「你有真正的反社會人格。你的內心毫無空洞,因為已經被憎恨填滿--你平等地恨每一個人類。」

  「不管是亞歐郵政的分析部,還是網絡里的[大蜘蛛]們,都覺得你某種程度上錨定了兜兜、讓他維持住與人類有些相似的行為模式所以沒誰敢對你發動攻擊。」

  「我知道不是。兜兜他就是這樣而已;恰恰相反--是他,他讓你沒有暴露:暴露出來你到底有多想讓這個世界起火。」

  觀光客掩起嘴巴,嗬嗬地笑了起來:

  「我見過被你宰掉的那些人,還幫你收了尾。有點生澀,但是有潛力:我剛入行的時候,別人也這麼說我;哈呀!光陰似箭啊。」

  「可以用保護之名進行殺戮,很爽吧?沒必要跟死人說你是想積累經驗的,都懂。」

  「哈,你不知道我跟你有多像。反正作為過來人,跟你分享點感悟:」

  「人類嘛只是亂滾亂撞的石頭,在碰撞里互相塑造彼此;大家生來就是這樣,恨他們是沒有必要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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