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懸浮術（八）
第190章 懸浮術（八）
要在芒街五中擁有一個社團場地，並不簡單：
雖然沒有嚴格的登記，不過教室的業餘使用都要掛靠在老師身上；如果出現什麼刁鑽古怪的問題，自然也是教師負責，沒人敢輕易給出授權。
因此除開校籃球隊和籃球部，大部分興趣小組都是無根浮萍；需要四處尋找根據地來活動，大多數時候就縮在操場一角樹下，或是某位成員的班級後排。
芋頭結社則要好上很多，相比起來幾乎算得上貴族待遇。
艾喜以每個月兩袋檳榔芋和二十塊錢的代價，從學校的清潔阿公那兒、獲得了架空層拐角雜貨間的使用權——當然，衛生也要由他們自己負責。
所以相比上次過來，雜物間現在被拾掇得乾淨整潔；還從教室里偷偷搬了兩張靠背椅來，放在角落。霉味也散去不少，平時大家就靠在那入夢下水。
當然，艾喜收了校門口那家芋頭王的贊助——所以牆上還貼了幾張芋頭王的海報，圓滾滾的紫色雪人、正好能把牆上的裂縫遮住。
兜兜毫不客氣，直接開始翻找肥胖男人的褲袋。肥仔像是陷在噩夢裡，手指不時打顫：
「你們先聊你們的，我來看看。」
兜兜剛說完，艾喜便抬起手、輕輕拍打金魚眼的脊背，幫她順氣：
「宮祖，先別說其他的了--把事情從開頭到結尾好好說一遍，慢慢來。」
「你是怎麼發現他們的？事先有跟你說過麼？」
——
金魚眼用力捶打兩下胸口，清清嗓子：
「.剛剛不是大家脖子特別痛嗎？廣播說不舒服的話，就去醫務室看看。很多同學就到處亂跑啦！有夠痴線。」
「然後月球表面就自己跑出來了，臉上還笑嘻嘻的！我一想，猜他肯定是又想偷偷做夢不登記。我就趕緊跟老師說[肚子疼，想上廁所！]，一起跟出來了。」
兜兜邊聽邊搜身，記憶隨之更加明晰。月球表面和金魚眼都是一個班的，平日在芋頭結社裡也最為活躍；說來微妙，當時也僅有他們兩個質疑艾喜的「擅自奪權」。
「結果我還想，他要找誰一起做夢呢？我要把另一個人也逮著。結果在走廊上轉了一圈，也沒等到人。」
「剛找來咱們基地這兒——門一拉開，就看到他們兩個人躺在地上！這個胖大叔我也不認識，太詭異了！我就趕緊跑去找你，就怕下課了老師先趕過來」
——
嘮嘮叨叨的金魚眼還沒把來龍去脈說完，兜兜倒先找著了驚喜：
「哎喲！是同道中人嘛：這肥仔是個玩家誒--艾喜你看，是《仙宮血宴》的人物卡！」
他攤開手，掌心躺著從肥胖男人褲袋裡摸出來的一張硬紙、上頭的表格里寫滿密密麻麻的小字，還有勾叉與各種符號。
「我看看用的還是[紅道人]。哎呀，怎麼大人也喜歡用這種數值怪物嘛；這個職業強度還是太高了：嘖，看看他怎麼加點的.都是亂加嘛，技能也都是亂配。」
雖然兜兜話說得像個老玩家，但自從上次颱風天在省圖買了《仙宮血宴》的新手包、他也只把單人流程的教程關打通，那些次卡郵票都沒來得及用、還未加入其他玩家的遊戲進程——沒辦法，時間都花在神奇天鵝第二代上頭了。
「奇怪。也沒帶個錢包、鑰匙或者房卡什麼的，怎麼只帶這東西出門呢？有點詭異.等等。」
肥胖男人的T恤已被汗水浸透，尤其是胸腹：半透明的遮蓋下，能看見內里散亂模糊的圖樣。
兜兜隨手掀起肥仔的T恤，肚腩像團布丁似的、搖晃著甩了出來——
但除開肚臍眼上的毛髮，有些東西更加顯眼
「咦？寫了字。」
兜兜眯起眼睛，細細打量。用的是油漆或顏料，已然乾涸成痂；墨綠色的字跡很是醜陋、有些歪扭，但仍舊可以勉強辨認：
[管道]。
意義難明，沒頭沒尾的兩個大字，一上一下地圍繞著肥仔的肚臍--
肚臍眼上方，大約胃部的位置，還用原子筆寫著更細的小字：
[請按壓]。
兜兜一手捏住下巴，壓根就沒有遵循這個指示的打算：
「確實不對勁！嗯還是先不按了。誒，是不是把什麼炸彈縫在肚子裡了？好像有電影是這麼演的，有點凶哦。」
