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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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圓(四)

  血人們緩緩挪動步子,圍成一個圈、把兜兜和編目師圍在最中。

  他們各自朝左右伸出手,相互緊握。甚至十指相扣,掌心在雨水中滑膩地貼緊;帶著股讓旁觀者不適的異樣親密。

  噗嘰,噗嘰。

  連之前那位被兜兜撕成兩半的血人,也加入其中--

  它的上下半身各自揮舞肢體爬動,終於接合。「呲溜」一聲,斷面重新融起,再看不出半點斷裂的痕跡。輕巧地爬起身,恍若無事地加入到人群中。

  雨還在落下,風在捲動,但空氣中有了其他味道。

  燒焦似的刺鼻氣味,雨水不再輕盈;某些無形的,更加沉重的東西正在降落,壓住每個人的頭頂。

  【這些血人要幹嘛?玩丟手絹嗎?】

  兜兜吸吸鼻子,皺起眉頭:

  「什麼怪味?」

  看著血人們的古怪行徑,腦子裡卻轉悠去了其他地方:

  【說起來,我真的不太會起名字誒。暑假在電子城碰到的肥胖大伯,我管人家叫「肉人」;這幾個又叫什麼「血人」.】

  【那以後不是只能叫什麼骨人、皮人、筋人之類的?有空得想點新鮮點的命名方式,不然說出去怪沒創意的。】

  ——

  兜兜左看看,右看看--血人們牽著手,開始緩慢搖擺起身子;把重心由左腳挪向右腳,又重新挪回,接連反覆。

  或許是在舞蹈,亦或僅僅用簡單的肢體表達著情緒:兜兜不知道。

  在最初的一聲長嚎過後,編目師只是顫抖;這傢伙神智時有時無,精神廣播倒是徹底關閉了。

  現在到底發生著什麼?

  兜兜忽一拍手:

  「大家先暫停一下!我先去問問你們的同事怎麼回事,然後再繼續。好不?不然我一頭霧水啦,都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

  自然沒有一位血人停下來——甚至他們是否能夠聽見兜兜所說的話,都是個未知數。

  唰的一聲,兜兜眨眼間環繞一圈,雨水空出一人高的間隔、接著才重新落下:

  等止住腳步,他把腋下夾著的、手裡抓著的,甚至還有用下巴抵在胸前的血人四肢們丟到地上;任由它們骨碌碌地滾進水窪。

  他原本打算直接把血人一個個抓住、抄起,直接像發射火箭一樣,丟到海的另一邊去:

  但血人們的軀幹又有了變改。

  這次,他們的軀幹不再是膠體似的凍狀物,而擁有了水流似的觸感;兜兜的手從軀體裡穿過,甚至感受不到多少阻礙,更別說抓起來扔出去了。

  所以兜兜只能扯下他們的肢體,好讓血人們都先停下來。

  「哈?!」

  但兜兜迴轉過頭,卻目瞪口呆--

  被撕去四肢的血人們沒有下肢支撐,卻依舊懸浮在一米高的半空、排列依舊整齊。

  雨點也像匯入水潭一般,在那些軀幹上打出點點波紋,冒起顆顆小氣泡。

  呼啦:

  流體探出被扯開缺口,接著凝固成形;朱色的四肢取代了那些形形色色的手腳。

  血人們不以為意、重新牽起手來,比之前更加緊密。

  【怪事真多。算啦算啦,先問問懂行的好了!研究員研究員呢?】

  「讓讓,讓讓;你們大家都先讓一下。」

  兜兜不耐煩地擺擺手;一閃身,滑到離自己最近的那位研究員身邊。

  還沒等兜兜開口--

  研究員喉嚨里咯咯吱吱作響,呼呼嚕嚕的,似乎是血液卡在氣管里的聲音:

  「不不行不、不能讓他.執行圓的儀式」

  兜兜猶豫了會,還是打消了幫他拍拍背的念頭:

  「這些紅紅的血呃,這些[人博士]複製人在幹嘛?是[人博士]的複製品吧。」

  「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剛剛還挺支持這個編目師啊,搞得亂七八糟的。這個什麼儀式會怎麼樣?」

  研究員忽地冒出一聲尖叫,答非所問:

  「咯呃.是焦味!燒焦了,糊了糊了濃度怎、怎麼會這麼.」


  「是你!是你!你」

  他抬起手,在臉前無力揮打驅趕:

  「不要.不要再靠近.我--你的,你的思念波濃度太高了——加上圓的、圓的儀式.」

  兜兜則忙著思考這話里聽見的新詞:

  【[思念波]是什麼來著?剛剛編目師也在念叨。不對,更早好像我也有聽過.好像亞歐郵政叫這個[心以太]是不是?還是叫[業力]啊,有點忘了。同一種東西來著嗎--】

  編目師弓起背,從同事的屍體上翻起。他顫抖著抬起手,抓住腦袋兩端:

  「啊啊啊啊啊圓!!」

  尖叫變成哀嚎,接著戛然而止。

  研究員的頭在膨脹,鼓起;剝!伴隨一聲輕響,三防服的頭罩撐得裂開縫隙,露出頭皮。

  而頭皮上的黑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疏:因為研究員的腦袋正在變大,頭皮被「拉長」;每個髮根之間的距離都在增加,愈發遙遠。

  咔,咔咔。

  固定防毒面具的系帶也猛地繃開;研究員的整個腦袋暴露在外。頭皮間,是人類不該有的東西——

  那是個天靈蓋正中處的圓洞,邊沿光滑;不知是早就開顱打磨,還是在片刻間才生出來的。

  而這圓洞中看不見大腦或隔膜:取而代之的是亂七八糟的雜物,正從內里湧出。

  如果水煮蛋煮壞,蛋白蛋黃就會從蛋殼的破口裂隙里擠出來,糊成黃白相間的一團。

  研究員的腦袋便是這樣。數不清的細碎事物,正從這圓形洞口中一涌而出:

  原本的腦組織也不再是粉色的、柔軟的東西。仿佛發生了形變又凝固,一次次地重複,直到截然不同——

  有幾頁泛黃的紙張與照片、試管和零件、半個狗狗玩的飛盤、完整的世嘉MD手柄、兩枚串在一處的戒指

  通通熔接交纏,結成一溜長長的固體、盤繞捲起;像擠牙膏般噴出圓滾滾一管,腸子似地垂落在地。

  兜兜伸出手,戳了戳:手感堅硬,都是實物;和指甲尖咔咔作響。

  「誒,這——」

  他環顧四周,本想再找幾個研究員來問問看:

  結果其他研究員有的眼眶裡撞出一迭鈔票,把眼球頂到地上,在風中散得到處都是;有的嘴巴張得幾欲開裂,朝地上嘔出啤酒杯形狀的霓虹燈管,一閃一閃發亮。

  流出的內容物各有不同:兜兜甚至還看見另外一位研究員在地上翻滾--她頭骨里擠出個癟了氣的籃球,還有小半個賽車引擎,好像是一級方程式里用的那種?

  「哎——糊塗了糊塗了,都在幹嘛啊。」

  兜兜順手按住那張照片,撫平--是張全家福:一對父母,兩個孩子,一隻胖滾滾的薩摩耶犬。

  他把合影和眼前這位研究員的臉比對了會:跟相片中的那位父親一模一樣。

  「是你的照片啊?可是——」

  可是為什麼這些東西會出現在腦子裡呢?肯定不是塞進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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