「還是說便秘太久了啊。聽說按肚子能幫助排宿便：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應該沒這麼脫線啦。」
要是這裡就只有他一個人，那兜兜肯定要按上兩下試試；但加上艾喜和其他同學——他們可比兜兜脆弱多了。
艾喜倒是把金魚眼往後拉了拉、走到兜兜後頭，做好他就要壓下去的準備。
兜兜偏過頭，眼睛還釘在肥胖男人身上：
「那個那個誰，金魚.金魚眼公主？你剛剛說是這個胖子主動跑來的嗎？之前都沒見過？」
隨著講述，金魚眼的眼珠凸出得更厲害了。她抬手一指自己，似乎對這個外號有些驚愕與尷尬：
「額，金魚眼？說我嗎？哦對啊！我沒看到月球表面有去校門口接人，反正胖子好像就在這等著一樣，也不知道怎麼溜進學校里來的。」
「我看，是不是那種特地找中學生尋開心的怪人啊。」
艾喜放下環抱著的雙臂，眉頭擠得可以絞碎蚊蟲。她手在口袋裡搓動著、緩緩左右踱步：
「不對--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變態。應該.」
她搖搖頭，嘴巴快要抿成一絲細線：
「宮祖，你先出去。守在門口，別讓同學靠近；如果有其他社員過來，就讓他們幫你忙。記得預案麼？按那個來--宮祖？」
金魚眼沒有回應，眼睛反倒越睜越大、幾乎要衝出眼眶了。
她把潛水筆記抱緊在胸前，另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指向肥胖男人：
「冒、冒煙了！他肚子冒煙——」
確實有數縷幾不可察的裊裊煙霧，正由肥胖男人的肚臍眼處升起；在雜物間昏黃的燈光中如同細線：
雖然還沒觸摸，卻像是被按下了某種開關，肥胖男人本就鼓凸的肚子越隆越大。直到表皮被內里頂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皮下的血管與青筋；像是懷孕已到臨盆。
(本章完)
要在芒街五中擁有一個社團場地，並不簡單：
雖然沒有嚴格的登記，不過教室的業餘使用都要掛靠在老師身上；如果出現什麼刁鑽古怪的問題，自然也是教師負責，沒人敢輕易給出授權。
因此除開校籃球隊和籃球部，大部分興趣小組都是無根浮萍；需要四處尋找根據地來活動，大多數時候就縮在操場一角樹下，或是某位成員的班級後排。
芋頭結社則要好上很多，相比起來幾乎算得上貴族待遇。
艾喜以每個月兩袋檳榔芋和二十塊錢的代價，從學校的清潔阿公那兒、獲得了架空層拐角雜貨間的使用權——當然，衛生也要由他們自己負責。
所以相比上次過來，雜物間現在被拾掇得乾淨整潔；還從教室里偷偷搬了兩張靠背椅來，放在角落。霉味也散去不少，平時大家就靠在那入夢下水。
當然，艾喜收了校門口那家芋頭王的贊助——所以牆上還貼了幾張芋頭王的海報，圓滾滾的紫色雪人、正好能把牆上的裂縫遮住。
兜兜毫不客氣，直接開始翻找肥胖男人的褲袋。肥仔像是陷在噩夢裡，手指不時打顫：
「你們先聊你們的，我來看看。」
兜兜剛說完，艾喜便抬起手、輕輕拍打金魚眼的脊背，幫她順氣：
「宮祖，先別說其他的了--把事情從開頭到結尾好好說一遍，慢慢來。」
「你是怎麼發現他們的？事先有跟你說過麼？」
——
金魚眼用力捶打兩下胸口，清清嗓子：
「.剛剛不是大家脖子特別痛嗎？廣播說不舒服的話，就去醫務室看看。很多同學就到處亂跑啦！有夠痴線。」
「然後月球表面就自己跑出來了，臉上還笑嘻嘻的！我一想，猜他肯定是又想偷偷做夢不登記。我就趕緊跟老師說[肚子疼，想上廁所！]，一起跟出來了。」
兜兜邊聽邊搜身，記憶隨之更加明晰。月球表面和金魚眼都是一個班的，平日在芋頭結社裡也最為活躍；說來微妙，當時也僅有他們兩個質疑艾喜的「擅自奪權」。
「結果我還想，他要找誰一起做夢呢？我要把另一個人也逮著。結果在走廊上轉了一圈，也沒等到人。」
「剛找來咱們基地這兒——門一拉開，就看到他們兩個人躺在地上！這個胖大叔我也不認識，太詭異了！我就趕緊跑去找你，就怕下課了老師先趕過來」
——
嘮嘮叨叨的金魚眼還沒把來龍去脈說完，兜兜倒先找著了驚喜：
「哎喲！是同道中人嘛：這肥仔是個玩家誒--艾喜你看，是《仙宮血宴》的人物卡！」
他攤開手，掌心躺著從肥胖男人褲袋裡摸出來的一張硬紙、上頭的表格里寫滿密密麻麻的小字，還有勾叉與各種符號。
「我看看用的還是[紅道人]。哎呀，怎麼大人也喜歡用這種數值怪物嘛；這個職業強度還是太高了：嘖，看看他怎麼加點的.都是亂加嘛，技能也都是亂配。」
雖然兜兜話說得像個老玩家，但自從上次颱風天在省圖買了《仙宮血宴》的新手包、他也只把單人流程的教程關打通，那些次卡郵票都沒來得及用、還未加入其他玩家的遊戲進程——沒辦法，時間都花在神奇天鵝第二代上頭了。
「奇怪。也沒帶個錢包、鑰匙或者房卡什麼的，怎麼只帶這東西出門呢？有點詭異.等等。」
肥胖男人的T恤已被汗水浸透，尤其是胸腹：半透明的遮蓋下，能看見內里散亂模糊的圖樣。
兜兜隨手掀起肥仔的T恤，肚腩像團布丁似的、搖晃著甩了出來——
但除開肚臍眼上的毛髮，有些東西更加顯眼
「咦？寫了字。」
兜兜眯起眼睛，細細打量。用的是油漆或顏料，已然乾涸成痂；墨綠色的字跡很是醜陋、有些歪扭，但仍舊可以勉強辨認：
[管道]。
意義難明，沒頭沒尾的兩個大字，一上一下地圍繞著肥仔的肚臍--
肚臍眼上方，大約胃部的位置，還用原子筆寫著更細的小字：
[請按壓]。
兜兜一手捏住下巴，壓根就沒有遵循這個指示的打算：
「確實不對勁！嗯還是先不按了。誒，是不是把什麼炸彈縫在肚子裡了？好像有電影是這麼演的，有點凶哦。」
「還是說便秘太久了啊。聽說按肚子能幫助排宿便：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應該沒這麼脫線啦。」
要是這裡就只有他一個人，那兜兜肯定要按上兩下試試；但加上艾喜和其他同學——他們可比兜兜脆弱多了。
艾喜倒是把金魚眼往後拉了拉、走到兜兜後頭，做好他就要壓下去的準備。
兜兜偏過頭，眼睛還釘在肥胖男人身上：
「那個那個誰，金魚.金魚眼公主？你剛剛說是這個胖子主動跑來的嗎？之前都沒見過？」
隨著講述，金魚眼的眼珠凸出得更厲害了。她抬手一指自己，似乎對這個外號有些驚愕與尷尬：
「額，金魚眼？說我嗎？哦對啊！我沒看到月球表面有去校門口接人，反正胖子好像就在這等著一樣，也不知道怎麼溜進學校里來的。」
「我看，是不是那種特地找中學生尋開心的怪人啊。」
艾喜放下環抱著的雙臂，眉頭擠得可以絞碎蚊蟲。她手在口袋裡搓動著、緩緩左右踱步：
「不對--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變態。應該.」
她搖搖頭，嘴巴快要抿成一絲細線：
「宮祖，你先出去。守在門口，別讓同學靠近；如果有其他社員過來，就讓他們幫你忙。記得預案麼？按那個來--宮祖？」
金魚眼沒有回應，眼睛反倒越睜越大、幾乎要衝出眼眶了。
她把潛水筆記抱緊在胸前，另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指向肥胖男人：
「冒、冒煙了！他肚子冒煙——」
確實有數縷幾不可察的裊裊煙霧，正由肥胖男人的肚臍眼處升起；在雜物間昏黃的燈光中如同細線：
雖然還沒觸摸，卻像是被按下了某種開關，肥胖男人本就鼓凸的肚子越隆越大。直到表皮被內里頂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皮下的血管與青筋；像是懷孕已到臨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